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時期青銅器上火紋的時代特征

火紋，亦稱圓渦紋、渦紋或囧紋，是最早出現在我國青銅器上的裝飾紋樣之一。火紋是一種圓形幾何圖案，《周禮·冬官·考工記》謂“火以圜”，火紋是太陽的標志，因此它的特征是圓的，中間略有突起，沿邊有三到八條旋轉的弧線，表示火焰的流動。火紋除單個作為圖案外，還與獸面紋、龍紋、四瓣目紋、蟬紋等其他紋飾組成二方連續圖案。火紋裝飾的器物種類非常豐富，涵蓋了食器、酒器、水器、樂器、兵器和車馬器等六大類，是商周時期盛行的幾何紋飾之一。青銅器上的火紋始于夏代，流行于商周時期，是商周時期最具典型時代特色的幾何紋飾。本文將按時代順序介紹商周青銅器上火紋的時代特征。

“夏鑄九鼎”揭開了中國青銅時代的序幕，開啟了我國青銅裝飾藝術的先河，同時也翻開了我國青銅器火紋裝飾的第一頁。目前的考古資料證明，我國青銅器上裝飾火紋始于夏代，出現在青銅斝的下腹部，斝的上腹部飾弦紋夾連珠紋，下腹部為五個單個連續排列的火紋。由于當時青銅器鑄造技術水平低下，裝飾工藝還處于初創期，所以這個時期火紋的形式比較原始，呈圓餅形略微突起于器表，素面，沒有表示火焰旋轉的弧線，體現了古代人對太陽的最初的認識——“火以圜”，即太陽是圓的。這是青銅器上火紋最早的形式，為商周時期青銅器上火紋裝飾的雛形。這一時期爵、斝的柱不發達，所以柱頂沒有出現火紋裝飾。

商代前期，青銅器較夏代有了長足的發展，青銅器種類開始增多。隨著青銅鑄造技術的提高，青銅裝飾藝術的進步，青銅器上火紋裝飾亦發生了變化。爵、斝的柱頂、盂的中柱、壺的蓋鈕等頂部開始出現火紋裝飾，這是青銅器柱頂部裝飾的開端。裝飾在銅斝上的火紋組合形式也發生了變化，斝的上腹部紋飾則變成了獸面紋，下腹部裝飾六到七個火紋。商代前期火紋的形狀亦與夏代晚期不同，它雖然基本保留了最初太陽符號的特征，即火紋為圓形，但中心出現了突起的乳丁，周圍為數量不等的陰弧線表示火焰，一般為三至六條，弧線較長且等距離旋轉，旋轉的方向不固定，或為順時針方向旋轉，或為逆時針方向旋轉，距中心稍近的弧線部分都有一個彎鉤。火紋的數量較少，但形狀比較規范，呈單個連續排列，還沒有出現和其他紋飾相間組成紋飾帶的現象。火紋裝飾的器類也很簡單，主要在酒器爵、斝的柱頂、壺的蓋鈕、斝的下腹部和食器盂的中柱上，其他器物上很少見。火紋為單層花紋的裝飾方法，這與同期青銅器紋飾風格一致。

商代晚期，青銅鑄造技術和裝飾藝術得到了空前的發展，進入了我國青銅時代的鼎盛時期。火紋裝飾的器物種類和裝飾手法都有了新的突破，并且達到了空前的輝煌。商代晚期火紋裝飾的青銅器種類相當豐富，幾乎涵蓋了商代絕大部分青銅禮器，食器鼎、簋、豆、甗，酒器爵、斝、罍、觶、觥、瓿，水器盤，兵器戈、鉞和一些弓形器等器物上均裝飾火紋，裝飾最多的還是酒器，這與商人酗酒、商代青銅酒器特別發達有關。商代晚期火紋為同心圓形，中心以圓圈者居多，乳丁者減少，弧線逐漸變長，但旋轉的方向仍然不固定，距中心稍近的彎鉤逐漸變成僅有一圈的螺旋狀，在一些圓形器物上，火紋高出器表。這一時期火紋裝飾方法顯現出兩個新的特點：一是在一些器物上如食器豆盤的外壁、酒器罍的肩部出現了火紋作為主題紋飾呈單個連續排列的現象，這是前所未見的；二是出現了火紋與其他紋飾或獸頭相間組合成二方連續的紋飾，這種裝飾風格是當時火紋裝飾流行的樣式，其他紋飾主要包括獸面紋、四瓣目紋、夔龍紋、蟬紋、蛇紋等，這些紋飾的特點或為陰刻線，或為淺浮雕，與商代晚期同類紋飾的特征基本一致。從火紋裝飾的器形種類和數量看，商代晚期是火紋裝飾的高峰期。

