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詩篇（組詩）

藍色水域

在高原，一滴雨穿越

那些光亮隱于時空之外的

切膚之痛。也許這都是表象

沒有人能夠悟透

這一汪水域也只能夠

屬于自己，而故鄉(xiāng)的漣漪

窖藏我經(jīng)年惶惑

如果有人回憶，村莊在高處

聽我的絮語漸呈亮色

一只鷹拍打翅膀

用龜烈的謎語言說

此刻，山退回到從前

就這么憑想象把記憶擦亮

我在想是時候了

我們必須開口說話

牦牛來了

總是用平和的眼看世界

草原以及冰冷的太陽

沒有想更多的事，沒有在寂靜中

回到人類久違的天堂

暴風(fēng)雪只是偷襲了牧場

草原狼在遠處窺視，血腥的眼閃爍著

夜幕下，一場廝殺讓我百感交集

親人們都在忙碌別的事情

把油燈點亮，酥油茶的芬芳透過

幾只孤獨的鳥落在樹梢

就像一種宿命，沒有人能解讀

這些高原的秘密只在夜晚

著色又怎能夠用蒼涼

讓我的筋骨在風(fēng)中成為磐石？

夕陽里的青海湖

大海的一滴淚把我?guī)Щ亓?/p>

從前波光粼粼

海龜用好奇的眼打量

這些異類憑什么來到我們中間

以上帝的名義。他們忘記了時光

正在跋山涉水日夜兼程

深秋的領(lǐng)地萎縮了，這些強盜

用戰(zhàn)爭把尊嚴(yán)踩在腳底

而遠處，花香溢滿了

小屋。炊煙告訴我草原的秘密

羊群順著山坡散落

那些珍珠般閃亮的情感

這時候，一只鷹在空中盤旋

一群魚集體逃亡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寒風(fēng)掠過屋頂

啊，在草色迷離的湖畔

我多么想把最后的夕陽留住

一縷風(fēng)從草尖漫過

那一瞬，低矮的風(fēng)朝這邊靠近

氈房的氣息越來越濃

一只土撥鼠飛速逃回了洞中

而小山鷹還在空中眺望

夢里的情景形同虛幻

洪水消失了，另一場洪水正在路上

這時后，羊群來到高處尋找

童年的影子在遼闊中遁入黑暗

夜之眼已經(jīng)把冰涼變成溫暖

柔軟的水從古老的巖石上緩慢滴落

就像一壇老酒醇香綿厚

歲月這一腔豪情

我回憶從前的草原多么幸福

牧羊狗安靜地打發(fā)時光

那一季，野牦牛也在遠處與我們

彼此張望。仿佛一縷清風(fēng)

那些草我們都很熟悉

只要春天來臨，盛開的山花也會

在風(fēng)中回憶往日的愛情

在圣湖里濯洗靈魂

這圣潔之水與陽光一起讓

我們的信仰閃耀著光亮

沒有人讀懂，此刻一滴水的內(nèi)心

充滿神圣和莊嚴(yán)

紅塵已經(jīng)把我們氧化

銹跡斑斑，腐朽淹沒了靈魂

在世俗里沉浮，混沌卻又神機妙算

把自己的影子裝飾成圖騰

頂禮膜拜，這是每天都能看到的情景

或者用一只猥瑣的眼在風(fēng)雨

飄搖的世界之外看春天不再迷茫

而大地是慈祥的

這一汪圣水注定會成為我們

心靈最后棲息的地方

塔爾寺

在這里我只能用朝圣者的心

溫暖自己。用一只耳朵傾聽眾神

以澄澈的目光呼吸，然后

就會看見天堂

這來自靈魂的梵音肅穆，莊嚴(yán)布滿心靈

我看見那些虔誠的眼神總是

淡藍色的憂郁閃爍著

震撼山谷的力量

我仿佛感受到一種神圣

威嚴(yán)越過時空，在這大地的一隅

開花結(jié)果。而塔爾寺

酥油燈照亮了我迷失的孤魂

那一刻，我用虔誠洗禮

在曙光初現(xiàn)的黎明

然后靜靜地離去

天堂的聲音

那一夜，鳥的翅膀使我

安靜下來。遼闊的月光攜著風(fēng)

在高原又一次把天空遺忘

一片樹葉向上，借助風(fēng)的力量讓我

跌落。這并不是我想做的事情

我也從不算計別人，躲在陰暗處

仿佛一個幢幢鬼影就這么

驟然跌入深淵

而這片高原是潔凈的，陽光充足

那么多牛羊寂靜地打發(fā)日子

不爭名奪利，也不去想身后的

榮耀。以及能否進入天堂

似乎都不怎么重要了

枕著夜色讓草的氣息穿過肺腑

那時候，這簡單卻又漫長的過程讓我

著迷。抑或也能聽見些什么

比如那只鷹在高處守望

等待某個時辰，忽然到來的一場大雨

把所有的亡靈召回

與一只鳥在湖邊相遇

我來到這里，只想看一看青海湖

那些神話般迷人的風(fēng)景

看一看湛藍的天空下，酥油草盛開

搖曳的花朵在風(fēng)中仿佛情潮涌動

這無邊無際的大海

用沉默說話，或者在某一個夜晚

把我推向死亡的岸邊

聽風(fēng)的聲音一縷縷漫過夜幕

漫過遠古的幽暗

也會在另一種時候安靜下來

目光貼著水面，就像一只鳥從高處

扎入水底。頃刻間又在天邊

浮起。這時候我看見黑色的翅膀扇動

一束神秘之光射向夜空

而我與這只鳥相遇的過程其實

已經(jīng)超出了想象

那一刻，風(fēng)悄悄地來了

又在我的視野之外讓一個殘夢停留

就像眼前的圣湖，不在意什么風(fēng)急浪高

只用內(nèi)心的陽光讓人類循著鷹的高度

飛翔，然后把澄澈還給天空

金色油菜花

這時候，青海湖用圣潔養(yǎng)育了

山鷹和牛羊，那些青色牧草

以及我鮮活的靈感

季節(jié)交替，有時也用另一只眼看我們

蕓蕓眾生皆是上帝的孩子

潔凈就像一泓清泉，記憶深處

此刻，光明已經(jīng)照徹

那些亡靈奔走在還鄉(xiāng)的路上

圣湖以最高的禮儀

在夕陽輕拂的黃昏用上帝的頌詞

告訴我大地已經(jīng)蘇醒

而青海湖畔，大片的油菜花

這少女般的赧顏把盛夏

映襯得更加鮮亮

我知道，美只活在我們的心里

就像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

沒有人能在這個季節(jié)

把所有的愛遺忘

昆侖山月

高處的昆侖山總是不經(jīng)意地

把鄉(xiāng)愁推向低谷

神話像一壇陳年老酒

經(jīng)久彌香。而玉的光澤代表著

遠古，這奔馳的思想凸現(xiàn)

我蒼涼的額沿著

幽暗在無垠的曠野飛翔

而這些水用鮮活的情感淘洗

一蓬秋草閃閃發(fā)亮

也會有悲傷從遠處傳來

那時候，風(fēng)只是說出了它們

本來就應(yīng)該說出的

用不著以謊言掩蓋真實

在昆侖山腹地，我也只是看見了

一部永遠沒有結(jié)局的神話

比如那些巖石，在高處守望

孤獨襲來，那一刻

我的憂傷在月光下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