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怨無悔

1985年，羅恩·哈珀還在俄亥俄州的邁阿密大學讀大四，這個生長在代頓市的小伙子當時在一只球鞋上寫上了“防守”，另一只則寫著“扣籃”。當他向《體育畫報》解釋這其中的緣由時，他說，這是他“最擅長的兩件事”。哈珀顯然是對的，那個賽季他場均貢獻24.4分11.7籃板2蓋帽3搶斷，在1986年NBA選秀大會擠進樂透區后，他被家鄉球隊騎士在第8順位選中。

那時身高1.98米的哈珀能跳擅扣，尤其擅長在對手封堵傳球路線時冷不防地突破。NIKE早早發現了哈珀的才華，在他還未進聯盟時就與其簽約，他的面孔因此早早就出現在了NIKE商業航班的機身廣告中。新秀賽季，哈珀在“年度最佳新秀”評選中惜敗于查克·珀森，不過他依舊入選了最佳新秀陣容一隊。

但是哈珀的好運并沒有就此持續下去，1989年被交易到快艇后不久，他就傷了膝蓋，競技水平大受影響。雖然他自此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扣籃，但他的防守卻是越發爐火純青，與快艇的合同到期后，他去了公牛。當時邁克爾·喬丹還在第一次退役的蟄伏期中，意志堅定、打球勤奮的哈珀很快成為菲爾·杰克遜的愛將，甚至成為“禪師”喜歡用高大后衛這一誤解的另一佐證。

離開芝加哥后，哈珀追隨杰克遜去了洛杉磯，在那里他繼續幫助球隊奪冠，還深深影響了一個名叫科比·布萊恩特的年輕后衛，使他開始豐富自己的球技，在原本就很不錯的基礎上更上層樓。多年以后有人問科比，哈珀是不是他的楷模，他的回答是：“哦，當然是，他把自己的能力發揮到了極致。”

SLAM:你在俄亥俄州打高中聯賽時砍下了驚人數據，但大學名校卻并沒有因此對你真正感興趣。

哈珀：呃，問題在于直到高中最后兩年我才獲得機會，不過沒關系，因為結局挺好。有一天我回家跟媽媽說，我非常想去亞利桑那州立，但媽說，“還是不要吧，邁阿密大學離家只有45英里。”我說：“那好吧。”

后來騎士選中了你，這算是美夢成真嗎？

沒錯。我記得讀大三那年，我打電話回家告訴媽媽，準備提前離開大學參加選秀。媽媽說，“提前離開？見鬼！你得把書念完。”我說，“媽媽，我們太窮了！”她說，“不，我們不窮。我這么辛苦地工作，不是讓你去當職業球員，而是讓你完成學業。”于是我決定繼續讀書，盡管每支球隊都告訴我，“如果你來紐約，我們會選你。”我告訴那些球隊，我要呆在家鄉，跟媽媽在一起。記得騎士選中我的時候大概是下午4點，3個小時后我去打了一場夏季業余聯賽，球館里坐得滿滿的，每個人都對我說：“伙計，你今天被NBA球隊選中了。”我的反應是，“伙計，我不在乎，現在我還有場比賽要打。”

到騎士后，你身邊的隊友跟你有相似的背景。那支球隊里的新秀也很多，有你，有多爾蒂，還有選秀大會當天換來的馬克·普萊斯。當時你就知道普賴斯會出人頭地嗎？

跟馬克成為隊友那一年，我們隊里還有個控衛叫巴格利，球打得挺不錯。但是馬克每天都在訓練場苦練，一抓住機會就絕不放過。我還記得有場比賽我們去奧本山宮打活塞，馬克把伊賽亞·托馬斯纏得夠慘。伊賽亞氣死了，差點跟馬克打起來，我告訴他：“消消火，被馬克折騰也沒什么好丟臉的，他是個優秀的球員。”

那個賽季的最佳新秀陣容一隊里有你、多爾蒂①和“飛車”威廉姆斯，馬克·韋斯特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這樣一支球隊很快就散掉了，是不是讓你有些吃驚？

是啊，我總是告訴人們，喬丹的絕殺擊敗了我們，而接下來的一個賽季騎士就把我換走了。

你覺得這是為什么？

恩布里(騎士時任總經理)有他的想法，我也有我的。你可以去查我的數據，我的得分排在前5，籃板在后衛里排在前5，搶斷前3，上場時間比任何新秀球員都多。恩布里說：“你應該回家上床多睡一會兒。”我說：“如果數據表明我是出色的球員，那又有什么錯？”

