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架上繪畫遭到強烈質疑的今天,談及寫實繪畫的終結早已不再是藝術圈的什么新鮮話題,更何況冷軍先生的油畫作品既不是“前衛”的裝置藝術,又不是反叛的“現代藝術”,或者全感官的“新媒體”藝術。但是,當你駐足在冷軍的作品面前,把當代藝術加給你的蒙蔽和成見,像剝筍一樣一層層剝開;當你的雙眼充斥著極端寫實的油畫技巧、極其簡潔的整體與極盡豐富的細節之時,你會真切地感受到一種來自生理的震撼,這震撼穿透層層油彩直抵本心的寧靜。此時,方能理解冷軍先生作品中那股很鮮很嫩很青的勁兒。
冷軍憑借其完美的油畫技巧,被稱之為中國超寫實主義繪畫的領軍人物,而冷軍本人則更愿意稱其為“超限繪畫”的手藝人。超寫實主義繪畫又叫照相寫實主義,是指20世紀70年代于美國流行的一種繪畫風格即:藝術家主動放棄自我主觀的創造性與繪畫性,機械地把照片或印刷品繪制在畫布上的藝術流派。由此可見,冷軍的繪畫與超寫實主義卻有不同之處。冷軍更多地是繼承了傳統與西方經典油畫語言的技法,觀念卻是畫家自我價值觀的再現,是他由寫生入手對生活的直書與提煉。繪畫作品達到了油畫語言的極限卻超越了極限,故稱其為“超限繪畫”。冷軍的畫面生動,耐看,活,且觀念與語言同構。這也是冷軍的藝術能夠被高端市場認可的原因所在。
從“五角星”系列、“世紀風景”系列、“新產品的設計”系列 、“關于微笑的設計”系列到“肖像之相”系列以及最近的油畫長卷“收租院”,冷軍的作品始終在藝術市場上表現不俗,甚至創下了千萬元的拍賣大關。藝術語言的謙遜與真誠、藝術市場的絕對承認,使冷軍從容地走在超越寫實油畫極限的探索之路上。
《世紀風景》系列作品,是冷軍在1995年由夢境啟發而作的。他用世界地圖作為承載,表現地球原有的山川、湖泊甚至行政區劃已悄然被現代工業化的人工產品所取代。藝術家敏感地用油畫語言探討了當代工業的發展與環境之間的關系,更是畫家對人與工業文明、人與機器、人與技術的反思。《世紀風景》系列之三,在視覺體驗以及精神層面上對觀者的心理形成了強烈的震顫。這幅作品的靈感來源于韓國漢城的一次事故:一座豪華商廈倒塌,鋼筋水泥夾雜著精美的商品與血肉模糊的尸體。冷軍想到“我們賴以生存的世界已逐漸被鋼筋水泥所覆蓋,人類作繭自縛,將所謂第二自然—高樓大廈異化成自己的墳墓。”在作品中冷軍將鋼筋水泥與兒童的玩具糾結在一起,模擬出慘案發生時那種不和諧甚至強烈對抗的視覺感受。《世紀風景》之四,由一張病床上的世界地圖展開,畫家描繪了一些與生命、艾滋病以及醫治有關的器具。作品喻意一個亟待醫治的世界。
就在外界傳說《世紀風景》已是冷軍的巔峰代表作之時,作品《五角星》(1999年)在第九屆全國美展獲得金獎,這讓“得獎專業戶”的冷軍又一次成為學術界關注的焦點。在作品《五角星》中,冷軍開始嘗試使用大面積的平涂與刮擦,使得油畫作品有了超越二維平面的立體雕塑感。畫家在作畫前會把象征正義的五角星重新解構組合、焊接加工,然后用復印機復印出來,再經由肉眼對著五角星進行細致地觀察與描繪。在整個寫生過程中,冷軍那細而不膩,不著痕跡的油畫技法調控著繪畫作品的整體與局部,使其比實物更具有強烈的擴張性與感染力。最終,作品《五角星》不負眾望,成為藝術界、拍賣界、收藏界的寵兒,以1006萬元的天價成交。
