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明對自己的要求永遠是盡善盡美,無論他的身份是球員,老板,慈善家,還是奧運會解說員。
姚明答應寫寫他做解說的事并不容易,可真下筆又不知從何寫起。猶記得去年武漢亞錦賽每天認真投入準備,無論中國男籃面對的是日本、約旦還是什么斯坦。每天的流程周而復始:先驅車30分鐘到場館觀看相關球隊比賽,下午回酒店換裝順帶溝通晚上解說需要闡述的觀點和看點,晚間解說結束后乘車回酒店復盤,遇到歐錦賽高質量比賽還要觀賽。每逢人問起“不過是亞錦賽,至于這樣嗎”時,姚明總會輕描淡寫地來一句:“工作態度而已。”
其實對姚明而言,參加央視報道團隊意味會把很多重要的事情暫時放下,重歸校園的第一個暑假就此錯過,多少也是憾事。更何況還要遠涉重洋,面對從未到過的都市。所以我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對這支球隊的感情和對奧運的向往。在任何優秀運動員或教練員心目中,奧運都是他們夢寐以求,難以割舍的賽場,而突然離開效力多年的團隊,怎么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能夠以電視臺解說嘉賓的身份,在距離球隊最近的地方,陪著和他同時代的隊友一起走完最后的奧運歷程,應該就是姚明和我并肩戰斗的初衷。
之所以用戰斗,并不是為了抬高自我工作的價值,而是為了形容倫敦奧運轉播的工作狀態。我負責從球隊報告中整理所有國家每名球員的數據和技術特點,姚明則會把球場感覺帶進這些數據和文字。如果說我是畫龍的,那姚明就是點睛的人。解說不是說相聲,盡管我們倆把與中國無關的精彩比賽解說為“嘉姚堂會”,但姚明做事的認真程度的確值得未來的嘉賓顧問們去學習:在我完成所有球隊球員的數據、背景資料和技術特點的分析后,姚明會對照這些分析把相關的比賽視頻幾乎全過一遍,然后確認球員的特點和球隊的常用戰術。在一些關鍵場次,他會在現場從頭到尾和我一起關注并做筆記備忘。以他的特殊身份,在場地里駐留或穿行多少有些不便,但他并不介意,有時間還會和其他國家電視臺所聘請的擁有NBA經驗的解說嘉賓交流,以獲取更多信息,做到言之有物。這就是一個專業解說嘉賓的狀態,也的確為解說增色,為轉播添彩。面對中國男籃的連敗戰績,姚明一方面為自己曾經的隊友著急擔憂,一方面也去找尋更多未來提高的辦法,從任何角度看,他都是一個合格的轉播嘉賓。很遺憾的是,以中國女籃的成績,本應有更為豐富的轉播和解說模式,但由于各種客觀原因,未能實現。曾經設想讓姚明也解讀一下女籃的比賽,但由于姚明對國際女籃形勢的生疏而作罷,這也為我們今后的轉播提出了更具挑戰的要求。
倫敦一家報紙特地在籃球開賽日當天在體育頭版刊登姚明身穿火箭隊服的大幅照片,標題是《害羞的姚明太忙,沒空閑聊》。這的確也是男籃比賽日奧林匹克公園籃球館附近的景致:無論媒體還是志愿者,都希望求得姚明合影簽名,但都被姚明謝絕,解釋很簡單:“現在我也是媒體,咱都在工作。”
從進入IBC開始,姚明所到之處都會引起陣陣驚呼,頭一個碰上的同行是巴西得分王奧斯卡·施密特,老頭精神矍鑠離老遠就開始嚷嚷:“姚,四年前我可還解說過你比賽,怎么這回你要解說我的比賽?”大家一塊兒樂,姚明說:“現在可以并肩工作了,很遺憾當初沒機會和你比賽。”不服老的奧斯卡得意地說:“要是咱都年輕,我肯定在球場上狠扁你。”說完沒等姚明回話,自己先樂得不行。姚明趁媒體沒圍太多,和老先生聊起很多巴西隊的情況,奧斯卡自然樂意交流,十分鐘后,倆人擁抱,約好球場見。之后在去球場的大巴上又碰見了曾在魔術效力的“英國詩人”阿瑪奇,后者很有禮貌的幾步走到姚明面前一個大擁抱,“姚,我聽說你要和我做同樣的工作了,你的座椅夠大嗎?”而姚明趕緊請教他英國男籃的情況,阿瑪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來到球館,剛下車就碰見了前西班牙球員加巴霍薩,他是西班牙電視臺的嘉賓,看見姚明,他也是高舉右臂擊了下掌,第一句話就是,“腳好點嗎?”姚明挺感動,當年多次交手的場景又讓倆人聊了一陣,末了,大個子問姚明:“我們西班牙肯定能贏你們吧?”姚明哪里肯讓,邊往前走邊說,“走著瞧,不一定!”
比賽中,姚明的狀態投入很快,他可以在比賽輕松時拋出一兩個冷幽默,也會在發現需要大家了解的技戰術時透徹分析,我不用擔心他的情緒游離于比賽外。他會因中國男籃的失誤和犯錯懊惱地說不出話,也會為他們的上佳表現而贊揚,而在男籃一敗再敗時,他還是希望大家能給男籃更多支持和鼓勵,在我看來,這是一個真正職業的解說嘉賓能做到的所有,而這不過是姚明所參加的第二次籃球解說而已。就像準備工作一樣,我負責介紹大家很陌生的歐美非球員,而姚明則針對他們的特點和自己的經驗來分析比賽走勢。依舊是我來畫龍,姚明點睛。誰也不跨界,誰也不越權。作為一個工作恰好十年的體育評論員,能夠在和一系列高水平嘉賓合作后,和姚明把籃球電視解說像發達國家一樣完成標準化,是我倫敦奧運最大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