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有阿卷
某日,我正在瀏覽網頁,忽然看到一張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兒懷抱著一只年幼的黑犬。我立刻大呼小叫起來:“阿卷,快來看你的兄弟!”
阿卷,是我家的小狗。
阿卷之所以叫阿卷,是因為它有一條像甜甜圈一樣卷起來的尾巴。如果從它的背后看過去,它的尾巴就像盛開的大麗花一樣漂亮。
我一直記得阿卷剛剛到我家時那毛茸茸小小一團的樣子,它被新年的鞭炮聲嚇得直發抖,我把它緊緊摟在懷里,撫摸它雪白的腳爪,安慰它不要害怕。
我還記得媽媽對我說:“總算看到你有一點大人的樣子。”
阿卷在我家已經待了整整七年,它漸漸變成了一只老狗,整天懶洋洋地躺著,在我玩弄它尾巴的時候也不再起身和我撲鬧。雖然它依然會忠心地蹲坐在房門口等我回家,但人狗爭搶拖鞋的事故已經很少發生。
有時候看著它默默趴在沙發上給自己舔毛的樣子,我都能感覺到它的寂寞,但我卻從來不敢草率地給它找個伴兒——如果家人不經它同意就去隨意摸抱其他小動物,阿卷一定會生氣。阿卷一旦生氣,后果將很嚴重。它實在是被我們寵壞了。
我的叫聲不但引來了阿卷,也引來了在廚房做飯的媽媽。她用同樣嚴謹的態度認真研究了照片,而阿卷則不停在她小腿上抓爬著要求抱抱。
媽媽安撫地摸摸阿卷的頭:“看起來真的跟阿卷小時候一模一樣啊。”
這是一個流浪小動物救助網站,照片上的小黑狗有著阿卷一樣扁平的鼻子、黑豆一樣的圓眼睛,當然也少不了那標志性的卷尾巴。
這條小狗有個帥氣的名字,“邦德”。
小弟“邦德”
我們決定在月底領養日那天,帶著阿卷去會一會它的兄弟邦德。
邦德七個月,體形只有阿卷三分之二大。我試探性地把阿卷放到邦德身邊,阿卷先是小心翼翼地聞了聞呆萌的邦德,然后又不知所措地回頭看著我。
我當時正忙于應付“這是你家的狗嗎”之類的問話,無暇對它的無措給予適當的回應。
于是它們兩個繞著我的小腿你追我趕了十幾圈,阿卷始終無法擺脫對它十分熱情好奇的幼犬。再次向我求救無果后,阿卷終于呼哧呼哧停了下來,任憑邦德在它身上為所欲為。
周圍的人都被它們的互動逗得哈哈大笑。我的耳邊充斥著“這兩只狗狗怎么長得那么像”“好像父子兩個啊”這樣的驚嘆聲。
連邦德的救助者都忍不住向我們建議:“既然邦德和阿卷那么有緣,為什么不帶邦德回家呢?你看,它們在一起時多快樂。”
我心動了,和我同去的媽媽心軟了。兩個小時后,邦德真的成了阿卷的兄弟。
回家后的阿卷似乎在熟悉的環境中恢復了一點身為成年狗的自信,它篤定地喝過水后就趴下休息,對寵物箱里的邦德有些不理不睬。
陌生的環境則讓邦德不停發出不安的“嗚嗚”聲。我把它從寵物箱里抱出來,像曾經抱住阿卷那樣抱住它,并輕輕揉搓它的耳根以示安慰:“邦德不要害怕,這是你的新家哦。”
我的腿上立刻就傳來了熟悉的抓爬感。阿卷早已放棄了淡定的表象,正努力伸展著身體企圖接近我懷里的邦德。
我想了想,半蹲下了身子。一開始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把阿卷推開了一點:“阿卷,你不能欺負邦德哦。”阿卷沒有注意到我說了些什么。它使勁從我的手臂底下鉆了進來,用鼻子拱了拱邦德埋在我懷里的腦袋,然后非常溫柔地在邦德的頭頂上舔舐了一下。
啊,我想,我大概可以放心地把邦德交給阿卷了。
哥倆好
差不多一周之后,邦德就以遠短于預期的時間熟悉了在我家的生活。
