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現任廣東時代美術館的館長,學經濟出身的趙趄最初與文化圈并不搭界。1998年1月他加入粵海地產旗下的麗江花園,并進入地產行業,但對于文化項目的關注和參與卻始終滲透在趙趄的職業生涯中。如在2001至2006年間開設于麗江花園中的“香雪梵溪”書店,除了為附近的居民提供不同種類的書籍選擇之外,趙趄還借來藝術品在書店中進行展示,并定期舉辦文藝電影和DV的放映活動等,這也讓“香雪梵溪”成為當時麗江花園中最受歡迎的文化聚點之一,而這種讓藝術走進公眾的態度也成為日后趙趄做美術館的基礎理念之一。
從最初以地產商的身份在社區打造了幾屆藝術文化節之后,趙趄就意識到了純粹的大眾化娛樂路線難以在文化上進行深入發展的弊端,而一則刊登在報紙上的消息—廣東美術館與天河某大型樓盤合作展覽的報道—卻給了趙趄很大的啟發,在主動敲開時任廣東美術館館長王璜生的辦公室大門之后,更多的合作與交流機會也讓他對美術館有更深入的了解,趙趄也曾坦言“時代美術館”是他職業生涯中標志性的節點。而身兼地產品牌總監和美術館館長兩職,如何在地產行業的商業化思維和美術館的學術獨立性之間找到平衡的點呢?趙趄談到:“我倒認為這兩者之間并不是天枰兩邊,不存在平衡的問題。品牌是企業的定位,是在消費者心目中豎立起的差異化地位和形象;而時代美術館的純粹性和獨立性事關機構定位,是美術館在機構中的差異化定位,更偏重文化、使命和社會責任,在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們是同一個思維的不同方式和解決之道。”
“廣州是有悠久文化歷史的城市,本身的文脈清晰厚重,與北京上海有不同的特點,敢開先河且務實這樣的嶺南精神是美術館的大文化背景,市井和野生也造就更為生猛和開拓性的元素,我到不認為廣州是非文化中心,學術氣氛、資本介入和機構不多的狀況從另一種角度看卻是機會,反而能生長出更多的靈活和開闊視野。”—2003年9月28日,廣東美術館的時代分館作為時代地產的文化實驗項目在時代玫瑰園一期的售樓中心開館,其后又經歷了兩次臨時性的空間變動。直到2005年在第二屆廣州三年展的\"三角洲實驗室\"(D-Lab)當中,時代地產邀請雷姆·庫哈斯和阿蘭·弗勞克斯共同設計一個永久性的空間,當新空間在2010年10月投入使用時美術館也正式更名為“廣東時代美術館”—地處廣州市黃邊村這樣一個城中村,與真實生活在黃邊的社區居民相伴,設計上的分散式格局將美術館的功能穿插進社區住宅的不同層面上,在利用豐富的空間層次來體現對于都市景觀和城市生活的開放性姿態的同時,也可以讓藝術以更具親和力的方式介入到日常的生活之中—建筑不僅能夠吸收商業及社會性的生活內容,更能通過藝術和文化的方式為其注入新鮮和多樣化的活力。在趙趄看來,美術館與畫廊之間的最大區別,就在于“是否是以知識生產和行為做為原點”的,他說:“在我看來,美術館更立足于藝術發展本身來運營,以產生對藝術生態、藝術創作、藝術發展的思考、探索、實踐、記錄和反饋,并最終能形成有效的知識。在中國,無論公立還是民營,館長的個人偏好對美術館的運營都有很大影響。所以對美術館的定位,應該考慮美術館在整個學術系統和藝術發展中的取向(機構使命)以及在所有美術館中的差異性(相對優勢),館長應該更多以現代機構管理的專業經驗和角色來思考運營,即在清晰定位的基礎上如何通過分工協作達至共同的目標。”
作為一個非營利性的公益美術館,廣東時代美術館堅持“面向公眾,學術獨立”的方針。其目標定位是:時尚與前沿、先鋒與新銳,致力于展示和推介領先的藝術、設計和建筑理念,扶持本土、新銳的藝術創作形式。通過有意識地把展覽項目、學術交流與藝術教育、社區服務等緊密地結合起來,發掘當代藝術和公眾之間潛在的接觸區和交流區,一方面為藝術創作提供潛在的契機和靈感,另一方面也增進公眾對當代藝術和藝術家創作過程的了解。當時代美術館從廣東美術館獨立出來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民間組織之后,它也開始進入自己真正的價值挖掘階段。趙趄說:“我認為民營美術館在運營探索和學術建設方面已經不僅只是作為公立美術館的一種補充形式了,它已經發展出不可替代的特色并成為美術館生態中重要組成部分。時代美術館剛成立兩年,對本地經濟的影響會顯示出一定的滯后性,也需要更多專業的眼光來進行審視和評判。但通過我們之前諸多展覽和文化項目的展開,時代美術館已經表現出了很顯性的人文建設風格,它對廣東整體的藝術氛圍和周邊社區的人文環境建設都產生了很強的影響力,如我們立足于珠三角城市文化發展的研究機構‘黃邊站HB STATION’正在和即將開展的諸多項目等。”
