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紅利”與中國經濟未來發展

隨著一個社會的價值體系、道德素質、教育水平和文化影響力的提升，其有利于整體社會的交易成本的降低，便可認為具有“文化紅利”。

談到中國三十年來的經濟騰飛，不得不提到“人口紅利”與“制度紅利”的重要作用。“人口紅利”，即長期以來中國勞動年齡人口占比重較大，撫養率比較低，以及巨大的農村勞動力剩余人口等因素，為中國經濟發展創造了有利的人口條件。“制度紅利”，即通過制度變遷、體制改革有效減少產權保護和合約執行等方面的交易成本，從而促進經濟發展。中國的改革開放政策，包括聯產承包、市場經濟、引進外資、加入世貿等等制度，為中國經濟發展提供了穩定的環境、內在的動力和較高的效率。可以說，“人口紅利”與“制度紅利”是中國經濟取得輝煌成就的兩大功臣。

然而，經過多年的高速發展，中國經濟成為世界第二經濟體之后，也面臨著諸多問題。例如，“人口紅利”隨著劉易斯拐點的到來，將逐漸消退。2013年1月，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2012年我國15—59歲勞動年齡人口在相當長時期里第一次出現了絕對下降，這意味著人口紅利趨于消失，導致未來經濟減速。再如“制度紅利”，在內外長期失衡及全球金融危機之后的新形勢下，其效果也將有所減弱。中國經濟中的結構性困境對原有的如政府主導經濟、過于依賴投資出口等政策形成了巨大挑戰，如果因循守舊，原有的部分制度、模式、經驗很可能成為中國未來經濟發展的“制度障礙”。

在這種背景下，黨的十八大報告對我們面臨的困難進行了清醒、客觀的闡述，并且提出了一系列新觀點、新舉措，對中國經濟未來發展具有很強的前瞻性和指導意義。其中，報告中“扎實推進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建設”及其他章節涉及到文化問題的相關內容具有很大啟發意義。我們認為，在未來中國經濟、社會的發展中，“文化紅利”將逐步取代“人口紅利”，繼續與“制度紅利”（也可稱為改革紅利，未來應該包括市場化改革、城鄉二元經濟改革、收入分配制度改革等）一起構成推動中國經濟健康可持續發展的關鍵動力。

“文化紅利”的定義是，隨著一個社會的價值體系、道德素質、教育水平和文化影響力的提升，其有利于整體社會的交易成本的降低，便可認為具有“文化紅利”。我們認為，“文化紅利”具體包括信仰紅利、道德紅利、教育紅利和文化影響力紅利等多個方面。

一是信仰紅利。當前中國普遍存在信仰缺失的問題，其中有市場經濟的原因。馬克思早在1843年至1844年對穆勒《政治經濟學原理》的批判中就指出，當諸如可買賣的私有財產和貨幣等抽象的體系來組織社會交換和生產時，社會就日益變得疏遠和冷漠了。在資本主義制度下，“我們相互的價值只是我們相互目標的價值（例如貨幣就是相互目標的價值），因此，對我們人類而言是不存在自身價值的。①” 而中國推行市場經濟，其間必然蘊含對市場經濟及“經濟人”假設的認可、允許個人對財富的追求以及私有產權保護等，但如果沒有相應的信仰教育，則可能導致自身價值的失落、對財富的偏執乃至人性的泯滅。換句話說，假如我們的工作僅是為了掙錢、掙更多的錢，這必將導致對人的本質、人性、共性的認識上的迷惑，對人的價值和存在意義的疑惑，進而喪失人生真正的目標和意義。其實，這或許正是為什么國人物質條件改善了，而“幸福指數”卻普遍不高的原因所在。

因此，加強倡導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平、愛國、敬業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建設，對當今中國社會相當重要。十八大報告把這一點放在了非常高的位置，把它作為“興國之魂，決定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方向”。因此，可以認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目標就是解決信仰問題，不僅僅是共產黨員，也包括廣大人民群眾的信仰問題。

信仰，應該是有戒律和懲罰（包括心理和現實的）措施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在倡導文明、和諧、平等、公平等的同時，也包涵了戒律及懲罰的因素，即“法治”。我們認為，法治應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核心，守法則是公民信仰教育的第一準則、第一要素。正如《大憲章》奠定了英國的崛起和西方工業文明的興起；《獨立宣言》奠定了美國的崛起和當代西方自由、平等的價值理念。法治，也應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真正建立起來的前提。沒有法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平，都是空話大話。因此，法治將是重塑國人信仰的基石。

可以說，信仰是對抗財富偏執的良方，是構建和諧社會的前提，是中國經濟真正騰飛的助推劑。例如，崇信文明，我們老實排隊，機場、車站則不再需要那么多維持秩序的保安與“紅袖章”，意味著人力資源的節省；崇信和諧，則富人能像比爾蓋茲將財富捐獻一樣，主動回饋社會，意味著收入不均的消減和政府負擔的減輕；崇信平等，則可以杜絕官員出行、警車開道，減少城鄉割據、緩解農民工就業及其子女上學問題，意味著社會成本的降低和城鄉差距的縮減。總之，“好”信仰能帶來“信仰紅利”，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顯然是一種“好”信仰。