除去油畫,冷軍的版畫創作也大有潛力可挖。2011年湖北武漢“買得起的藝術節”上,冷軍的版畫作品《國貨異質·之四》標價25,000元人民幣,剛一開幕即被一市民“秒殺”入囊。中西融合的“竹”系列版畫作品更是受到市場青睞,在2012年的春季拍賣會上以63,250元人民幣的高價成交,從一個側面反映了藝術家受歡迎的程度。而冷軍在2001年創作的被他本人認為是其“繪畫藝術中一個高點”的石版畫作品“突變”系列,其市場潛力也不可小覷。《突變—有刺的湯匙》的制作過程與《五角星》相似,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繪畫藝術所能涵蓋的。創作期間甚至帶有行為、裝置的當代意味。在客觀、冷靜的背景之下,那些被電焊機高溫處理過的湯匙蘊藏了濃重的觀念色彩,帶領觀者對焦于那些毫不起眼卻悄然改變日常生活的工業產品,警覺地提醒著人與人造物的關系。對于這件藝術家有“十二分自信” 的作品,冷軍說“目前除了我身邊經常往來的幾個朋友之外,還沒有人真正理解或在意它。”
冷軍的繪畫是深者得其深,淺者得其淺的藝術:普通的觀者流連于他筆下那些堪比照片般真實的“技術”,而不普通的觀者則在客觀的表層之下尋找其觀念的“藝術”。肖像畫作品《肖像之相—小唐》,畫中的女孩純潔而美好,散發著有如經典人物畫中圣女一般的氣質,而冷軍的油畫作品由此平行了西方古典大師的創作。把觀者從高速運轉的全球化社會帶回到古典審美般從容、平靜的思考方式。作品《肖像之相—小羅》更是在北京中國保利藝術品秋季拍賣會上以3136萬元的天價被藏家拍得,刷新了藝術家的個人拍賣紀錄。冷軍也由此成為了中國身價最高的藝術家之一,并曾兩度入選“胡潤藝術榜”。
冷軍先生畫布上這些畫意濃重的細節并非手拿放大鏡繪制而成,且與工業化、機械感、冷冰冰地照相機瞬間取景不同,這些是冷軍肉眼寫生的視覺再現。冷軍曾說:“視覺藝術一定是跟視覺有關系、跟眼睛有關系,不能跟鏡頭有關系。”在圖像泛濫,原創出現危機的當代藝術圈,冷軍那不著筆觸的痕跡留給觀者用心細細品味的空間。冷軍說他總是鐘愛于物質本身的紋理細節,作畫時卻習慣將整體留在心中而局部作畫。這或許和他童年時羞怯、靦腆不敢在公開場合下繪畫,而是將電影海報熟記于心的“用腦作畫”之經歷有關。正是這駕馭細節與整體的分寸之感,讓冷軍的畫“細膩而不膩,逼真而非真”。冷軍先生謹慎而不急躁的對待自己的作品,不被市場牽制,一幅畫一畫就是幾個月、一年或者更長時間,這期間畫家所付出的精力和心智可想而知。這些畫作透露著冷靜、睿智與反思,我猜想,生活中的冷軍先生也一定是位有質量的人,一位克己的藝術家。這些或許就是藝術的價值所在,它誠實地記錄了有關藝術家的一切,任何的心思意念都能透過藝術作品而被觀者洞察。
冷軍先生說他的創作是“用時間一點一點‘磨’出來的”。那些由時光與筆觸堆積起來的藝術,好像有一種特別從容且安靜的力量讓人不自覺地慢下來、停下來、走近、觀看、 回望與審視。在浮躁的當代藝術語境中,這樣的繪畫作品具有特別的意義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