繡花鞋墊

村頭有棵千年古楓，一條公路挨著古楓穿過。葉兒在楓樹下守攤，賣礦泉水和卷煙。面前的公路，是新鋪的，雖說好平好寬，可過往車輛不是好多。葉兒生意就不多，多半的水和煙，還是來樹下歇蔭的人、做農活的人，買去了。過去，葉兒望穿了眼。現在，她不在乎了。她有事做，陪秀嫂繡鞋墊。秀嫂也在樹下擺攤，賣水果。和葉兒一樣，生意也不多。可她會繡鞋墊，紅紅綠綠、花枝招展的。絲線往鞋墊上一走，就走出了活生生的畫面，有龍鳳呈祥，有二龍戲珠，有寒梅怒放，還有喜鵲鬧春……一天繡一雙，活靈活現的。

葉兒好羨慕，就說，秀嫂，能教我繡嗎？你繡？秀嫂打個驚顫。嗯。學這，你不合適。教教我吧。秀嫂看了葉兒老半天后，還是點了頭。葉兒學繡花、納鞋墊，學得很苦。指頭捻線、穿針，磨起了皮，結了繭。穿針引線，把指頭扎破了好多遍，流了好多血。葉兒不怕苦、不怕累。堅持學，堅持做。父親心痛她，守個攤就不錯了，莫學那，不容易的。葉兒咬著半邊唇說，爸，讓我試試吧。我不能讓你養我一輩子的……

父親看著葉兒沒唇的半張嘴，心酸酸的，你弟弟也答應過你，要養你一輩子的。爸，再不要說了，那次山火，媽把生讓給了我之后，我虧欠你們的就越來越多了……看著陜變成弓的父親，葉兒的淚就出來了。兩個多月后，葉兒第一雙繡花鞋墊出來了，面料磨毛了，抹黑了。鞋墊上繡出的是喜鵲鬧梅，那圖案雖說針腳不均勻，但很有生氣。學著秀嫂的樣子，葉兒把繡花鞋墊擺在攤子的顯眼位置。一天天過去了，來往車輛上下來的人，買走了秀嫂的很多鞋墊，對葉兒的那雙，卻無人問津。葉兒不管，依舊在新的鞋墊面料上用功，納啊，繡的。只是，她把那雙鞋墊包了起來，決定留給弟弟。有一日。一輛車停在樹下，從車里下來幾個人。像往日一樣，葉兒讓座給客人后，繼續繡她的鞋墊。同樣地，兩個人歇了會，看了會葉兒和秀嫂繡鞋墊后，就問有繡花鞋墊賣沒？秀嫂就拿出了自己的鞋墊，并很快成交。這當兒，葉兒一直低頭繡鞋墊。一直認真觀看葉兒繡花的一個人，問葉兒有賣的嗎。葉兒笑笑說，有一雙，你看不中的……

那個人看了葉兒那雙下架的繡花鞋墊后，問她賣不賣。說心里話，我想把它留給弟弟，可他更需要錢讀書。葉兒說，你要看得中，就拿去吧。那你開個價吧？你隨便給幾個吧？葉兒紅著臉說，難得有人看中。那人就掏出一千元給葉兒，說，夠不夠？那可是讀大學的弟弟，兩個月的生活費啊！葉兒在驚訝的時候，身邊的秀嫂搶先嚷了起來，我繡的這樣精致，她的那么毛糙，憑什么高出我的上百倍啊？！那人說，你是用手繡的，她是用心和腳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