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語的村莊（五首）

漁夫

漁夫不識字也不喊

他擠壓嗓子 喚著長衣的先生

先生摸摸胡須 抖落一身塵埃

那些元音輔音長滿魚刺

也長滿長長的指甲

洋人的眼鏡看不清 放大鏡也不行

某年某月 罌粟花開得燦爛

某年某月 糧食在床上害病

晚飯時 炊煙一副瘦瘦的模樣

天空吸著 烏云在雷聲中過癮

可不管怎樣 漁夫擠壓嗓子他不喊

盲孩

愛哭的孩子那里去了

勝利的樹杈

是一枚枚彈弓

一顆石子 兩顆石子

孩子們給雀群打賞錢

歡呼的孩子們

在村莊的練習本上撒野

他們的眼睛

纏著繃帶

獵人

鼻子磨平了尖牙

還是尖牙啃噬了鼻子？

春天的咳嗽沒有味道

但槍管必須塞滿鴉片和大麻

雨水不斷 在夢中

雨水給龍王的女婿洗澡

翻身 翻身 翻身

只是暢快但不用醒來

群山匆忙打點

山美 水美 人更美

我們啞然失笑

臍帶

油膩的柜臺

春藥和砒霜

時間輕輕拉開暗格

一幅人體的經絡圖

無數銀針齊刷刷在穴位游走

“要生了 男孩還是女孩？”

吞下藥符和酒

夜晚之前 狂吠的只是狗

一遍又一遍

我們說雄黃酒可以驅邪

廟

日落之前 菜籽油點燃燈盞

看門人身著粗布 而門躲在身后

暗處 菩薩在挑選

一名合格的信眾捐出了香火錢

撥亮另一盞油燈 夜更黑了

香燈師抬起豬肝色的臉

看門人寫下進香者

當胸口的鋼筆反射亮光

他還是習慣用毛筆

寫下周武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