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鏡花緣》浸透俗世情

作者簡介：馬小鳳（1986-），女，漢族，遼寧大學文學院中國古代文學碩士研究生。

（遼寧大學文學院 遼寧 沈陽 110036）

摘 要：《鏡花緣》是中國古代文學史上唯一“熔幻想小說、歷史小說、諷刺小說和游記小說于一爐的文學巨著”，作者以武則天開設女科為背景，通過唐敖游歷海外的奇遇，展現了一個光怪陸離、五彩繽紛的奇妙世界，將作者對這個社會的反思與調侃，不滿與期許一一浸透于對世間百相的描述中。

關鍵詞：李汝珍；幽幽奇景；世俗常情

中圖分類號：H31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12-0000-01

一、李汝珍與《鏡花緣》

《鏡花緣》作者李汝珍，號松石，直隸大興人。他“學識廣博，通經史，尤長于音韻，兼通醫書、算術，乃至星象、占卜，又多才多藝，琴棋書畫、燈謎酒令，無所不能。”從《鏡花緣》的內容，即可看出他的博學多才。

李汝珍以《山海經》、《博物志》的記載為參考，經過大膽的想象，將海外的奇人異事，奇風異俗如畫般展現在讀者面前。因而在《鏡花緣》中，我們所看到的不僅僅是作者個人的才華與學識，還有世代累積型圖書給其寫作提供的便利條件。它與《紅樓夢》的“作者自云”一樣，開篇就標出其所寫的是“閨閣瑣事，兒女閑情”，但又不同于《紅樓夢》中女性們“因悲劇而悲劇”的凄慘命運，《鏡花緣》中的女性展現出了“巾幗奇才”，不讓須眉的豪情壯志與作為；它與《水滸傳》中一百單八將的設置類似，卻成為了女性的代言，將女子所受的不公待遇穿插于作品中，在為情節酣暢大笑時又有所反思；它與《西游記》中唐僧師徒四人游歷過程相似，卻沒有太多佛家道家的神仙魔怪，而是寫人世間的奇聞怪事，其所講述的也是最為尋常的道德倫理。

《鏡花緣》曾被胡適稱為“掉書袋”，炫耀博學，無論評價是否公允，它取得的文學成就，社會意義都是顯著的。李汝珍原擬寫二百回，終以一百回截稿。此一百回中，又可分為兩部分來看，正如《中國古代文學史》所言：“《鏡花緣》思想內容的精華，顯然在前半部。”前五十回中，作者不僅能在必要之處不失時機地顯示個人的學識，還表達了他對社會諸多問題的思考和見解，集中體現了作者對現實世界的不滿，從中也可以看到當時社會存在的各種弊病。

二、《鏡花緣》的幽幽奇景

1.仙界亦有俗世情

《鏡花緣》第一至六回作為引子，將百花下凡歷練的因由交代了一番。雖是引子，亦是煞費心血，也由此確立了全書的故事梗概，為后文眾位花仙子的出場做好了鋪墊。雖是寫仙界之事，卻處處顯現出凡世間的人情世故。第二回“發正言花仙順時令，定罰約月姐助風狂”中，讓讀者看到本應是仙風道骨，不問俗事的眾仙們，也會因為爭寵而各逞其能，互不相讓。嫦娥獻計欲讓百花仙子命令百花齊放，為王母壽辰助興，卻被仙子正義凜然的拒絕了，后又多疑百花仙子含沙射影譏刺其“竊藥”一事氣不過，與其定下賭約……在李汝珍筆下這些仙家也成了普通人，他們也會逢迎上司，也有喜怒好勝之心，有著親疏遠近的人際關系，如與嫦娥同屬一方的風姨，與百花仙子并肩的百草、百果、百谷三仙，他們也會為了維護“自己人”據理力爭；也會為了各自利益，不惜出言譏諷。在為百花仙子餞行時，紅孩兒、金童兒、青女兒等人更是表現出了深厚的情誼，雖然鬧了笑話，卻更顯得這種友誼的篤誠與真摯。紅孩兒的一番話：“仙姑只管放心！今日大家既來祖餞，都是休戚相關之人，將來設有危急，豈有袖手之理。……我們一時心血來潮，自然即去相救。”可見其重情重義，雖因“趕時髦”用錯“心血來潮”，鬧出了笑話，卻讓紅孩兒的形象更顯出靈氣與可愛。這里的人情世故，這里的人際親疏，稱得上是一幅俗世生活的翻版。

