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的大樹

校園里，一棵大樹傲然挺立，陽光下，淺褐的干，深綠的枝，舒展著無限生機。

眼前，是一片綠幽幽的草地，大樹像一把綠傘，靜靜地舉在草坪上。懶洋洋的午間，三三兩兩學子，各自找了塊地兒歇息，坐著，躺著，笑著，鬧著，自在愜意……這里是素有“花園學校”之稱的華東師范大學老校區，2010年10月底，因為參加市教育局和華師大聯辦的中學語文研修班，我來到這里，第一次踏上這塊土地，站在了這樣的一棵大樹前，心里卻止不住地親切欣喜， “哥哥，嫂子，我來了”， 20多年前，這一對青春朝氣的小兒女，一個來自閩南，一個來自蘇杭，在這兒雙雙就學，又一起畢業。四年里，他倆是否也如這些活潑的少男少女般，在這棵樹前，追逐，嬉戲？曾是小小的綠綠的這棵樹，是否聽到了他倆悄悄的心語？

一顆愛的種子，偷偷鉆出土里……

“記得第一次約她，是在麗娃河畔，我們在那坐了一個晚上，她竟羞得連頭也不敢抬起來，我也手足無措，不知該說些什么……”“現在好點了，我們又恢復到有說有笑的以前。”信箋里哥哥笨拙地向千里之外的妹妹告知了心里的秘密，“現在，我每天都去圖書館讀書，從6點到10點，真是干勁十足，大家都說我像換了個人似的，呵呵，家里爸媽口氣怎樣，幫我打探下，好嗎？”

“沒問題！”我欣然領命而去。

“小青，你好，非常喜歡你寄來的芝麻卡片，平時，你哥哥常和我說起你，還把你寄給他的照片拿給我看，對我來說，你既是陌生的，又是熟悉親近的，前幾天買了幾塊漂亮的真絲手帕，我自己留一塊，給我妹妹一塊，再一塊送給你，隨信寄去。”就這樣，一來一往，我和嫂子，曲線外交上了。

大三那年的寒假，哥哥終于把嫂子帶回了家，就像快男譚杰希歌里唱的，“女朋友也帶回給媽媽看看，看看漂不漂亮啊，別害怕我媽媽只是愛交朋友，你就當，讓她回憶當初青春的年華……”不但媽媽看了，全家人都看了，仔仔細細的看了，我的嫂子，文靜，秀氣，機敏，聰慧，一個典型的西湖美女，全家人都滿意，我更是深覺有功似地沾沾自喜。那年除夕，嫂子表演了她的兩道廚藝：八寶飯和糖醋鯉魚，“新人”入庖廚，喜煞全家人！看著大伙兒樂滋滋的圍著嫂子忙前忙后，我突然冒出一個好笑的念頭：不知將來的我初到夫家，是否如嫂子般大受歡迎呢？

帶著全家人的祝福，哥哥嫂子回到了學校，恰逢專業分組，哥哥一頭扎進了他喜歡的計算機輔助教育中，還四處出擊，“我們已是畢業班了，課時不多，副業卻收獲不少，整天迷醉于電視編導及攝影方面的書，上周還和班上同學去了上海電視臺，工作人員領我們參觀了攝影棚、導控室、演播廳，真是大開眼界”，“阿青實習了嗎？從學生變成老師，挺有趣吧？我們這趟實習是去上海交大拍錄像，聽說還要送到臺灣，交大很重視，校辦公室主任和我們攝制組，整整討論了一個上午……”就這樣，信，來來往往，人，忙忙碌碌。

一棵樹的小芽，伸直了腰，欣欣然吐綠。

一棵樹的枝干，初長成，卻迎來一陣陣寒風。終于到了畢業分配，終于到了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時候，是去？是留？風啊，你到底該往哪邊吹？樹呀，何處才是你最佳的歸宿？

“去吧，你們學的是教育信息技術，又畢業于名校，大城市有更好的發展前途。”爸爸平靜的做出了抉擇。

“家里就你哥一個男孩，我也舍不得，可是我和你爸想過了，硬拉他回來，怕影響你哥一輩子的幸福。”媽媽紅著眼睛悄悄對我說。

我也多想哥哥能留下，姐姐早已去了外地，三兄妹中剩下孤零零的我，每次他倆回來，家中就有一種暖洋洋的氣息，可是，我不能只顧我自己……

就這樣，哥哥和嫂子，雙雙去了杭州——那個美如天堂的地方，安家落戶。

初到異地的不安，初上崗位的忙亂，初涉工作的艱難，這些，一個初出校門的小青年，自然而然會遇上。幸運的是，嫂子是本地人，一路陪伴，一路護航，“你哥哥最近挺忙的，開學一個月，已經出差兩次了，不過，每逢周末我們會一起到杭州的親戚朋友家走走，放心，他會習慣這里生活的。”“阿東近來胖了不少，酒量也在我爸訓練下大增，‘啤酒肚’已見隆起，我倆走在街上形成鮮明對比，‘回頭率’特高，單位同事常拿我們開玩笑，呵”……

漸漸的，哥哥融入了原本陌生的社會，紅茶慢慢喝得少了，綠茶如影相隨。漸漸的，哥哥走出原本熟悉的圈子，走向更為廣闊的外圍，臺州市電大系統課件制作比賽評委，浙江省大學生多媒體作品設計競賽評委，浙江省僑聯委員會常委，09年7月，在莊嚴的北京人民大會堂，哥哥手捧大紅證書，光榮地被評為“全國歸僑僑眷先進個人”！

頭頂一個天，腳踏一方土，風是你的歌，云是你腳步，大樹，穩健地伸展！

身畔，又多出一棵比肩的秀頎的樹，一棵小小的活潑的樹，它們親昵的靠在大樹的兩旁，就像親密的伙伴。哥哥和嫂子，有了一個他們引以為傲的女兒，第一次，看到小旻晶，這個來自西子之鄉的小姑娘，我明白了什么是金庸筆下主人公的粉雕玉琢。冰雪般聰明的旻晶，早在小學時，就因學業優秀參與了澳大利亞家庭互動友好交流，2009年暑假，哥哥帶著即將升入高中的女兒，又一次遠赴重洋，到嫂子公派留學的美國舊金山，一家三口幸福地團聚，紐約街頭、圣地亞哥海洋公園、黃石公園、大峽谷、鹽湖城……處處留下了他們歡樂的足跡。

好大一棵樹！撒給大地多少綠蔭，綠葉中又留下你多少故事。

好大一棵樹！又有誰知道你也有悲有喜，有樂有苦……

上月，哥哥由廈返漳，又匆匆回杭，幾天后，在他的空間里，看見這么一段，“父母親是福建人，老家在福建，董榕說他是福建的兒子；黃健的太太是福建人，于是他說是福建的女婿；而我呢？生在福建，長在福建，卻是滿口福建口音的外地人，我是誰？回趟福建，我好心酸啊，只能說，我是老朱家的兒子！”看罷不由感慨，一向樂呵呵的大哥竟也有如斯柔弱的情懷。

哥，其實我好久沒這么叫過了，總是直呼其名，可是今天，我想說，哥，我知道你是誰，我來告訴你，你是：我的傻哥哥，爸媽的好兒子，永遠的漳州人！你是一棵枝繁葉茂、昂然屹立的大樹！

這棵大樹，長在他鄉，根，在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