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法化研究綜述

【摘要】關于語法化研究今天已不是一個新概念了，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對語法化理論進行總結、歸納，主要包括語法化的定義以及語法化的動因、機制。

【關鍵詞】語法化 語法化的動因機制

【中圖分類號】H1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3089（2012）08-0052-02

引言

語法化研究最早始于中國。Harbsmeier（1979）認為，語法化的概念在中國13世紀就提出來了，如“元朝的周伯琦在《六書正偽》中說：“今之虛字，皆古之實字”。楊成虎考證11世紀的宋代已有虛字之說。周輝《清波雜志》卷七就有“東坡教諸子作文，或辭多而意寡，或虛字多而實字少”的記載①1。中國傳統(tǒng)的語言學稱語法化為“實詞虛化”。

近年來，語法化（grammaticalization），也就是實詞虛化，正受到西方語言學界越來越多的重視，學者們從不同角度對語法化的誘因、模式和規(guī)律進行了多角度的研究。

我國語法化理論最早在1994年由沈家煊《“語法化”研究綜觀》開始的。此后沈家煊、文旭相繼發(fā)表文章介紹國外的語法化理論。隨著語法化理論在中國的引進和發(fā)展，中國語言學界對語法化理論也產(chǎn)生了極大的興趣，出現(xiàn)了一大批引人注目的論文和專著。語法化理論不斷完善發(fā)展，將會對語言學的研究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一、關于語法化

（一）語法化的定義

“語法化”（grammaticalization）這一術語最初由法國語言學家Meillet提出來并在《語法形式的演化中》（1912）中使用這一詞。他把語法化主要解釋為一個詞語演變?yōu)楦街Z素，一個附著語素演變?yōu)樵~綴，以至于一個詞綴演變?yōu)橐粋€不能進行分析的語素的過程。語法化（grammaticalization）指的是語法范疇和語法成分產(chǎn)生和形成的過程或現(xiàn)象，最典型的表現(xiàn)是語言中意義實在的詞匯或結構式演變成無實在意義、僅表語法功能的語法成分，或者一個較虛的語法成分變成更虛的語法成分。在現(xiàn)代語言學中，研究這種語法化現(xiàn)象的理論通常被稱為“語法化學說”或“語法化理論”。

沈家煊對語法化加以定義，他認為：“語法化”通常指語言中意義實在的詞轉(zhuǎn)化為無實在意義，表語法功能的成分這樣一種過程或現(xiàn)象。

（二）語法化研究的意義

為什么研究學習“語法化”這個問題？胡壯麟先生認為，所有語言學理論都是為了闡明人類語言的語法的實質(zhì)，在進一步回答什么是“語法的實質(zhì)”時，便有必要了解“語言是如何獲得語法的”。[3]正是這一問題吸引著大批語言學家進行這發(fā)面的研究，探討語法得以建立的過程。

（三）如何判別語法化

要在共時平面上判定一個成分語法化或虛化程度是高是低，一個重要的依據(jù)是看它在歷時上形成的時間先后，因為按單項原則，語法化總是有實向虛，由虛變得更虛。比如，我們知道英語歷史上先有表時間的since，后有表原因的since，我們就可以判定后者的虛化程度高于前者。也有一些研究者從不同的角度，在不同的范圍內(nèi)建立起一些語法化程度的等級。 Diehl將廣義的空間關系分出四個等級，其中“社會空間”的語法化程度最低，最高的是“邏輯空間”。四種關系都以自我為參照點：社會空間（我）>物質(zhì)空間（這里）>時間空間（現(xiàn)在）>邏輯空間（在這種情況下）；Lehmann將各種語法格排列成一個虛化等級（自左向右有低向高）工具/伴隨/方位>處所>與格>賓格/作格/領格>主格/通格。

語法格的各種表現(xiàn)形式也可以排列成一個等級，語法化程度越高就越傾向于采用形尾和零形式：

詞匯形式（>副詞）>介詞>詞綴/形尾>零形式

Heine等人將語法化看做若干認知域之間的轉(zhuǎn)移過程，他們把各個基本的認知域排成一個由具體到抽象的等級，即：

人>物>事>空間>性質(zhì)

這個等級的前半部分（由人到空間）是實詞變?yōu)樘摶倪^程，后半部分（由空間到性質(zhì)）是虛化進一步虛化的過程。

也有人按照語法功能排列語法化程度的。按語法化程度由低到高分別是：

概念功能>語篇功能>人際功能

總之，在共時平面上判定語法化程度，可依據(jù)的標準大體可分為：1）與人有關的低于與人無關的；2）表空間的語法成分是語法成分中虛化程度最低的；3）三維低于一維，一維低于零維；4）特殊低于一般；5）與名詞有關的低于與小句有關的。這五條標準也不是一成不變的，都還有待深入研究。