我想有些人也許已經不記得，那時你跟喬丹交手始終難占上風。

我倆每次交手，喬丹總是很尊重我，我也尊重他。不過喬丹沒有那么多限制，我身邊有太多出色的隊友，像多爾蒂、普萊斯，還有威廉姆斯，我的出手次數不可能像他那么多，當然就算出手次數一樣多，我也不一定能像喬丹那樣砍下那么多分。我總是告訴隊友，喬丹會得30分，而我有可能只得10分，所以我需要他們的得分超過喬丹的隊友。

1994年你跟公牛簽約時，情況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你已經不是騎士時的那個你。

至少我還是一樣明智，知道如何融入團隊。剛到芝加哥那年，我也有過一段難受的日子，那個賽季結束后我和菲爾坐在一起總結，他說，“你要如何融入這支球隊？”我說，“球隊有喬丹、皮蓬，還有庫科奇，我每場比賽的出手次不會超過5次。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打控衛，可以防守，可以組織。”你知道菲爾是怎么對我說的嗎？他說，“如果你跟我說希望每場比賽出手10-12次，我就準備把你換走。”我說，“不，我不想去別的球隊，見鬼，這支球隊會有前途的！”

但在和公牛簽約時你并不確定，對嗎？喬丹那時候還在打棒球……

我知道喬丹會復出——他來球館的時間比我還多！一周有四天他會來球館打球，我對他說，“伙計，你應該復出。”他說，“不，羅恩，我不會復出。”我說，“伙計，別撒謊了。”后來喬丹果然復出了，我的上場時間銳減，直到季后賽遇上魔術，當時我們在一號位上還有B.J.阿姆斯特朗和史蒂夫·科爾，魔術的控衛是“便士”。菲爾對我說，“你去防哈達威。”我說，“不行，這之前我幾乎就沒怎么打球，現在卻要去防‘便士’。”菲爾說，“你去，就這樣。”我說，“好吧，防就防吧。”就這樣，我就硬著頭皮跟喬丹和皮蓬他們一起上了。

訓練跟喬丹交手感覺如何？

我和喬丹？當他開始后仰跳投時，我知道所有人麻煩大了，因為我知道自己是聯盟防守數一數二的后衛，如果我不能防住他，那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我告訴每個人，我覺得比賽比訓練容易多了。喬丹廢話很多，要是你輸給他那就有得聽！跟他對位我必須打起全副精神，因為我知道他會千方百計讓我丟臉。喬丹復出后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來我家。”我問他為什么，他說，“每天早上7點我們一起練練。”第二天早上6點45分我就到了他家，我從未見過像他這樣刻苦的家伙，這也是他比所有人更出色的原因。

對于離開公牛的方式，你感到失望嗎？

如果那支球隊沒有解體，我們還能奪冠，馬刺想要奪冠，門都沒有，因為他們在總決賽中的對手不會是尼克斯。如果陣容不變，我們會把馬刺痛扁一頓，五場比賽就結束戰斗，也許是四場橫掃，不過還是說五場更保險一點。

奪冠是不是越到后面越難，第三次是最難的？

不，不，告訴你，我們有一群愿意為公牛這樣一支強隊效力的球員，我們每天都練得非常刻苦。不管跟哪支球隊交手，我們都有信心贏10分以上，因為他們知道，公牛陣中有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球員，皮蓬是第二偉大的球員，還有羅德曼，誰遇上他都不會好受。所以每次我們在主場比賽，對手一聽到我們的主題歌就心生畏懼了，他們知道自己必敗無疑。

你后來跟杰克遜去了湖人，身邊的隊友從喬丹和皮蓬換成科比和沙克，感覺如何？

到湖人的第一天，我看見沙克抓下一個后場籃板，然后一條龍背后加胯下運球殺到前場，并最終在四個對手頭上扣籃。沙克是偉大的球員，他知道比賽該怎么打，他身邊還有一群了不起的隊友，我也有幸成為其中一員。當然還有年輕的科比，他很像喬丹，也許不如喬丹強壯，但他們的意志和內心深處的激情完全一樣。在季前訓練營里，科比就證明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湖人對待訓練的態度跟公牛一樣嗎？

