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

1

春天，放學歸來的孩子們就忙活起來，聚集到村口跳橡皮筋、丟沙包、跳房子……

一天，一輛載滿了燕子風箏的自行車經過門前，堂堂和小伙伴們一齊雀躍著圍了上去。細竹篾箍成的骨架，透明塑料布蒙面，上面用五顏六色的顏料繪了燕子的鬼臉和翅膀，神氣極了，也漂亮極了！

堂堂忍不住和賣風箏的叔叔搭話：“叔叔，風箏真好看，多少錢一只？”賣風箏的叔叔瞇著眼睛，眼睛里充滿了神氣說：“三元錢。”小伙伴們都咂咂舌，一哄而散了。

山里的孩子零花錢都很少，他們沒有錢買玩具和喜愛的書籍，僅有的幾毛錢不是貪嘴買吃的，就是舍不得花。他們喜歡一角一角地從荷包里摳出來用，三元錢，對于一群花兩毛錢吃到一顆帶紅棗的冰棍就知足了的孩子而言，無疑是天價！

那輛自行車很快載著五彩斑斕的風箏，繞著村子轉了出去。從那天起，堂堂每天放學后都希望能再看到自行車后座上那些讓人羨慕的“色彩”。

2

晚上，堂堂夢見了在城里打工的媽媽給自己帶回來了許多漂亮的風箏。他緊緊地握著風箏線，跑哇、跑哇，一溜煙兒就到家了。

突然，堂堂手里的風箏落到了樹枝上，線斷了，風箏也破了，堂堂傷心地哭了。奶奶把他叫醒的時候，他嘴里還不住地念叨著：“我的風箏，我的風箏……”

堂堂曾經給奶奶提起過想要一只風箏。奶奶說三元錢需要賣掉家里的十幾個雞蛋，雞蛋是用來換油鹽醬醋的。堂堂是個懂事的孩子，從此沒有在奶奶面前提到過風箏。

眼看著春天一晃就要過去了，堂堂心里仍舊掛念著那些五顏六色的風箏。堂堂很聰明，對照著書上的畫片，拿著篾刀把做籬笆的木槿砍了劈成兩片。先架一個大“十”字，然后用短節的補了邊，用奶奶縫鞋面的棉線捆牢固，自己調漿糊，把裁剪好的報紙糊上去，最后還不忘粘上彩條做尾巴。終于，堂堂那怪模怪樣的風箏，經過數次栽倒在地后飛了起來。他很炫耀地在曬場上來回跑，一直跑到晚風將報紙吹破，線扯斷，風箏散了架。

3

自己掙錢給自己買一只漂亮的風箏。堂堂做出這個大膽的決定后，就開始了他的掙錢計劃。

去山里挖藥？山里都是懸崖峭壁，爺爺奶奶根本不會同意。趁河里漲水，在大石板下設套子抓魚提到鎮上去賣？正在堂堂冥思苦想掙錢的門路時，一位挎著大蛇皮口袋的老爺爺進村了，“補鍋嘍，收雜貨廢品嘍……”

“孩子們，誰家有鍋碗瓢盆破了，就叫家人拿來補補。有不用的廢品也可以拿來換錢，買糖吃。”老爺爺滿臉慈祥地說。

“什么廢品可以賣錢呀？”堂堂忍不住問。“你們的廢舊作業本、牙膏盒、廢金屬……都能換錢。”孩子們一哄而散。

沒多會兒，老爺爺的面前就堆滿了廢品。明明的幾本用完的作業本，亮亮的一個廢舊的塑料小桶，前前的一個用破的搪瓷盆……老爺爺臉上樂開了花。

“你三毛。”

“你兩毛。”

“……”

堂堂從老爺爺那得到的錢最多。當他接過五毛錢的時候，就像從老師手里接過獎狀一樣激動。堂堂把五張一毛的紙幣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放在了自己貼身的小荷包里。

4

“一毛、兩毛……兩元一、兩元二。”堂堂數得很仔細。還差八毛錢就能擁有一只漂亮的大風箏了。

做完作業，堂堂打開電視，電視里正在播報新聞。“由于社會各界的愛心援助，XX地震災區的孤兒已得到妥善安置。”主持人字正腔圓念到“孤兒”兩個字時，堂堂納悶了。

“爺爺，啥叫‘孤兒’？”

爺爺和奶奶同時放下手中的活兒，顯得緊張起來，“你問這個做什么？”

堂堂看著臉色緊張的爺爺和奶奶說：“電視上說‘XX災區孤兒已得到妥善安置’。”

爺爺撫摸著堂堂的頭說：“孤兒就是沒有爸爸媽媽，沒有親人的孩子。”

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一定很可憐，把自己存的錢捐給那些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讓他們去買糖吃，也許他們就不那么想媽媽了。但是，如果那樣的話，那買風箏的計劃就泡湯了。堂堂猶豫著。

堂堂還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奶奶。“奶奶，我想把自己存的兩塊兩毛錢捐給災區的那些孤兒。”“你哪兒來的錢？”奶奶警醒起來。“是我賣廢品攢下的，準備給自己買風箏的錢。”堂堂小聲地說。

第二天，堂堂把錢交給了老師，讓老師去鎮上的時候，幫他在郵局把錢捐給災區的孤兒。老師撫摸著堂堂的頭，滿眼噙滿了淚水。

放學回家，堂堂卻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風箏。那是奶奶起了個早，走了十幾里山路，將家里的幾棵白菜在集市上賣了錢，給堂堂買的。小短褲樣兒的，上面印著孫悟空，手拿金箍棒，腳踏筋斗云，尾巴上還有長長的飄帶，就掛在堂屋扁擔旁的釘子上。堂堂小心地將風箏摘了下來，擎著線轱轆，歡快地跑著，將線放了個盡。

5

又是一年花開得正艷的時候，堂堂考上了鎮上的重點中學。

不管身處哪里，堂堂心里總會飄動著一只漂亮的風箏。也許是習慣，也許是一種懷念。從那以后，每年春天他都會買一個最便宜的、小短褲樣兒的風箏。春天過去了，就掛在堂屋的釘子上；春天再來時，去年的風箏依然在那里，雖然破舊，但是帶著每一年春天的記憶。

春天還是如期而至，奶奶卻不在了。堂堂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也是個孤兒，是爺爺和奶奶從路邊把他撿回家，撫養他長大的。

奶奶走了，和那只五彩的風箏一起飄動在白云深處。清亮的天空里，一大朵一大朵的云用溫暖的眼光俯瞰著他。

（責任編輯 趙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