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竇娥冤》看中國古典悲劇的審美品格

作者簡介：郭建芬，山西師范大學戲曲文物研究所2010級研究生，專業：戲劇戲曲學專業，研究方向：戲曲史。

（山西師范大學戲曲文物研究所 山西 晉中 030600）

摘 要：《竇娥冤》是我國十大古典悲劇中最杰出的代表性作品。它歌頌的的對象是“普通凡人”、以倫理道德為核心，主要表現為善惡的沖突、最后以大團圓結局，全面體現了中國古典悲劇的審美品格。

關鍵詞：《竇娥冤》；悲劇；審美品格

中圖分類號：G633，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12-0000-01

《竇娥冤》是元代戲曲家關漢卿的代表作，它揭露了封建特權階級的橫行霸道、兇暴腐敗。反映了被壓迫者的命運及遭遇，描寫了被欺壓人民的反抗，全面、形象地再現了元代社會的現實，在元雜劇中具有不可撼動的代表地位。在王季思先生主編的《中國十大古典悲劇集》中，它名列第一。近代學者王國維在《宋元戲曲史》中，曾給予這部名劇以很高的評價，認為它“明以后傳奇，無非喜劇，而元則有悲劇在其中。就其存者言之，如《漢宮秋》、《西蜀夢》、《火燒介子推》、《張千替殺妻》等，初無所謂先離后合，始困終享之事也。其最有悲劇性質者，則如關漢卿之《竇娥冤》、紀君祥之《趙氏孤兒》，劇中雖有惡人交構其間，而其赴湯蹈火者，亦無愧色也。”《竇娥冤》是中國悲劇的代表之作，全面體現了中國古典悲劇的審美品格，本文從以下幾個方面試論之：

一、悲劇的定義

悲劇是以劇中主人公與現實之間不可調和的沖突及其悲慘的結局，構成基本內容的作品。它的主人公大都是人們理想、愿望的代表者。悲劇以悲慘的結局，來揭示生活中的罪惡，用魯迅的話來說，悲劇即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從而激起觀眾的悲憤及崇敬，達到提高思想情操的目的。因此，真正的悲劇就是由兩個因素構成的：一個是悲劇性的處境，即主人公與現實之間發生了不可調和的沖突；另一個就是人面對這種不可調和的沖突時候蹈死不顧的抗爭態度，沒有這種悲劇性的處境不是悲劇，有這種處境而沒有人的抗爭行為同樣不是悲劇。

二、歌頌的對象是“普通凡人”

中國古代戲劇的悲劇主人公與西方悲劇重在刻畫“偉大人物”不同，劇作家們關注的是普通人的命運，塑造的悲劇主人公也大多是普通人物，這些主人公即使身份是帝王，如《漢宮秋》里的漢元帝，《長生殿》里的唐玄宗，他們也已失去了帝王的威嚴，成為不幸的落難者。劇作家借以抒發的感情，多是普通人的喜怒哀樂。

竇娥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民間女子，她既無驚人的才能，更無轟轟烈烈的壯舉，只是一個處于社會底層的受侮辱受損害的農村婦女。她善良正直樸實，具有中國傳統美德，她的期望并不高，只是想本本分分地生活，安安生生地度日。但是正是這樣一個樸實善良的，別無他求只想本分度日的主人公，與她所生活的社會現實發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沖突，黑暗的社會現實置她與一個悲劇性的處境之中。她是一個命運多舛的不幸女子。竇娥家境貧寒，三歲喪母，七歲做童養媳、十七歲成為寡婦。她的悲慘遭遇令人同情。她恪守封建禮教，即使青年守寡，也只是一心侍奉婆婆，平靜度日。如果張驢兒父子不出現，沒有后來的變故，她也許只是作為一個孝順賢良的節婦終了一生。雖然竇娥在改嫁一事上表現了一定的抗爭，但是這種抗爭并不是對婚姻自主權的追求，并不是有自主自覺意識的抗爭，而是對傳統禮教的維護，她堅守的是禮教規范下婦道的貞節理念。張驢兒為了霸占竇娥，誣陷竇娥，威逼竇娥選擇官休還是私休。她企圖由官府證明自己的清自。豈料官府黑暗，嚴刑拷打下只得簽字畫押。竇娥這樣一個遵守孝道、貞節觀念強、一切都按照封建倫理道德行事的善良女子，卻被一個大力提倡孝道、貞節的社會所迫害致死。作者正是通過竇娥這一悲劇形象反映了元代官吏貪墨、人民生活困苦的社會現實，透過竇娥的悲慘結局，揭示了人間罪惡，激起人們的悲憤情緒。

