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實體?穩增長?促轉型

當前經濟持續下行，實體經濟困難加劇，金融業如何服務于這一形勢？稍早前在廣州召開的金交會主題論壇之一“創新與發展——中小企業融資論壇”上，本刊顧問委員、著名經濟學家、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全國人大內務法委員會副主任委員、民建中央副主席辜勝阻作了“讓金融回歸服務實體經濟的本位”主題演講。他精辟地分析，目前最重要的是要讓金融回歸服務實體經濟的本位。

國內外雙重不利因素的沖擊

“從全球經濟形勢來看，全球金融危機是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嚴重失衡的危機，美國的經濟復蘇緩慢，歐元區經濟陷入萎縮，能否擺脫危機關鍵看實體經濟”，辜勝阻說，美國虛擬經濟是實體經濟總量的5.4倍，歐元區是5.2倍，日本是6.5倍，“美國出現占領華爾街，實際上是對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失衡的一種反映”。

辜勝阻認為，美國政府從后工業化、去工業化到現在的再工業化，就是要改變產業的空心化。奧巴馬找了一批經濟學家來研究美國為什么會發生金融危機，經濟學家們告訴他是因為美國的產業空心化，所以奧巴馬提出再工業化，要實現出口的倍增計劃，通過壯大實體經濟來擴大就業。奧巴馬還要推進海外制造業的回歸。他曾經跟喬布斯有一次對話。蘋果在中國現在有70萬工人、8000多名工程師，奧巴馬問為什么，喬布斯說這些工人回不來了。日本也面臨著實業空心化的問題，日本說是失去十年，現在是失去二十年，就是因為產業的空心化、人口的老齡化和房地產的泡沫化，以及日元的大幅貶值。有人說日本在房地產泡沫的時候，東京可以買下美國。這是從國際形勢來看。

“再從國內的經濟形勢來看，當前的經濟持續下行，實體經濟要素流失嚴重，中小企業生存困境加劇，經濟最重要的任務是處理好穩增長和促轉型的關系。只有讓實體經濟的根基更加堅實，才能徹底擺脫危機”，辜勝阻說，我們今年一季度GDP增速是8.1%，是12個季度中最低的增幅。第二季度經濟學家估計經濟還會繼續下行。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全國增長9.3%，廣東是6.9%，是13個月中最低的增幅。還有反映制造業水平的PMI初值是48.1，低于5月終值48.4，它公布之后影響到全球的股市、金市和石油市場下行。“我們的三架馬車中，一季度的出口增長是7.6%，相對去年的14%下行非常快。特別是作為中國外貿風向標的廣交會，罕見地負增長，外貿形勢繼續惡化，今后的外貿形勢堪虞”，辜勝阻說。

“去年我們說電荒、錢荒、人荒，高成本、高稅費，現在發生逆轉了，企業要素投入下降，表現在用電、用錢、用人的需求下降。工業用電占比達70%，但是1-5月份工業用電回落7.9個百分點。企業融資難，轉向銀行的放貸難，這一點表現在東部，以及上市公司再投資的意愿下降，特別是投資實業的意愿不強”，辜勝阻分析認為。他舉例說，浙江1到5月份的工業增長已降到5%，僅高于上海3.5%，廣東是6.9%。企業的用工難轉向工人就業難，大量的企業不融資、不招工了。政府和企業現在在產業鏈、供應鏈、資金鏈方面，面臨著產能過剩和三角債困擾這兩大難題，政府的宏觀調控面臨穩增長和控房價的兩難問題，現在鋼鐵、汽車、水泥是全面的產能過剩，新三角債的陰影籠罩實體經濟。“我們的兩難也表現在房地產，現在它是一個最敏感的市場，一頭是投資，另一頭是消費。投資和消費是經濟增長中非常重要的兩架馬車，一頭是實體經濟，另一頭是虛擬經濟，一頭是政府的財政，另一頭是開發商、銀行、消費者利益，所以政府面臨兩難，既不能大漲，也不能大跌，所以既要消除房地產的泡沫，又要避免房地產的風險”，他說。

當前實體經濟面臨的潛在風險

辜勝阻以佛山和東莞這兩個非常典型的城市為例分析道，佛山主要是受到內需的影響，特別是房地產的調控，家電、家具和建材，所以佛山的投資，過去增長是15%以上，現在是7.8%，這和全國平均水平20%相比低很多。其它方面的增速：消費現在降到9.1%，過去是25%；財政是降到4.2%（全國的水平是6.9%），也比全國低很多。東莞主要是受外需的影響，來料加工。“這兩個城市，一個是受內需的影響，一個是受外需的影響。2009年世界金融風暴對東莞影響很大，這次佛山受到房地產調控的影響”，他說，現在經濟面臨三大困境，一個是實體經濟的困境，還有中小企業，還有地方政府，資金鏈也是緊繃。