二、語法化的動因和機制

（一）語法化的動因

關于語法化的動因在語法化著作中給出不同的因素，主要有詞義變化，語用，心理，語言間接觸，書面語、口語之間互相影響，認知，以及句法位置的改變等因素。對以上各種因素進行對比總結，筆者贊同劉堅等人在“論誘發(fā)漢語詞匯語法化的若干因素”（吳福祥 漢語語法化研究2005：101）中的意見，主要從句法位置的改變，詞義變化，語用機制方面加以介紹。

1.句法位置的改變

就多數(shù)情況而言，詞匯的語法化首先是有某一實詞句法位置的改變而誘發(fā)的。以維吾爾語為例，維吾爾語動詞通常的句法位置是在“主—賓—謂”格式中充當謂語。在這樣的組合形式中，充當謂語的動詞一般只有一個，它是句子結構的核心成分，因此這樣的動詞所表達的動作或狀態(tài)是實實在在的。但是如果動詞不處在“主—賓—謂”這樣的格式中，它就不是這個句子的唯一動詞，并且不是句子的中心動詞（主要動詞）時（比如兩個或多個動詞并存的句子），該動詞的動詞性就會減弱。當一個動詞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句子中充當次要動詞時，它的這種語法位置就會被固定，那么它的詞義就會慢慢抽象化，發(fā)生虛化。如果再繼續(xù)下去，它的語法功能就會發(fā)生變化，不再作為謂語的構成部分，而變成句子中的修飾成分或補充成分，詞義再進一步虛化的結果便導致該動詞語法化——由詞匯單位變?yōu)檎Z法單位。維語的動詞向助動詞的語法化過程在一定程度上是通過句法位置的改變而來的。

2.詞義變化

句法位置與結構關系的改變會引起詞義的變化，導致實詞的語法化，同樣詞義的語法化也會引起詞的功能的改變，使之用于新的語法位置、結構關系上，從而產(chǎn)生一個新的虛詞。

所以詞義的變化是語法化的重要因素之一。語言中很多實詞具有幾個不同而又相關的義位，這些同一個詞的不同義位，通常是通過詞義引申而產(chǎn)生的。詞義引申就詞的義位數(shù)量而言，是詞義的發(fā)展，就源義和引申義之間的詞義關系來說，是詞義的演變。詞義演變的特點是由具體到抽象，從個別到一般，即詞義所表達的概念內(nèi)涵減少，外延擴大。

在詞匯語法化過程中，一個實詞的語法化通常是發(fā)生在它的某個義位上，語法化的結果是該詞在某個義位上分離出某個虛詞。而這個詞的其他義位仍按實詞功能繼續(xù)實用，不會因為源于某個義位的虛詞產(chǎn)生而導致該實詞消失。詞義的變化可以這樣表示：

↗ B義

甲詞（實詞）A義 → C義

↘ D義

↓

甲′詞（虛詞）

乙詞（實詞）A義 →B義 →C義 →D義

↓

乙■詞（虛詞）

詞義變化和句法位置改變是詞匯語法化過程中兩個基本而又互為依存的條件。解惠全先在《談實詞的虛化》一文中指出：“實詞的虛化，要以詞義為依據(jù)，以句法地位為途徑。也就是說，一個詞由實詞轉(zhuǎn)化為虛詞，一般是由于它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一些適于表現(xiàn)某種語法關系的位置上，從而引起詞義的逐漸虛化，并進而實現(xiàn)句法地位的固定，轉(zhuǎn)化為虛詞”。

3.語用因素

除上述兩個主要因素外，語用機制也是語法化的重要動因。因為語法化是一個漸變的過程，需要反復使用才能實現(xiàn)。Hospeimath（1999）認為：“一個語法化的候選者相對于其他參與競爭的候選者使用頻率越高，那么它發(fā)生語法化的可能性就越大。”一個詞的語法化過程也是這個詞的固化過程。固化指的是人類認知所默許的范圍內(nèi)，某一語言形式或單位通過在類似語境中反復出現(xiàn)，從而在該類語境中具有相對固定的用法。固化的必要條件是重復，重復往往會造成“含義短路”。即若把含義所需的推理類比為電阻，一旦邏輯結構和含義之間趨向穩(wěn)定化，該結構就可以直接表達該含義，含義推理消失。如下：

