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實現對“認知上的誤區”和“政策上的瓶頸”兩個困境的突破,文化產業方能得到長足發展。
眾所周知,我國的文化產業已經成為真正的國家戰略了。從15年前中央文獻中首次使用“文化產業”概念,到2009年國務院發布《文化產業振興規劃》,再到2010年中央提出推動文化產業成為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再到十八大提出大力發展文化產業……十多年間,文化產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自發到自覺、從局部到全局,已經發展成為蔚為大觀的新興產業了……但是,文化產業發展的現實并不讓人樂觀,其典型表現為:雷聲大、雨點小,投入大、收益小,關注者多、實踐者少,講道理多、通道理少,硬件建設多,軟件建設少……一句話,文化產業在很多領導眼里似乎成為“雞肋”或者是一種“燙手的山芋”。這種種現象表明:作為一種全新的產業形態,它遇到了“認知上的誤區”和“政策上的瓶頸”。必須實現對上述兩個困境的突破文化產業方能得到長足的發展。
兩個困境
所謂“認知上的誤區”,主要指對文化產業的基本特征、產業形態、經營理念、運作模式等方面的片面認識甚至錯誤理解。在產業特征上,將文化產業等同于傳統工業產業;在發展理念上,把文化產業作為迅速提升區域GDP的新興產業;在產業要素認知上,將金融、資本、土地、空間獲取作為產業的核心要素;在經營模式上,將園區建設作為單一的經營模式;在產品形態上,將有形產品生產作為主要產品形態;在市場主體扶植上,將國有大中型企業作為市場主體;在產業推進方式上,將傳統的大生產方式作為主要推進方式……
所謂“政策上的瓶頸”,主要指對待文化產業發展的系列新政策大多不適應文化產業的發展,很多新政還成為制約文化產業發展的瓶頸。在文化產業發展目標上,依然以GDP增長為核心的產業目標;在考核標準上,嚴重存在“以領導滿意、上級重視”為績效考核標準;在產品生產上,以是否符合主流價值形態為產品與服務的評價尺度,依然存在著泛意識形態化的傾向;在資源配置上,以政府權威為核心的資源配置模式削弱了市場配置資源的巨大效能;在管理模式上,以行政級別為特征的產業管理模式(例如各種園區和各種獎項均分為國家級、省部級、地區級等等),導致了產業運行的科層化、教條化,使得文化產業發展出現當年“大躍進”的癥候;在產業運營環境建設上,缺乏一個與自由市場制度相適應、能夠為市場的有效運轉提供支持的法治環境建設的制度安排,很多產業園區依然是“以權力為導向”的資源配置、業績評估、價值判斷等產業運行環境。
以轉變認識走出誤區
要走出文化產業認知上的誤區,首先要創新我們的產業觀念。
我們必須正確認識到,文化產業是一種全新的精神產業,它是基于個人創造性的自由發揮的產業!2001年英國出臺《創意產業圖錄報告》(Creative Industries Mapping Documents)。這份官方報告將創意產業正式定義為“源于個體創意、技巧及才干,通過知識產權的生成與利用,而有潛力創造財富和就業機會的產業”。
我們必須明白,文化產業在產品形態上是一種符號性產業。它是在“全球化的消費社會”背景下發展起來的綜合性產業。它與傳統的工業產最大的不同在于資源依賴對象已經不再是強大的金融、巨大的空間、廣袤的土地、豐富的石油煤炭等自然資源,它主要依賴人力資源。文化產業注重個人創造力、推崇創新、強調文化對經濟的支持與推動。優秀的文化產業所提供的更多的是“無耗能、無排放、無污染”的非物質產品。文化產業是服務于人的心靈的產業,它主要是提供精神產品的生產,而不是依賴大量的自然資源而進行物質生產的產業。文化產業本質是“人與符號的互動”。有專家認為,“人類的一切精神活動都源于符號,符號是文化創造與文化傳播的媒介。符號的魅力在于它的意義和延伸。一個符號具有其自身之外的隱喻或象征意義,并被用來產生一個由相互關聯的意義構成的系統。人是這個星球上唯一的文化動物(cultural animal)和符號動物(symbolic animal),其最大奧秘在于人類構建出的‘意義’和‘象征’世界。”
