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龍洞坪有一塊三面環山中間長著很多漆樹的斜坡地,人們叫它漆樹灣。在漆樹灣深處,有一塊被石墻圍住的亂石崗,亂石崗中心是一塊方圓不到十平方米的不毛之地,至今不長一草一木,很堅硬地裸露著,像是一只永遠不甘心閉上的盯著老天的眼。
這塊不毛之地是我隔了五代的大姑金古阿芝的焚場,焚場外的石墻是她隔了三代的叔叔——我的爺爺——為她的靈魂遮擋寒風和防止生漆過敏而砌的防護墻。
一
我爺爺五歲時父母雙亡,被堂兄堂嫂收養。大姑和我爺爺同歲,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一同放羊,一同勞動,感情相當深厚,名為叔侄,實同兄妹。十幾歲時,我爺爺拜一位王姓漢族師傅學篾匠,掌握了一手精湛的制篾技術,成了方圓百里內有名的篾器制作能手,他時常為自己的侄女雕制出一至五片不等的各種口弦,讓侄女成天拿在手里練習彈奏,很快成了很出名的口弦彈奏高手。大姑用單簧口弦彈出的曲調粗獷中帶著俏皮,用二簧口弦彈出的聲音細膩柔和,用三簧口弦彈出的樂曲歡快流暢,四簧的和聲能夠達到兩人同奏般的效果,五簧口弦奏出的簡直就是一個樂隊在合奏了。最讓人叫絕的是,大姑能邊彈奏口弦,邊吹出同一曲調的口哨聲,令人如癡如醉,流連忘返。大姑還學會了一手很高明的刺繡技術,僅用紅、黃、黑三種絲線就能繡出太陽、月亮、星星、山川、河流、鳥獸等圖形的女式彩包,掛在百褶裙外,非常好看。她給我爺爺繡的煙葉荷包相當精致,令多少人欽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