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壽星李約瑟

記得在20世紀70年代，我在農(nóng)村讀到了兩本《中國科學技術(shù)史》，盡管這只是該系列巨著中的一部分，我對作者那淵博的知識還是驚嘆不已。而作者能夠旁征博引大量聞所未聞的中國古籍，更讓我對這位外國作者產(chǎn)生了崇敬心理。于是我開始留意有關(guān)這位作者的信息。在我結(jié)識了從事研究這位作者的專家王國忠先生，特別是王先生不止一次地將研究著作贈我學習之后，使我對《中國科學技術(shù)史》的作者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這位作者就是英國的著名科學家李約瑟。

名字的變遷

1900年的歲末，李約瑟誕生在一個紛爭不斷的知識家庭。他是這個家庭里的獨子，但爭吵在孩子洗禮時就開始了，因為他的父母各自給孩子取了不同的洗禮名，而且互不相讓：母親叫他“特倫斯”，父親則稱他為“諾埃爾”。小時候，李約瑟要給父母寫什么時，落款就分別采用他們各自喜歡的名字，誰也不得罪。后來出于方便和孝順，他采取折中的態(tài)度，最終選擇了大家都認可的名字：約瑟夫。

1937年，會說一口流利英語的中國姑娘魯桂珍到英國的劍橋大學進修，而帶領(lǐng)魯桂珍研究的正是李約瑟及其夫人多蘿西(中文名叫李大斐)。魯桂珍后來記述：李約瑟相貌堂堂，身上透著股刻意的帥氣。他身材高大，肌肉發(fā)達，四肢修長，戴一副玳瑁邊眼鏡，一縷頭發(fā)不停地從前額落下來，他則不時地用手將它攏上去。他的聲音粗獷，但又有一種輕柔之美，她立即被這種聲音所折服。而且，魯桂珍的辦公室就在李約瑟辦公室的對面，中間只隔一條過道。由于李約瑟對這位黑頭發(fā)姑娘也馬上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磁力，所以大約只經(jīng)過幾個月，雙雙就墜入情網(wǎng)而不能自拔。

李約瑟研究與撰寫《中國科學技術(shù)史》，與魯桂珍的鼓勵、督促、幫助分不開；李約瑟的名字也是魯桂珍給取的。

魯桂珍是這樣考慮的：“李”與他的英文姓中的第一個音節(jié)近似，“約”有約會的意思，“瑟”是一種弦樂器，形似琴，古時，瑟常與琴合奏。“瑟琴”可比喻夫婦間的感情和諧，《小雅》就有“妻子好合，如鼓瑟琴”的話。在李約瑟這名字里，包孕著魯桂珍多少的深情厚意啊!

李約瑟和魯桂珍于1989年9月15日終于步入了婚姻殿堂，此時他倆都得手持拐杖，但畢竟結(jié)束了長達50多年的情人生活。李約瑟在婚宴上說：“遲到總比不做強!”他們的婚姻僅僅維持了800多天，1991年11月28日，魯桂珍去世，享年87歲。她的骨灰一半葬在南京；一半與李約瑟和多蘿西的骨灰一同分葬于劍橋的一棵梧桐樹下。

撰寫巨著

李約瑟撰寫巨著《中國科學技術(shù)史》，并因此而獲得了巨大的榮譽，魯桂珍功不可沒。后來擔任李約瑟研究所所長的何丙郁博士說過：“桂珍對學術(shù)方面做出的最大貢獻是把她的才能獻給了李約瑟的代表作《中國科學技術(shù)史》。沒有魯桂珍，就沒有中國科學史的李約瑟。”

魯桂珍的父親魯仕國(魯茂庭)是位藥商，他經(jīng)常強調(diào)，中國發(fā)明了許許多多但被西方人忽略了的東西，中國對世界的科學和技術(shù)是做出了巨大貢獻的。魯桂珍贊同父親的看法，并且把這一理念強烈地灌輸給李約瑟，她一再鼓勵李約瑟去找出中國究竟發(fā)明了哪些東西。

機會來了。1942年秋，正值二戰(zhàn)進入關(guān)鍵階段，英國政府決定派科學家訪問和支援戰(zhàn)時的中國。精通中文并對東方文明有著強烈興趣的李約瑟被選中，與牛津大學的多茲教授組成“英國文化科學使團”赴中國。李約瑟等人來華，對抗日中的中國軍民自然是種鼓舞，而到中國來正是李約瑟多年來夢寐以求的愿望，此時他已和魯桂珍商定好要在中國科學技術(shù)史上大做文章了。