嗯……不一樣。有些湖人球員喜歡挑戰，還有些則喜歡好萊塢和那里的夜生活。在芝加哥時我們常說，只要走出家門看見灰色的天空，那就是打球的時候。洛杉磯有的是陽光，當你開著車，看著那些棕櫚樹、名車、美女，說不定就把籃球拋到九霄云外去了。不過湖人是一支了不起的球隊，還有一位偉大的教練，他知道如何讓我融入球隊。我和菲爾經常交流，他說，“我才不會每次進攻都發號施令，你是控衛，你知道球隊的一切，也知道每個人的強項，你來指揮。”我告訴沙克，“前三節我可以給你傳球，但第四節我會傳給科比，這孩子知道如何終結比賽，而且他的罰球命中率也更高。你可以對我不爽，但我實話實說。菲爾來這里是為了奪冠，我們的目的也一樣，我們來這兒不是為了交朋友，而是希望立刻奪冠。

從1989年為快艇效力，到1999年為湖人打球，這段路可真夠長。

是啊，確實很長。如果我能進名人堂，我希望是以快艇球員的身份入選。

真的？考慮到你是在為快艇打球時受的傷，我還以為……

沒關系，受傷是籃球的一部分。快艇給了我一個機會向人們證明我可以帶領一支球隊，而且是一支不怎么爛的球隊。我不會跟任何人交換我的紅白藍三色快艇球衣。我愛公牛，我喜歡菲爾，但我對快艇的愛是無可替代的。

如果你沒受傷，誰知道會發生些什么？

誰在乎？我不愿假設，只要竭盡全力就沒什么遺憾，我就沒有。

奪冠經歷中哪一次是你最喜歡的？

談不上最喜歡，不過在公牛的奪冠經歷感覺更好，因為我們是團隊，人人都希望成為其中一員。至于在湖人，如果你能讓當年的湖人球員說出真心話，談談他們是不是真的始終樂在其中……我覺得我不能說更多了。

全民偶像

不知你是否做過這樣的噩夢：夢中的你帥得驚天動地，富比所羅門王，一身材高挑、美艷不可方物的妹子娉娉婷婷向你走來，就在你滿面春風迎上去時，這妹子朝你嫣然一笑，蓮步輕移直奔你身后那矮矬黑窮的哥們而去，兩人攜手把臂飄然遠逝，留下你在刺眸酸風中各種羨慕嫉妒恨……別說這只是個荒唐的夢，把夢中的你換成邁克爾·喬丹，妹子換成坎達絲·帕克，矮矬黑窮換成羅恩·哈珀，那就是噩夢成真。

“我尊重喬丹，他是籃球之王。”帕克曾這樣說，“不過要是喬丹和哈珀在一起，我會直接無視他，去要求和哈珀合影。我不知道為什么，可我就是喜歡哈珀。”

如果帕克早生20年，那還情有可原。喬丹、德雷克斯勒和哈珀這三個同一時代的球員，年輕時走的都是高飛重扣路線，德雷克斯勒號稱“窮人版喬丹”，哈珀則是“窮人版滑翔機”。三個人的歷史排序也大致如此，不過以總冠軍戒指為標準，德雷克斯勒就遠遠落后，而哈珀比喬丹只少了一枚。所以說，哈珀的職業生涯從根本上來說就是一個吊絲通過自身努力無限接近高帥富的勵志故事。

從扣將轉型為防守專家并不容易，而天生輕度口吃只會給哈珀的轉型增添更多痛苦。一次與開拓者交手，哈珀與拉希德·華萊士陷入“垃圾話”大戰，后者最終越過了底線，模仿哈珀的口吃讓他“閉……閉……閉嘴”。華萊士用卑劣的方式成為了勝者，但哈珀閉嘴的原因卻是不屑于與一個口不擇言的對手糾纏。

哈珀的五個冠軍，三個在公牛，兩個來自湖人，在那兩個“王朝”里他都是凝聚全隊的黏合劑。尤其是跟隨杰克遜從芝加哥轉戰洛杉磯時，哈珀實際扮演了球員兼助教的角色，如果沒有他的協助，“禪師”把“三角進攻”導入湖人戰術體系的進程會更困難。歸根結底，哈珀配得上帕克或任何人對他的敬重，他與喬丹和科比這兩位公認超級自負的巨星做過隊友，被前者引為摯友，被后者視為良師，僅僅是這一點，就沒有幾個人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