[C[S-I→M]n→Cn+1[S→M]

C=contest ， I= inference， S=structure， M= meaning

n表示語境C出現(xiàn)n次。含義短路模型（王寅等2005）解釋為：最初在語境C中，S通過語用推理I表達含義M。但是在語言使用的歷時性過程中，當?shù)鸵?guī)約的S→M的對應關系重復n次出現(xiàn)在類似的語境C時，S→M這種非常規(guī)關系就會逐漸固定化，轉(zhuǎn)化為高規(guī)約的穩(wěn)定關系，即語法化。因此。黨語境C第n+1次出現(xiàn)的時候，S可以直接用來表達含義M，此時思維電阻I消失（陳平2005）。

Haiman（1994）從心理學和生態(tài)學的角度對此做了系統(tǒng)而深入的解釋：在重復的過程中，另外，反復活動又使刺激物在語境中獲得新的符號功能。重復可以導致形式發(fā)生弱化，也可以獨立地使意義變得虛化。

（二）語法化的機制

我們在描述語言演變時，會試圖想回答這樣的問題：是什么誘發(fā)了語言演變？即語法化發(fā)生的機制是什么？關于這個問題在語法化著作中有了一致的意見，重新分析和類推是語法化的兩個普遍機制。它們分別是組合關系和聚合關系，重新分析涉及的是線性的、組合性的，經(jīng)常是局部的重新組織和規(guī)則演變；類推涉及的是聚合關系的組織、表層搭配和用法模式中的演變。

1.重新分析

Langacker在一篇關于句法演變的論文中把重新分析定義為：“一個或一類表達的結構變化，這種變化不包括它任何直接或固有的表層顯現(xiàn)的修飾關系”（1977：58）一個可分析為（A，B），C的結構經(jīng)過重新分析可以變成A，（B，C）結構。（參看孫朝奮《<虛化論>評介》，《國外語言學》1994年第4期）

重新分析是通過這樣完成的：聽話人所理解的形式的結構和意義與說話人所說的是不同的，比如英語中的[Hamburg]+[er]來自Hamburg（事物）的項目，聽話人聽到后會重新分析成[Ham]+[burger]，這樣會有人把Ham替換成cheese“奶酪”或beef“牛肉”，這就是一個詞匯的重新分析的過程，也是詞匯悄悄發(fā)生語法化的征兆。同樣句法序列也可以被重新分析。重新分析的作用是從認知的角度把詞匯、功能語法化的過程表現(xiàn)出來并加以確認。重新分析標志著語法化過程的完成，它是語法化通過類推而得以進行的先決條件。

2.類推

類推即泛化，指的是已經(jīng)存在的結構對現(xiàn)存形式產(chǎn)生的吸引同化。是修飾表層的表現(xiàn)形式，它本身不對語法規(guī)則造成影響，而是縱向地使規(guī)則泛化。類推在語言語法化過程中不是隨意的，而是規(guī)則從相對受限的范圍到極為廣泛的范圍的泛化或最優(yōu)化。

只有通過重新分析才能創(chuàng)造出新的語法結構，但是類推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視的。對于某個語法結構來說，既然類推的產(chǎn)物是明顯的，很多情況下，對一種語言的說話人來說，它們是語法化發(fā)生的主要證據(jù)。

結語

從語法化的觀點看問題，維語語法中各種界限的劃分都難以“一刀切”的現(xiàn)象也就不足為怪了。類與類之間的界限本來就是模糊的、重疊的，跨類是正常的。從語法化的角度看語法中的一些不對稱現(xiàn)象可以得到解釋。同樣語法化也可以解釋一些語言現(xiàn)象，比如維吾爾語口語中出現(xiàn)的倒裝現(xiàn)象不符合維吾爾語的S-O-V結構，維吾爾語助動詞的廣泛應用以及助動詞的各種語法意義的演變都需要用語法化來解釋。

我們前人最先注意到實詞虛化的語法化現(xiàn)象，并在研究中積累了實詞虛化的大量實例。進一步加強這方面的研究，擴展我們的視野，探索實詞虛化的規(guī)律，無疑對語法化的研究和整個語言學的發(fā)展起著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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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胡壯麟 語法化研究的若干問題[J]現(xiàn)代外語 2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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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美）鮑爾.J霍伯爾，伊麗莎白.克勞絲.特拉格特著，梁銀峰譯，語法化學說.第二版[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 2008

作者簡介

段賀磊，女，祖籍：河南 新疆兵團警官高等專科學校講師。主要方向：維漢雙語對比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