李約瑟在進行援助戰(zhàn)時中國科學界的同時，一直從事中國科技史的研究事業(yè)。作為英國駐華使館的科學參贊，作為中英科學合作館的主任，他有機會去各處考察。這對他撰寫中國科學技術(shù)史有著極大的觸動與幫助。例如他在四川自貢參觀自流井制鹽技術(shù)時，馬上聯(lián)想到：今天在勘探油田時所用的鉆深井技術(shù)，肯定是中國人的發(fā)明，這種技術(shù)早在約2千年前的漢代已經(jīng)應用；同時證明古代的四川人早就知道利用天然氣來蒸發(fā)鹵水取鹽了。

李約瑟到過重慶、陜西、甘肅、兩廣、貴州、湖南、江西、福建等許許多多的地方，看過大量的古跡與古文物，加深了對中國歷史的了解，積累了有關(guān)中國科技史的豐富資料。

中國諸多科學家和各方面的專家學者對李約瑟的研究也是傾心相助的。他們解答疑難，提供材料，有的則直接參與，與李約瑟合作的人多達20位左右，時間長的合作者有近10年之久。

1954年，深含著李約瑟對中國古代科技敬仰的《中國科學技術(shù)史》的第1卷《導論》，由劍橋大學出版社隆重推出，其后又出版了相關(guān)書卷，立即引起了各界人士的高度重視，它博貫今古，發(fā)掘了中國古代諸多鮮為人知的科技史料，為讀者驚嘆不已。正如長期在華工作的李約瑟老友路易·艾黎所說：“歷史上或許還沒有一位科學家像李約瑟博士那樣就一個龐大的題材寫下如此豐富的材料，并以清楚敏銳的頭腦，篩選證據(jù)，尋求事實，為后面創(chuàng)作了一幅完整圖畫。”

《中國科學技術(shù)史》原計劃有7大卷、34個分冊，遺憾的是李約瑟沒能完成撰寫計劃任務(wù)就離開了我們。

長壽沒有“秘訣”

在劍橋大學，年過九旬的長壽者并不太多，李約瑟則是劍橋的壽星之一。1995年3月24日20時55分，他在劍橋寓所駕鶴歸去，享年95歲。據(jù)記載，他臨終的時刻，“游絲般嘆了一口氣，——沒有疼痛，沒有呻吟，只有疲憊地接受命運的安排——他長眠了。”

李約瑟是個極有事業(yè)心的人，是個無暇旁顧的“工作狂”。他沒有時間運動。有人這樣說道：“他的午餐通常很簡單，只有面包、三明治之類……吃完后就可以立即回實驗室繼續(xù)工作。”然而他成了壽星。不少人認為，他父親是位醫(yī)生，故從小就會得到生活保健知識；他對中醫(yī)及煉丹術(shù)有研究，加之他原來就是學生化的，對養(yǎng)生自然心知肚明。可是，何丙郁博士卻說：“李約瑟不是從煉丹術(shù)，而是從他的不朽巨著中獲得長壽之道的。”此話可謂一語中的。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忘情于物外，應該是他通達耄耋之年的重要原因。熟悉李約瑟的人知道，他平生有三大嗜好：抽雪茄、愛甜食、喝茅臺。至今在李約瑟研究所內(nèi)還存放著許多空煙盒，這是他當初用來做借書記號的。吃甜食是李約瑟自幼就有的愛好，他經(jīng)常戲稱自己為“甜牙齒”。所以遇有聚會，友人們會主動將剩下的蛋糕、小布丁等甜品讓他帶回去享用。他對中國的糖果點心也情有獨鐘。

李約瑟喝茅臺酒是從抗戰(zhàn)期間來華開始的。新中國成立后，每年的國慶宴會，我駐英使館都會請他出席，臨別時也總不忘送一箱茅臺給他品嘗。由于對茅臺的深深情感，他甚至在晚年還專程到酒廠去參觀過。廠方打算贈他幾箱茅臺酒，他因無法攜回國，只能割愛。不過，酒可益智，茅臺或在某種程度上激發(fā)了他的靈感，使他更好地奮筆疾書中國科技史吧。

李約瑟88歲生日那年，愛護他的朋友們要求他要保養(yǎng)自己。他說：“抽煙、多糖、飲酒，都說對健康不利。可我卻活到了88歲。我還要怎么樣呢？”

毫無疑問，按今天的“健康生活方式”來對照，煙糖酒都無益于他的長壽，可他又的確是個壽星，緣由值得探討。

李約瑟的父親活了60歲，母親是74歲，家族中也沒有壽長者，可見他并沒遺傳到什么“益壽基因”。

現(xiàn)在可以勉強與健康長壽掛上勾的一點就是服用人參了。李約瑟在1992年他92歲時還請回國的中國朋友為他代買人參：“請買些中國的人參粉給我。我多年來每周吃一點人參。我認為中國人對人參的信任，實是已被證明正確。”他先前每天服兩片人參，魯桂珍說兩片太多，后來就改為一片，這早上服一片人參的習慣，保持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編輯祝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