二是道德紅利。十八大報告中強調了“深入開展道德領域突出問題專項教育和治理，加強政務誠信、商務誠信、社會誠信和司法公信誠信”。在中國做生意，最大問題就是誠信問題。例如前些年的政府誠信問題，因為政府官員食言（或者換屆之后官員變動對既往承諾的不認可），使得投資者不敢輕易到政府誠信度較差的地區投資。而這些地區，往往是中西部邊窮省份，急需引進資本；這就造成這些政府急于以過于優惠的土地、稅費、環保等承諾，甚至降低相關產業或環保標準來吸引外來投資，導致引入一些環保不達標、產能過剩行業，從而對當地環境造成破壞，而有限的產出及利潤還遠遠達不到環境污染治理的支出。例如還有，政府對房價控制的承諾。老百姓很樸實，不看手段只看結果，如果政府承諾未能如期實現，則肯定帶來公信力的下降。因此，政府承諾應該把握“度”的問題，適當減少對一些已經充分或比較市場化的市場的干預，因為在這些市場，市場的力量或許已經強大到可以跟違背市場規律的政策進行對抗。同時，政府也不應輕易許下承諾，因為承諾意味著政府政策可能會受到“急功近利”思想的左右，做出一些短期決策，而不利于經濟的長期健康可持續發展；而且，“失信”帶來的聲譽損害往往比“不作為”更加嚴重。

再如商務誠信，商人不誠信使得交易對手需要投入更多的前期調查費用與法律咨詢費用。更嚴重的是，“三聚氰胺”“毒膠囊”“毒大米”“地溝油”等案件顯示中國商人普遍存在的不僅僅是誠信問題，還有更嚴重的道德問題。這些問題，使得國人不敢輕易相信、嘗試新產品、新服務，也無形中增加了商家的推廣費用，提高了進入門檻，妨礙了公平競爭，推高了商業成本。

再如社會誠信。例如，隨著企業及個人信用體系的健全完善，企業無需再花費過多對個人信用進行調查，個人也無需擔心商戶無良欺詐，網絡購物、網絡支付、網絡借貸等互聯網服務業務的交易成本將大為下降，并進而推動網絡交易數量和比重的提高。而便利、高效、低廉的網絡交易將對傳統交易模式產生重大乃至顛覆性的影響，從而降低整個社會的交易費用。

三是教育紅利。十八大報告提到“開展全民閱讀活動”“普及科學知識，弘揚科學精神，提高全民科學素養”，指出“要努力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大力促進教育公平，合理配置教育資源，重點向農村、邊遠、貧困、民族地區傾斜”。當前，中國農村勞動力素質普遍偏低的現狀制約著“人口紅利”的實現程度。“人口紅利”有兩個內在因素，一個是人口年齡結構，一個是勞動生產率。從勞動年齡人口的分布看，我國“人口紅利”的重頭在農村，而農村勞動力素質普遍偏低這一事實使得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存在困難。

2003年“中國教育與人口資源問題報告”顯示，農村勞動人口人均受教育年限為7.33年，而城市為10.20年。而且流入城鎮的上億農村人口中，其青少年勞動力也得不到應有的教育與培訓，進而限制了其創造力。在這種情況下，教育，包括義務教育、職業教育、社區教育、網絡教育對提高勞動力素質，把我國勞動力由數量型轉變為質量型，將起到重要的作用。如果教育開展得好，中國即使在劉易斯拐點到來之后，也能有效延長“人口紅利”的時間。

四是文化影響力的紅利。看美劇的人，多半對美國人的個人英雄主義情懷產生好感；看韓劇的人，多半對韓國人的精致生活甚為羨慕。不管其劇情真假與否，電視、電影等無不宣揚著其民族文化和價值體系，影響著觀眾的價值觀、道德觀。顯然，從電影電視的視角來看，中國文化在世界上的影響力還甚是微弱。而這必然影響著中國企業的海外擴張，尤其是其間最困難的文化整合。如果，一個外國人接受普通中國企業的勤勞、敬業、含蓄、服從的企業文化，或許中國企業國際化的道路將更加順暢。

近些年來，隨著奧運、世博的成功舉辦，中國的開放、發展、自信、自強已給西方留下了深刻印象，只要我們堅持中華文明為優秀文化的自信，穩步推進中華文明的復興，同時以海納百川的精神兼容并蓄，向世界學習，我們相信，中華文化的影響力將不斷擴大，將為中國在經濟全球化的浪潮中搏擊創造更有利的條件。

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它不僅僅是精神層面的東西，它還具有更多的現實意義，乃至經濟價值。文化強國、文化興國也不僅僅是一句口號，只要我們充分重視信仰、道德、教育與文化影響力在中國未來社會、政治、經濟中的作用，采取有力手段推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建設、推動道德誠信在政界、商界和學界的推廣，加強國民教育，提升文化自信，我們就能充分利用“文化紅利”，促進未來中國經濟的長期可持續發展。

（作者單位：中國工商銀行城市金融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