我們必須意識到,發展文化產業的主要目的不是增加GDP,而是要改變人類的需求方式,擺脫過去那種“以實物需求為核心的增長模式”,創造一種“以追求內容、文化、感受、體驗等更接近于人類實質需求——幸福感為核心”的需求模式。要像我們古代先賢們那樣,在那個時代物質生活并不豐富和寬裕的環境下,依然悠然自得地創造出至今令世界矚目的輝煌文化遺產。
我們還必須認識到,文化產業在產業觀念上它是對傳統產業的重構與拯救。既是一種新產業,還是一種新理念、新思維、新思潮,它強調要用這種全新的理念與思維去反思傳統產業、反思傳統的發展模式。人們面對日益嚴峻的生態環境與自然資源日益枯竭的資源環境,將不得不改變目前嚴重依賴自然資源發展的生活方式與生存方式,將不得不創新人類自身的資源觀與發展觀。我們必須更新我們的產業資源觀。盡管地球上的石油快沒了,鐵礦石不多了,電力緊張了,但是,只要人的創造性能夠得到極大的發揮,人的智慧潛能能夠不斷地挖掘,我們一定會有新的能源被源源不斷地創造出來。傳統工業發展依賴的更多是自然資源,它需要大量的土地、礦產、煤炭、石油、廉價的勞動力資本以及豐厚的資金。而文化產業則主要依靠“人的創意”以及嶄新的觀念來尋找自身文化資產與發展潛力,并以此來創造全新的符號經濟,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精神需求,創造出全新的“創意經濟”。只有人類更多地消費精神產品,才能更好地保護稀缺的自然資源,才能治理好被污染的水資源、被破壞的森林、草原等生態環境……
以政策導向突破瓶頸
要突破政策的瓶頸,我們必須深刻認識到傳統的產業政策對于文化產業發展的嚴重制約,必須采取切實的措施推進文化產業走出認知的誤區,掙脫不合適的政策的鉗制。
首先要突破“唯GDP論”。文化產業的價值在很大層面上是改變人類現有的生活方式與生存方式。它倡導人類精神上的自由與快樂。它傳承中國古代圣賢的天人合一的生態觀念,它改變人類目前的“以實物需求為核心的增長模式”與消費方式……所以,“唯GDP論”的產業價值評判政策需要改革。
其次要建立一套完善的服務于文化產業發展的市場化的政策體系。改變傳統計劃經濟時代的官本位管理體系。目前,政府支配資源的權力太大,以政府權威為核心的資源配置模式危害極深。
以權力為導向的產業運行環境勢必導致政府與企業效能低下,形成各種腐敗。所以必須要明確政府和市場的邊界,沒有清晰地界限必然導致權力尋租。政府應當完全退出市場,必須把直接控制經濟的全能型政府改造為提供公共服務的服務型政府。改變過去那種以行政區級別為特征的產業管理模式,尤其是那種“按照行政級別享受不同的優惠政策”的資源配置體系。杜絕當前許多企業和機構忙于“升級別”“搶優惠”“撈補貼”的亂象。
第三,文化產業應當重視對人的投資。重視建設一套完善的、科學的人才脫穎而出的政策體系。布萊爾的精神導師吉登斯2007年來中國講學一再強調:國家最重要的投資是對人的投資!
“當你強調國家競爭力時候,你就必須要對人進行投資,你必須對人的素質進行投資,而不是僅僅對工作崗位進行投資”。奧巴馬在2012年的國情咨文中特別強調對幼兒教育的投資,讓他們更多地成為優秀公民,韓國為了發展創意產業,專門選派幾百人到美國學習、生活、創業……這些都是推進文化產業健康發展需要借鑒的經驗。
文化產業是依靠個人獨特創造性的產業,必須特別重視搭建個人創意張揚的平臺。我們多少年來一直強調集體意識的一致性,而往往忽視了個體意識的張揚,因而導致了許許多多的具有創造精神的個體的埋沒。
還有特別強調的是,文化產業必須不間斷地進行各種類型的產業培訓。尤其是對于文化產業的觀念啟蒙極為重要!政府應當鼓勵各個高等院校和咨詢研究機構,大力開展各種文化產業培訓、大力投資人力資源提升已成為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