辜勝阻分析認為，當前中小企業的生存困境，第一個是融資難，不僅僅難，而且是貴。第二是用工難，表現在招不到、留不住、用不起，而且現在的用工風險也非常高。第三是盈利難，由于成本高、稅費重，中小企業的利潤比刀片還薄。第四是投資更難，就是市場沒有訂單、投資沒有空間。第五是創新難，現在創新的風險很高，在轉型升級的過程中，企業不愿意創新，不敢、不能、不會。財政收入也回落得非常厲害。

“只有讓實體經濟的根基更加堅實，才能化危為機，贏得未來”，辜勝阻分析說，現在實體經濟面臨五個方面的潛在風險。首先是相當一部分的中小企業現在處于停產、半停產狀態，有調查表明現在四成小企業虧損。其次，大量做實體經濟的企業從實業平臺取得的融資流向非實體經濟領域，避實入虛。第三，壟斷行業投資無門，競爭性行業過度競爭，導致大量民間資本游離實體經濟，棄實投虛變成炒資產的游資和熱錢。第四，企業精英大量移民和外遷，大量實體經濟的發展要素流失。第五，企業家實體精神衰退，“企業精英移民海外是一個非常嚴重而又十分復雜的問題”。

“實體經濟首先是成本攀升，我總結有九種因素”，辜勝阻分析認為，利率、匯率、稅率、費率，薪金、租金、土地出讓金，原材料進價和資源環境代價，九種因素疊加推動企業成本直線上升。投資受限，企業發展空間不足。利差巨大，實業不如投機。“溫州有一個例子，做實業的老板做下來基本虧本，但是老板的老婆炒房一下子賺三千萬”，辜勝阻說：“還有就是收費，19家路橋上市公司毛利率達到59%，路橋成為最暴利的行業之一”。

金融業要服務實體經濟

如何拓寬民間資本的投資渠道，重振實業精神？“要采取‘放’、‘扶’、‘逼’的政策選擇”，辜勝阻說，“放”是要加快壟斷行業的改革，落實國家的新36條和省里的民間投資支持政策；扶”就是要減稅減費；“逼”就是用市場的倒逼機制推動企業的轉型升級，向上走——轉型升級，向外走——海外拓展，向下走——被淘汰。

如何穩增長、強實體經濟，防止硬著陸？“要提高對中速經濟的容忍度和承受力”，辜勝阻認為，保增長還是三駕馬車，出口是難以為繼的變量，消費是慢變量，最快的變量還是投資。但是我們不能再用老辦法了，不能靠政府的公共投資，要靠民間投資。不能像2009年那樣。2009年樓市增長75%，車市增長40%多，相對消費平均增長15%，是非常高的增長速度。財政刺激新四萬億、放松房地產調控都是風險非常大的，所以要靠新辦法，最重要的就是激活民間投資。“在廣東金融生態是非常好的，要利用金融生態來擴大民間投資，政府要做的事情是調動民間資本的積極性，調動企業的積極性，而不是自己直接通過財政的辦法投資”，他說。

“而穩增長和強實體經濟的關鍵是要通過新36條的落實，擴大民間投資，使穩增長主力來自民間投資”，辜勝阻說，擴大民間投資最大的好處是打破壟斷，提高經濟的競爭性，還可以解決民間資本的投資渠道，讓游資和熱錢從魔鬼變為天使；再就是，使民資成為穩定增長的主力。他認為，新36條推行不理想有三個方面的原因，一是行政壟斷的存在，二是市場準入的無形門檻，還有就是民間資本自身不敢進入壟斷行業、不愿意進入壟斷行業、不能進入壟斷行業的問題，所以政府要解決民資不敢、不愿、不想的問題。

“要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需要重構多層次的‘門當戶對’金融體系，通過發展微型金融和草根金融支持草根經濟的合作和創業”，辜勝阻說，小貸公司、村鎮銀行等小微金融機構，對扶持中小企業、解決中小企業的融資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他認為，溫州風波背后，問題的實質實際上是高度集中的金融體系與高度分散的企業體系之間的不適應。

“我剛剛從美國回來，考察了美國的社區銀行，資產總額只占所有商業銀行的20%，但是解決了中小企業貸款的56%，主要是定位中小客戶、扎根社區，它的策略是差異化、瞄準本社區，績效也非常好，它最大的好處是能夠避免、防止基層的金融分化”，辜勝阻說，美國還有一個報告，表明金融危機帶來過去幾十年都沒有的社區銀行發展的機會。社區銀行雖然倒了一批，但是90%通過并購保護了存款人的利益。“通過考察美國的社區銀行，我認為我們應該在市場準入方面建立更多的中小機構，借鑒社區銀行模式在城市建社區銀行，建退出機制、破產機制與并購接收、存款保險制度與銀行安全機制，現在美國也出現了存款搬家，美國的存款人從大銀行搬到社區銀行、中小銀行，社區銀行成為比較安全的銀行，所以完善存款保險制度還要建立行業協會”，辜勝阻說，另外就是要放開中小社區銀行的準入和利率的市場化。

辜勝阻這樣總結他的演講：“實體經濟是根本，當前迫切需要強本固基。只有讓實體經濟的根基更加堅實，才能擺脫危機、贏得未來，銀行要回歸服務實體經濟的本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