三、以倫理道德為核心，主要表現為善惡的沖突

中國是有著古老傳統的國度，其禮儀之繁，道德之盛，可以說在世界上絕無僅有，故而，我們不難看出，傳統的悲劇深深地打著道德倫理的烙印。劇中的竇娥是善良與正義的化身，是被同情和歌頌的對象，她的悲壯感天地、泣鬼神。“百善孝為先”“一女不嫁二夫”，這正是封建倫理所宣揚的。竇娥自身命運悲慘，是個多苦多難之人，卻有一顆極其善良的心。在昏官的嚴刑拷打之下，她并沒有招罪，只是要打蔡婆婆時，她不愿婆婆受苦，才招罪。而張驢兒和昏官桃杌卻是惡勢力的代表。張驢兒父子在偶然間救了蔡婆婆后，就提出“入贅”的無理要求，如不答應便還要勒死她。竇娥堅決不從，為達到霸占竇娥的目的，張驢兒誤毒死自己的父親后，反誣是竇娥所為，威逼她私休。而昏官桃杌不分是非，不變黑白，用他的話來說“人是賤蟲，不打不招”，在他的棍棒之下，可憐的竇娥被屈斬。劇中以竇娥為代表的善與張驢兒父子和桃杌代表的惡發生強烈的戲劇沖突，關漢卿正是通過善惡沖突的設置以及一個善良女性生命被扼殺的悲劇結局，有力地控訴了存在于元代社會生活中的種種邪惡勢力。竇娥的悲劇性也正是在與張驢兒父子、桃杌代表的惡的斗爭中體現出來的。面對張驢兒父子的逼婚，為了維護自己的貞節和尊嚴，竇娥堅決不從。她寄希望于官府，但官府卻是一團漆黑，不辯是非，黑白顛倒。黑暗的現實逼得竇娥做出反抗。當她即將被斬首示眾的時候，她的憤怒就像火山爆發一樣，她猛烈地指責天地鬼神不分清濁、混淆是非。最后竇娥發下三樁誓愿：“血濺白練，六月飛雪，三年亢旱。”從竇娥與張驢兒的斗爭，怒斥官府，責罵天地，指天發誓等情節中，我們看到一個弱小女子的抗爭，她不屈服，不妥協，堅貞不屈。她的人格力量令人震撼。作者正是通過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即善良與正義的化身，代表美的竇娥被惡勢力逐步毀滅的過程，來激起觀眾的悲憤及崇敬，激發世人為爭取公平合理的社會而抗爭。

四、大團圓結局

中國傳統悲劇大多以大團圓的方式結尾。不管開篇時人物的遭遇怎樣的凄苦，但最后的結局總是令人滿意和大快人心的。這與我國的傳統文化和民眾心理有密切的關系。“好人終有好報”“正義終將戰勝邪惡”的因果報應觀念，人定勝天的頑強斗爭精神，對不公平命運的抗爭意識，對正義和合道性的堅忍不拔的追求，都體現了中國特有的民族精神。傳統的審美心理也直接促成了大團圓結局的產生，中國古典美學強調中和之美。主張哀而不傷，怨而不怒，溫柔敦厚。這在戲劇領域里，便造成了中國特有的悲劇形式。所以關漢卿在最后一折中安排竇娥的鬼魂出現。竇娥死后三年，多年尋找女兒的竇天章，來到楚州視察刑獄，審理案卷，檢查貪官污吏。竇娥的鬼魂出現，向父親控訴了冤情。竇天章將張驢兒、賽盧醫、桃杌等人提拿歸案，終于使奸人受懲，竇娥的冤案得以平反昭雪。

《竇娥冤》是我國古典悲劇的典范之作，它歌頌的是竇娥這一普普通通的弱小女子面對黑暗的社會而蹈死不顧的抗爭精神；宣揚的是封建倫理道德，通過善與惡的沖突及善逐步被惡毀滅的過程，激起觀眾的悲憤及崇敬；其大團圓結局符合我國的傳統文化及其民眾的審美心理。

參考文獻：

［1］ 《中國文學史》袁行霈.第三卷.高等教育出版社

［2］ 《中國戲曲發展史》廖奔.劉彥君.山西教育出版社

［3］ 《從<竇娥冤>看中國古典悲劇》.內蒙古民族大學學報.第12卷12期

［4］ 《中國十大古典悲劇集》王季思.上海文藝出版社

［5］ 《宋元戲曲史》.王國維.上海古籍出版社

［6］ 《美學》.朱立元.高等教育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