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背后是大海

我曾經憧憬過，如果一個地方有銀白雪山，不遠處就是無邊大海，中間隔著密林，穿插著河流，林中鳥獸奔走，空中白云輕慢，飛鳥云集，這會是一種怎樣的景致？海子的名句“面朝大海，春暖花開”，說了大海，卻未交代背靠的是否一座山峰。如果非要考究，理論上那就必須是一座山峰，“喂馬劈柴”的場面，符合山野生活的邏輯。

這世界上，有山有海的地方不少，但因此成名的地方卻不多見。原因或許在于，山非名山，海水不碧，即便組合起來，也是尋常稀松。非得兩樣都美到極致，山海互動，才算得上優美的組合。考乎整個地球，能夠在壯美雪山附近憑海臨風的去處，竟然只有南美州北部梅麗達雪峰、哥倫布峰等少數幾個去處，歐洲阿爾卑斯西部也勉強可算，亞歐交接的高加索山脈也基本接近。除此之外，要領略這樣的奇景，通常只能陷入憧憬。尤其在中國，地況如此之闊，無論是雪山、大海，均有世界一流的品質，上蒼居然沒能在近距離安排這樣一對山海的組合，實為缺憾。

中國的雪山，最高在喜馬拉雅，而最接近大海的，無疑只在云南省。中國的大海，最美在海南島，沒有之一。要在短時間內領略山海大觀，完成穿山閱海的憧憬，這兩個均有“南”字的省份，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多山的云南，以10余座雪峰為領頭，38萬平方公里的遼闊大地上，幾乎全部是高低錯落的山峰，被稱為山的海洋。但世人所不知的是，云南也有“海”，而且數量眾多。云南九大高原湖泊中，帶“海”字的就有洱海、程海、陽宗海等等，其中有一個叫杞麓湖的湖泊，別稱“通海”，當地傳說湖水從地下直接通往大海。嚴格說，這些“海”除了名稱之外，委實面積狹小，但卻是否能夠說明，云南人由古至今，骨子里傳承著某種海的情結？也不難理解，為什么海南省一直是云南人趨之若鶩的重要旅行目的地。

海南也有山。海拔1867米的五指山，位于瓊省中部，按絕對海拔而言，這座山峰雖無法與云南動輒五六千米的高峰相提并論，但若從三亞的波浪邊緣算起，這座高度超過泰山的山峰，無疑也是一座立于南天的偉岸高峰。巧合的是，中國僅現存的少數幾種長臂猿，就只生活在海南和云南的山峰之中。天南一島，屬相歸海，長夏無冬，有看不盡的海，但要在最近距離領略雪山之美，唯有奔赴云南，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麗江玉龍雪山上常能看見海南游客的歡呼雀躍。

曾幾何時，從云南到海南，其距離之遠，彼此甚至很難遙望。但現代交通的迅猛發展，彷佛一個8000毫米的鏡頭，極大壓縮了兩者景深。高速公路、鐵路、航空等交通工具的高效率聯通，使這兩個分別坐擁山海大觀的地區極大拉近了距離，一日之內，如走三秋，絕非問題。

曾有一句話叫做：山脈是凝固的海浪，海浪是躍動的山峰。我曾在三亞海濱游泳，一個來自春城昆明的地道云南山里人，扎入水中，迎向鋪撲面的大浪，起起落落，仿佛身隨云南群山蕩漾。浪花迷離處，正是風光旖旎的中國夏都三亞。這一春一夏的交集，浮于水中，身心久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