2.異化國度的世俗百態

《鏡花緣》第七回，呈現出一幅絢麗斑斕的域外風景圖，珍草、異獸使人應接不暇。如異草仙花有令人延年益壽的“肉芝”，可療饑的“祝余”，能立空中的“躡空草”……奇禽怪獸有最重義的“果然”，身上刻字的“不孝鳥”，以涎液捕食的“飛涎鳥”……相對于這些穿插的內容，作者主要描寫的是游歷中諸多國家的風土人情，此部分更接近于現實社會的生活常態，反映出的問題也更為深刻透徹，使讀者在領略海外風情的同時，也為其中存在的普遍性問題進行思考與評判。

作者在描寫各國國民時，大都以某一突出特點來命名的，如耳大異常的稱聶耳國；黑齒國人才學富贍，與墨同色，連牙齒也是黑的；結胸國人胸前高起一塊，因其好吃懶做，積痞堆積胸前；豕喙國人好扯謊，所以生有豬嘴，一世以槽糠為食……如此設置并非只是為了增添趣味性，也非為了炫耀自己博學多知，而是賦予他們以批判的意味，展現的是世俗世界的弊端。如白民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充滿了假道學氣、八股氣，正是當時知識分子空疏無學，裝腔作勢情形的寫照。叔士國城門高懸“欲高門第須為善”的字樣，連酒樓的酒保一開口也不離之乎者也，讓人忍俊不禁。此處之人，無不幼讀詩書，以博取青衫一領，恰是天朝八股文取仕下愚儒漫畫般的寫照，與《儒林外史》的譏諷筆調不謀而合。無腸國，富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奴婢吃自己的穢物，即使如此也不讓吃飽，顯然是對上層階級的為富不仁，殘酷剝削農民的寫照。鬼國之民終夜不眠，行為似鬼，描畫出一幅做事不光明磊落的小人畫像。趾蹱國人的寧可濕衣，不可亂步，不禁使人聯想到那些頭腦僵化者，明顯體現出對天朝社會百態的否定。這些普遍存在于世人身上的弊病，通過作者漫畫似的描摹集中反映在某一類人的身上，更是具體到某一點上，使之得到夸張、深化、突出，成為了最能反映出作者所表達的情感的載體。

在《鏡花緣》里，固然有讓李汝珍欽佩的理想國度，如博學謙虛、溫潤有禮的儒士，身懷奇才，睿智果敢的女性……但作者著意刻寫的是那些空疏不學、淺薄無聊的酸腐文人形象，這才是他口誅筆伐、辛辣譏諷的對象。《鏡花緣》九十三回，在眾才女機智幽默的對話中，塑造一位酸腐可笑，令人噴飯的教書先生。他因為好放屁，“惟恐學生聽見不雅，就在坐位之后板壁上刻一小洞，以便放屁時放在洞外，可掩其聲。”雖是笑話，但譏諷嘲笑的口吻卻畢露無疑。李汝珍本也是汲汲于科考的讀書人，但仕途的坎坷讓他對封建制度下的八股舉士充滿憤懣不平，因而他筆下的迂腐文人多用戲謔之詞，形象也令人哀其可笑，嘆其不爭。

三、世俗情懷的自然流露

作為一部集各體小說于一身的“雜說”，《鏡花緣》被賦予了不同的主題，如鄭振鐸認為《鏡花緣》是一部反對封建制度、諷刺性很強的小說，比《儒林外史》更有現實意義，可與《紅樓夢》、《儒林外史》一道“代表十八世紀中國文學的最大成就”。胡適認為《鏡花緣》是一部討論婦女問題的書，宗旨是男女應平等；更有學者認為它是“一部有其現實品格，并以諷刺為其主要藝術特色的社會問題小說。”當然，他們對《鏡花緣》的闡釋及分析各有其時代背景的限制，但毫無疑問這些都在肯定《鏡花緣》的意義，當然在作者本身，其創作初衷并沒有將這些主題有意識的滲入其中，他所描述的只是他作為知識分子所看到的人情世態，通過自己的夸張、渲染、提煉、抽象賦予在每個形象身上，讓讀者可以領悟到那個時代，或者說是那個有著奇花異景的世界，也會存在著俗世凡塵不可避免弊端，讓人們于譏誚一笑中品味到了人情世故中的錯綜復雜。

參考文獻

［1］ 《中國文學史》，袁行霈主編，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

［2］ 《鏡花緣》，李汝珍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

［3］ 《中國古代文學史》，郭預衡主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

［4］ 《中國古典文學中的小說傳統》，鄭振鐸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

［5］ 《<鏡花緣>的引論》，胡適著，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