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水鄉陳三壩

大部分閩南人都聽過或看過戲劇《陳三五娘》，其中纏綿的愛情故事令人感嘆與陶醉。陳三是如今的福建泉州洛江人，在送兄嫂往廣南上任時，他路過了廣東潮州。在當地的元宵燈會上與富家女子黃五娘相遇并互相愛慕。黃父貪財好勢，將五娘的婚事許給了富豪林大。五娘不滿，心中愁悶。陳三重來潮州，喬裝磨鏡匠人以入黃府，五娘在繡樓投以荔枝及手帕向他示愛。陳在磨鏡時，故意將鏡摔破，借口賠寶鏡，賣身黃家為奴。后林大強娶五娘，陳三和五娘得到丫環益春相助，私奔回到泉州。

這部戲用白話來說，就是閩南人陳三泡到了潮州人五娘，民間曾流言，在潮州一帶，有很長一段時間里，都不演出這出戲，閩南的一些黃姓村落同樣如此，這大概是他們顧及到自己臉面而致。而梨園戲《陳三五娘》在陳三家鄉梧宅也全無影蹤，只因上世紀50年代，村中播放電影《陳三五娘》，銀幕懸掛于“陳三墓”的兩根高高的石柱上。不料播到陳三受難的“審陳三”一幕時，一根好端端的石柱卻突然折斷，當地人們深深記住了那離奇的情節，由此半個多世紀以來，在村里看戲從來不會有《陳三五娘》，以表示對陳三的尊敬。然而，這戲又是福建省最經常上演的傳統劇目之一，也是改編后的歌仔戲的傳統四大出之一，另有同名電影等多種藝術形式在世間廣為流傳。

陳三壩，位于泉州洛江區雙陽街道壩南村與惠安縣洛陽鎮陳壩村之間，是連接兩岸和利于兩岸農田灌溉的水利工程，為泉州地區最早的水庫堤壩。陳三壩所在地，原名“豐谷陂”。因南宋右史留元剛主持修建陳三壩，所以曾名“留公陂”。陂內可防溪流橫溢，外可抵御海潮涌入。該陂有陡門五坎，視水量大小而蓄泄。明嘉靖十二年（1533年），土陂被溪洪沖垮，泉州郡守屠東崖采納眾議，在陂的左邊筑一條22丈石堤作為護坡，阻擋洶涌的水勢。從此，此陂改名為“屠公陂”。如今“屠公陂”三字的石碑還存留于壩邊。然而，在民間流傳的說法里面，又稱：該堤壩為陳三所建，是陳三和五娘從潮州回到梧宅村后，熱衷善事的結果，因村中農田灌溉需要，陳三就在村中小溪建了陳三壩，造福周邊幾萬畝田地。陳三壩的由來，在筆者認識中，陳三所為大概為重修，而非始建。而今，該壩仍然在起著重要的作用，是當地重要的水利設施。在它南、北面各設置有排水渠，先后曾灌溉總面積2600多畝農田。

而今的陳三壩，在下游水源充足時，壩上干燥，兩村之間行人頻繁來往，買賣經常。地瓜，是惠安的特產，自古頗有美譽，它們長年以來通過陳三壩不斷流往洛江；如果下游水源不充足時，上游就會開閘放水，陳三壩的一段就會被水流所掩沒，不過因為淹沒不深的緣故，所以人們依然能夠正常過往。我第一次與陳三壩對視，就看到了許多行人與摩托車不時經過陳三壩。因而，它給了我一種江南水鄉的美感。這也是我在泉州地區親眼所見過的唯一一處人們涉水出行與交流的地方，且是人工所建。

陳三故里位于洛江河市鎮梧宅村，七百年前的南宋末年，陳三與五娘在潮州，幾經周折終成眷屬。他們回到泉州以后，隱居于梧宅村中。梧宅村附近有朋山嶺，隸屬清源山脈。嶺上有古廟，名“青陽室”，亦稱“清涼室”。如今已坍塌，只遺斷壁殘垣。據文史專家考證，“青陽室”是陳三隱居讀書的地方，在上世紀40年代，那里還出土過陳三的墓志銘。墓志銘內容為：“吾邑世家子陳麟，字伯卿，行三，風流倜儻，工詩善文，無意仕進，時人稱之。嘗游潮邑，娶潮邑黃九郎之第五女碧琚為妻……元兵入泉，殺戮宋室臣僚，伯卿不甘受辱，與妻碧琚投井死。其兄運使，于歸家路上，遙望家門起火，亦于朋山之頂，與妻吞金自盡。元兵入侵，舉家殉焉。”從這記載中可見，陳三與五娘的故事在歷史上確實有發生過。陳三娶了五娘之后，回鄉筑壩修堰。南宋末年，元兵進入泉州，大肆殺戮，陳家宅院被焚毀，陳三五娘只能雙雙出逃。慌亂中，五娘的一只繡花鞋不慎落在一口井邊，陳三誤以為五娘失足落井，痛不欲生，縱身投井。隨后，五娘發現亦投井殉情。其兄與嫂吞金自盡等事跡都可以在那墓志銘中讀到。據當地老人說，上世紀70年代，他們曾在村中見過陳三夫婦當年殉情的那口水井，而今已被掩埋。

南宋末年，聽說元兵要進入泉州，時任廣南轉運使的陳三兄長陳伯賢趕回泉州老家，夫妻趕到朋山嶺時，見自家祖宅大火沖天，又聞陳三、五娘噩耗，便雙雙吞金自殺。后人尊重陳伯賢夫妻的抗元氣節，便在那兒建祠塑像以紀念。相傳，“梧宅”村名也因陳伯賢見陳家祖宅被大火焚毀悲嘆“吾宅被焚”而得名。如今，泉州鯉城、豐澤、南安、惠安一帶都建有祭祀陳三哥嫂的寺廟，百姓以祭拜方式將陳三五娘的故事一代一代傳承下來！

據傳，現實生活中的陳三、五娘日子過得磕磕碰碰，因五娘終生不孕，陳三斷后，而其兄長陳伯賢的兩個兒子遭元兵追殺，一個逃生到廈門，一個則去了潮州。前些年，廈門嶺兜陳氏宗親到梧宅村尋根，留下一族譜《攬都陳氏嶺兜社史》，書中多處提及他們是廣南轉運使陳伯賢的后裔。而潮州的陳氏后裔，有一次組團欲回泉州探親，船至漳浦，卻不幸遇風浪導致翻船而葬身大海，其后人表示不再回訪泉州。

10月里的陳三壩，壩前正盛開著一株火紅高大的三角梅。新鮮與滄桑相依，明艷的色彩與灰色的時光共存。歷史越走越遙遠，遺跡也逐年消失在人們眼中。我站在陳三壩所在地，看著水花翻滾地流淌，回想著當地古老美好與凄涼的傳說，仿佛水花里在映照著那些光影翻轉的故事。那些水，已不再是以往的水，然而卻似乎帶著歲月的蒼涼。它們有些混濁，有些模糊不清，又似乎很干凈，流露出一股泥土自然的氣息。使我不禁走入壩上的水中，來回散步。歷史無言，山戀無言，唯有這流水數百年來不間斷地訴說著往事，訴說著人間的起起落落，美好與悲傷，聚與散，愛與恨。古人皆已不見，而今感人的不僅是那些久遠的傳說與故事，也有著陳三壩那水聲歡唱，周邊田園風光、歲月靜好的閩南鄉村優美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