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偉：我的野心是用創意影響世界

賈偉，常被稱為“中國兼具商業頭腦和設計思維的第一人”。與他對話之前，對這個人的了解已經可以從大量的講座與采訪記錄中窺見一二。這是位“勞?！?，除了日常工作中的設計與公司運營，也經常參加形式不一的研討會和講座，“一個PPT說了10年”。他說這還遠遠不夠，他希望讓更多人意識到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每個產業都亟需創意滲入，要建立一種屬于中國的設計文化需要所有人共同努力。他是設計師，是商人，更是相同身份中為數不多的，身體力行的思想者。

從2004年至今，賈偉一直疊筑著一座三層塔。第一層，是成立LKK洛可可。那時他剛剛邁出聯想公司的大門，那兒讓他深刻了解一件產品如何從想法中孵化、成長至形成的過程。這第一個“孩子”LKK洛可可后來逐漸發展為一家可提供工業設計、品牌設計、交互設計等在內的綜合性設計服務的整合創新設計公司——LKK洛可可設計集團，如今客戶名單里都是些“500強”。5年后，他蓋了第二層：創立洛可可自己的品牌“SANSA上上”。這一次，跳過客戶，直接面對用戶的需求?！癝ANSA上上”如今已有包括茶具、香道等4組系列，今年初也與日本設計大師黑川雅之正式簽約。當成長至此，賈偉身份一轉，再次回到為客戶作設計。以自己名字命名，于今年設立“賈偉設計顧問”。這三層——賈偉將其描述為“一位設計師的成長路徑”。首先“看山是山”，真正以設計師的身份去了解各種項目。到了第二階段，“看山不是山”——換一個視角去看 “設計” 這座山?！霸O計不再僅僅是一個方法、一種思維模式，設計變成了對人的研究”。而賈偉設計顧問則是“看山還是山”的回歸，“回到為客戶做設計就會把自己變成一個用戶，一個客戶、一個消費者，已經不是設計師身份了，而是與客戶、用戶融為一體”。這三層塔層層相依，構成一個堅固的三角形。猶如一根鋒利直拔的支架，意欲“挺起中國設計的脊梁”——這是LKK洛可可的使命，也是賈偉的個人理想。在他的念頭里，這三層塔的塔尖最終都指向一個方向：建立屬于中國的設計文化，用創意去影響各個產業。迄今為止，無論他與公司做了多少不同形態的設計、項目，它們的目標都是匯聚成“一個以創意為核心的非常有力的世界”。他說“設計師要明心見性，作品才能直指人心”，當他在設計師、商人、設計管理者等多重身份間不停轉換，他跳躍著，腳底那片關于中國設計夢的土壤變得更加堅實。

設計是對需求的再創造

S=surface J=賈偉

S：你最初是做工業設計出身，而LKK洛可可最終拓展為一個綜合性設計服務機構，使你決定多方面覆蓋的最重要的動機是什么？

J：我是一位工業設計師，當然是從產品入手；但是我發現，一件產品要具備產品力，必須與品牌結合。沒有品牌的產品我稱之為沒有力量的產品，即沒有歸屬感的產品。同時產品力需要與這個時代的生產力結合，我們要理解結構、供應鏈、生產；產品力要與這個時代的交互體驗相結合，因為它服務于用戶，用戶研究、產品的策略研究，渠道、電子商務，移動互聯等等，這些都是產品力亟需的要素。所以在最初兩三年的時候，我意識到不能就產品談產品，我們要就產品與品牌的關系、產品與交互的關系、產品與電子商務的關系、與生產與渠道的關系來談產品，所以LKK洛可可變成了一個以工業設計為核心，包括品牌設計、交互設計、策略與用戶研究、用戶體驗、UI設計等的一家綜合性整合創新設計公司。這也使我們對產品有了更新的理解，對如何把產品的價值放大有了新的認識。

S：除此之外，你們也進行了許多別的嘗試。其中有一個“創意農業園”項目，譬如培育創意土豆等等。你一直提倡以一種創意的態度去影響其他產業。

J：在中國的三大產業中，農業和現代服務業目前都很缺乏一種創新性。通過創意、創新的提升對農業而言很重要，農業下屬也是產品、品牌，而現在農業和消費者之間的關系卻多數是在解決溫飽問題，“吃”的問題。中國是農業大國，我個人認為農業要建立一個立體型消費很重要。然后就是第三產業現代服務業中服務設計的提升也很重要。這包括文化創意產業到底有沒有基于我們中國的特色文化，哪些能代表我們中國的文化產品，我們必須為這些問題去思考，尋找出路。這兩個產業一個是基礎產業，一個是未來新興的、很巨大的產業，它們需要創意、創新，去再次整合、提升。譬如我們做了番茄聯合果，這就讓番茄有了更豐富、垂直的價值。