西周早期，西周統治者接受商紂王酒池肉林，“惟荒腆于酒”而招致滅亡的教訓，對飲酒做了種種限制，因此，酒器較少，食器增加。火紋裝飾的器物種類也隨之發生了變化，這一時期火紋主要出現在食器鼎、簋、覷、豆，水器盤，酒器罍、尊、卣、方彝等，樂器镩及一些車馬器附件上。西周早期火紋裝飾在延續商代晚期的特點的同時，也出現了一些新的變化。火紋與其他紋飾組成二方連續的紋飾帶裝飾在器物上，紋飾帶上多有凸起的牲首，這種紋飾帶多為輔助紋飾。火紋與龍紋一一相間排列，組成火龍紋，龍紋多為卷體龍紋或短體龍紋，是這一時期的特色，火紋與鳳紋組成的二方連續的紋飾帶是這一時期新出現的裝飾題材。火紋的形狀也發生了變化，雖然還是由陰線組成，但多呈現整體凸出于器表的形式。同時還出現了兩種新的形式：一種是火紋采用淺浮雕的技法來表現，火紋的中心和弧線凸起于器物表面，弧線呈拖著長尾巴的逗號，且外層的圓圈只剩下一個輪廓而沒有明顯的圓圈狀圖案；一種是火紋以陽線構成，中心為圓點，外圈圓形和弧線均由陽線來表現，火紋以云雷紋為底紋。

西周中晚期，經過早期的發展，周人的青銅器表現更為成熟，形成了非常有特色的器物體制和藝術風格，青銅器上銘文逐漸增多，花紋裝飾減少，出現了刪繁就簡的特點。因此，火紋的數量明顯減少。火紋是與夔龍紋或云雷紋組成二方連續圖案，主要裝飾在食器鼎、簋的口沿下方；單體的火紋主要裝飾在酒器盉、方彝、尊的腹中部，樂器鐘、镈的斡、旋上，車馬器的頂部等等，少量兵器的柄部也有火紋裝飾，單體火紋的外圈常飾以各種形式的雷紋。這時火紋的中心圓漸漸剩下一點，或中心為空白，火紋的主體呈圓形，整體凸起于器物表面作為一個圓形界面，弧線變成了拖著長尾的逗號形象，或作旋轉的風車狀，外層圓圈也不復存在。

春秋戰國時期既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大變革時期，又是工藝美術發展的創新時期，傳統的模式不斷被超越，新的風格相繼被確立。火紋裝飾風格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火紋裝飾不再局限于陰線和淺浮雕，代之以鑲嵌工藝，弧線是用紅銅或其他材料鑲嵌而成的，紅銅鑲嵌成的火紋與青銅器的顏色交相輝映，顯得十分華麗。火紋與其他紋飾組成二方連續的紋飾帶也變成了火紋與蟠螭紋、蟠虺紋組成的紋飾帶。火紋多裝飾在缶的肩部，其他器物少見。

總之，火紋是商周時期青銅器上較為常見的一種青銅器裝飾紋樣，火紋的裝飾經歷了從陰線的平面紋飾逐漸過渡到淺浮雕的紋飾，再到幾何鑲嵌工藝的平面化裝飾的變化。火紋是商周青銅器流行時間最長的紋飾之一，和我國青銅時代相始終。它最早出現在夏代，到商代晚期和西周早期發展到高峰，西周中期開始出現衰退趨勢，戰國中晚期，隨著青銅時代的結束，青銅器火紋裝飾也退出了歷史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