“黃邊站HB STATION”是從屬于廣東時代美術館的、一個以課題研究為主的非盈利藝術機構,其重點關注的對象是珠江三角地區的都市空間發展、公民社會建構與全球化的關系等問題,并著力于對本土藝術生態的改善和對當代藝術的普及工作等。“黃邊站”由侯瀚如、王璜生作為顧問,黃小鵬、徐坦作為負責人,每年招收6至10名研究員。這個長期性的研究項目以開放的工作室概念作為基本形態,定期邀請一些有志做當代藝術的年輕人對藝術思想、創作實踐進行討論,探索學院常規教學以外的更為人性化和靈活的藝術實踐新模式。同時黃邊站也將本土性作為自身發展的起點。嘗試著將珠江三角洲地區作為與全球藝術界連接的一個點,除了積極引進外來資源在本地進行展示與交流之外,更注重在不同層次的交流中對本地文化情景的再研究。在趙趄看來,“黃邊站”本身就是一個自由發言的現場,它會在不同取向的討論中建構起一個具有開放性的學術平臺,而當項目與當下社會中多元化的實踐需求產生互動時,本土文化的獨特性也會對外來的藝術產生積極的影響。
除了“黃邊站”之外,“下一站,黃邊—時代美術館社區藝術節”也是時代美術館2012年的重點項目之一,在談到這個項目時趙趄說到:“這是時代美術館在運營方面的一個積極探索,源于時代美術館自身特色發展出來的方向,無論從時代美術館誕生的歷史,還是從空間實驗本身來看,我們都更加注重‘關系’的發展:機構與社區、藝術與生活、人文與城市等等,這至少是時代美術館未來的一個重要方向。”由于傳統的美術館總給人“藝術殿堂”的印象,與神秘感相伴而生的、“看不懂”的錯覺時常會讓觀眾與美術館之間產生強烈的距離感。而為了避免讓當代美術館僅僅成為藝術圈內孤方自賞與自娛自樂的代名詞,時代美術館便希望以更加開放的態度,打造一個以具體社區為依托的、強調互動性的藝術場所,在以平等的姿態與觀眾進行交流和對話的同時,讓觀眾從被動的知識接收者變為主動的體驗參與者。但趙趄認為時代美術館所打造的“互動性”并非一般意義上的公眾狂歡或群體娛樂模式,一個文化機構應該借助互動的形式達到知識傳播的最終效果,他說:“與公眾互動僅僅是一個方面,在整個運營方向上我們都傾向于‘知識生產’成為一種判斷,從實踐上歸納我們重點在兩個維度上發展,一是時代美術館學術上的實驗性探索,二是在本地藝術生態的培養和發展。”如作為藝術節閉幕式的“痛,無關傷害—現場同步視音頻表演”,就是以“疼痛”這種精微且私密的體驗作為前提,通過現場即興的實驗聲音表演,利用多元化的感官沖擊強調出觀眾對于“疼痛”的空間感想象—在疼痛面前,一些人壓抑、逃避;另外一些人則沉淪其中,甚至不能抑制地迷戀—而表演者則希望自己所營造的視聽空間成為虛擬的、被傷害的一方,將受傷者的角色連同止痛片一道反饋給觀眾,讓每個人都體驗到“疼痛”不可描述的質感,及人們在面對“疼痛”時無可避免又各自不同的的孤獨與矛盾,在對“疼痛”的思考與體驗中完成各自對于“疼痛”本身的理解與漠視。而與“下一站,黃邊”同時進駐美術館的“藝術+”作為學而優書店的第六家分店,同樣貼合了時代美術館立足社區環境與公眾產生互動的宗旨。這座由女建筑師葉敏操刀設計的、由縱觀大廳的多維書墻和咖啡廳等組成的書店,除了銷售藝術類書籍之外,還針對社區中的白領、小孩和老人等不同群體設立了專門的圖書版塊,同時也會開展一些面向公眾的相關的文化活動,如在12月9日起開始的《先生》系列紀錄片放映活動等。
最后,在談到與西方的美術館體系相比中國的民營美術館具有哪些獨到之處時,趙趄談到:“簡單來說,中國民營美術館最大的特點是‘無中生有’,因為斷層,因為無序,因為整個系統滯后,所以每一個機構都有不同出發點、思路和取向,其中可以有許多有意義的探索,更有一種‘在路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