在這件事上,阿卷居功至偉。
曾經被拋棄的經歷,使得邦德比幼年時期的阿卷更加膽小和乖巧。我尤其擔心這點,所以一直不敢貿然取走它被救助后就棲身的寵物箱,可阿卷卻明顯沒有把我的小心翼翼放在眼里。
它在第一時間就霸道且婆媽地向害羞的幼犬一一介紹了活動場地:包括客廳(沙發和電視機)、廚房(零食盒子)、廁所(阿卷被迫習慣的狗廁所),當然還有晚上用來睡覺的地毯……
而對邦德而言,我這個新主人也顯然沒有能比做阿卷的小跟班來得更有吸引力。
每個晚上,阿卷都會默默陪在邦德身邊,用我所聽不懂的語言安撫幼小的邦德。
吃飯時從來就是一馬當先的阿卷,會耐心地等待邦德,并且十分大度地跟它分享心愛的雞肉三文魚卷。
而邦德戰戰兢兢想要偷偷在家里做“標記”時,也是阿卷把它一路趕到了它們的專用廁所邊。
給它們洗澡,向來喜歡耍賴裝可憐事后又各種難哄的阿卷破天荒地非常聽話,雖然邦德在澡盆里由于過于興奮還是潑了我一身水。
有一天,我看到它們頭并頭趴在沙發上午睡,阿卷把邦德圈在了自己身下,兩個濕漉漉的小鼻頭離得很近。我鼻子一酸,心里翻騰出一股“吾家有狗初長成”的感動。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我在吃醋。阿卷對我的忽視,讓我覺得自己好像被它拋棄了。媽媽卻很欣慰。她對我說:“所以我一直叫你早點結婚生孩子,你看阿卷,現在變得多么成熟懂事。”
我翻翻白眼:“可是阿卷和邦德都是我的孩子啊。”
聽到自己名字的阿卷和邦德幾乎是同時動了動耳朵,隨后又默契地抬起頭來。四只濕漉漉的黑眼珠一齊看向我。
阿卷顯然已經擺脫了之前的憂郁,而邦德也已經長大,看起來越來越像阿卷的孿生兄弟。
或者,它們真的是前世失散的兄弟,今生注定要在這里重聚。
永遠的一家人
我出嫁那天,阿卷和邦德一如既往地在房里陪伴著我。
阿卷的年紀已經很大,它蜷縮在我腳邊,門外的歡聲笑語顯然已不能引起它的興趣。不過它依然害怕鞭炮聲,會不自覺地想要把身體藏到我的婚紗裙擺下。
邦德卻很靈活地在房間里和我的身邊來回跑動。它早就被我老公用零食攻勢給收買了,一聽到門外接親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撲到門口,無比期待地搖起尾巴。
這一天,它們都戴著白色的領結,有著大麗花一樣漂亮的卷尾巴。
在老公好不容易用紅包哄開了門之后,繼續對我說著一系列挖心掏肺的誓言,終于,我微笑將手放進單膝跪在我面前的王子手中。一直在一邊看熱鬧的邦德忽然站起來,把它的小爪子輕輕搭在了我被婚紗遮住的腿上。它好奇地歪著腦袋看著我,顯然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游戲。
就在這時。我忽然覺得難以自持,在大伙的大笑聲中控制不住地流下淚來。也說不清,是被老公感動,還是舍不得家,舍不得阿卷和邦德。
后來媽媽告訴我,在我離開家開始新生活后的第一個月,阿卷和邦德還是會在每一個傍晚都坐在家門口等待我歸來的腳步聲,最后帶著失望和委屈的情緒回到我的房間。
我不知道還要過多久,它們才能接受我已經離開這個家的事實。
但我知道,它們從來就是我最忠誠的守護者,信任我,愛護我,像我的父母和丈夫一樣,對我不離不棄。
我知道,無論如何,我們都是一家人。永遠。
爸媽老公,我,阿卷,還有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