S：你認為設計師在這其中應該扮演的最重要角色是什么？

J：其實作為設計師，所設計的所有東西都是為未來的人使用，不是為今天、明天，是為“后天”用的。如果不去思考未來人們的生活方式、未來的科技應用，包括未來的人文環境、可持續發展方式的話，是成不了一個好設計師的。設計到底是什么？設計就是一種對需求的再發現、再創造。需求包括從表層的物質需求到深層的精神需求，而在我理解中，現在大多數產品僅僅是滿足了我們的物質需求而已。我們已基本達到一個物質、功能主義的時代。汽車的速度和性能都達到一流，飛機已經可以上天了，你相對比較安全了，我們可以買到需要的各種東西，可是精神層面的需求我認為還遠遠沒有被挖掘出來。這個社會物欲橫流，連產品都是“物欲橫流”的，所有東西都是為了滿足我們的物欲，而不是去滿足我們精神、心靈的交互，沒有產生這種影響。

回歸對美的追求

S：說到對精神需求的挖掘，“SANSA上上”的理念是將東方文化與西方現代設計相結合，你如何完成在一件產品中對傳統文化的探索？

J：我認為不一定非得糾結于東方的文化，可以理解成對生活方式的探尋，我們在做一種新的生活方式。比如說傳統的香道很復雜、流程很多，我們當代人很少有時間去體會；那我們能不能做一種新的生活方式讓大家能在聞香中體驗美，體驗來自高山流水之美？實際上對美的追求是所有人的共同點。文化這東西是一群人在特定空間與時間內的一種特定行為方式，而這種特定行為方式是有共性的，即對美的追求。其實在剛成立“SANSA上上”的時候我一直考慮禪宗的思想、東方哲學能不能融入到產品里，而這些思考讓我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就是放下這些包袱去追求美。其實對美的追求是最根本的，看似是最基層的，但又是最本質的。

S：所以簡單來說，你想展現的是一種東方之美。

A：其實LKK洛可可做了太多太多的商業設計，太多客戶提出一些諸如 “要德國風格、美國風格、意大利風格”等要求，這我們都能達到。但是我一直在想，為什么沒有人要我們中國的風格？那中國的風格又是什么？答案是沒有。作為當代的中國設計師，如果我一直在做所謂的國際風格，那我有出路嗎？比方說我現在三十多歲，若到六十多歲時還在做意大利風格，我又沒有生活在意大利，他們的瘋狂、德國人的嚴謹我都不具備，怎么能做出他們的設計呢？設計師的風格、性格來源于其生活環境，所以這就決定了我們要探索我們本體的生活環境的風格，如此一來我們只能從中國幾千年的文化中去探索我們最精華的東西，比方說我們對天地、江河、自然的理解，源自于一種思考。

這世界不拒絕創意

S：在你對中國文化的探索過程中，你把握的命脈是什么？

A：我們的民族性格是溫文爾雅、內斂，我們也提出了一個設計理念叫 “溫和的力量” 。溫和卻有力量，像我們的熊貓一樣，像海一樣，表面平靜，內部卻蘊含著巨大的力量。我認為我們一定要思考什么是屬于自己的，不管在商業上做得多么絢麗，你最后還要回歸根本。中國設計在經歷30年的學習之后是什么？一定是在學習中創新。譬如現在LKK洛可可經歷了學習的階段，但依然還在探索。

S：你認為維系LKK洛可可、 “SANSA上上”整個團隊最重要的一點是什么？

A：我們提倡“創意是水”的文化，要像水一樣流向不同的區域，像水一樣聚合到?！覀兛此谱隽撕芏喾N不同的業務形態，但這每個業務形態是一個個水滴，無論它們有大有小、甜蜜或苦澀，最終它們的方向是一致的，要匯聚到創意的海洋。實際上大家有個共同的目標就是最后匯聚成一個創意的世界，以創意為核心的這樣一個非常有力的世界。未來也許會有“創意”的醫院、“創意”的幼兒園、“創意”的銀行，一切都會充滿創意。其實這個世界對創意是沒有拒絕的，大家對美是沒有拒絕的，那為什么我們不能用一種思想去滲透農業呢？為什么我們不能用一種思想去滲透第二產業、IT業、家具等等，為什么不能用創意去滲透服務業、第三產業呢？為什么不能再造中國的文化與現代設計的東西呢？對所有這些問題的探索，大家共同思考，最終匯聚起來的力量是無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