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郭美美的神英文,測量干露露的大尺度,人肉某個美女的干爹,是現在網民熱衷的事,很多人已經忘記了天仙或者什么妹妹。越久遠的越美好,網絡造星,已告別早期的田園牧歌,大步流星地走在一條惡俗、逐臭的道路上。爾瑪互動營銷公司的董事長立二便是深諳炒作之道的眾多推手中的一員。
遭遇芙蓉姐姐天仙妹妹,發現強大的自己
“別針換別墅”“西單女孩”“北京車展最美清潔工”“羅玉鳳”等等喧囂一時的網絡話題背后,都隱藏著立二的身影。
現年40歲的立二出生于吉林長白山腳下,他天生左撇子,左腳有6個腳趾,“身體上的缺陷可能是我性格偏激的一個原因。”高中時立二一度輟學,后來考上東北大學,畢業后分配到家鄉的一座鋁廠,或許只是不甘于平淡,2000年,立二與妻子辭職,先后輾轉于北京、上海和杭州打工。
在杭州,他經歷了一場婚外戀,女人比他大14歲,但非常漂亮,立二徹底被迷住了,與妻子離婚,在杭州拱墅區租了一間房子,天天廝混。“終于,我的錢用完了,而一個富翁又在追她。”女人最終拋棄了他。
兩個月之后,立二父親過世,“老爺子是被我活活氣死的。”
撕裂情感和逝去老父無疑是一個男人的兩場悲劇。借錢奔喪后他回到杭州,欠了很多錢的立二弄個破筆記本,安了個小寬帶,就在家里哪兒也不去,除了喝酒就是上網發帖打發時光。
這時,他知道了正冉冉升起的網絡女神——芙蓉姐姐。他參與到芙蓉姐姐的網絡大罵戰中,也許是沒有工作,他儼然把發帖當成了職業,甚至還跑到杭州市圖書館查資料完善帖子論據。這時,他第一次讀到尼爾·波茲曼寫的《娛樂至死》,書中寫道:有種方法可以讓文化精神枯萎,就是把文化變成一場娛樂至死的舞臺。
在理論基礎及草根轉化能力之上,立二的帖子開始被頻繁點擊,贊美和抨擊滾滾而來。讓立二詫異的是,這個現實中徹底失敗的男人卻異乎尋常地在網絡上強大起來。
在那個時候,他又遭遇了“天仙妹妹”。
“我第一時間被她強烈地感染了,在山里放羊,勤勞、善良,因為跟我現實生活中形成強烈的反差。我要把對父親的歉疚,在這個孝道化身的女孩兒身上得以補償。”那個時候,立二還不知道天仙妹妹是網絡炒作鼻祖浪兄的作品,他拼命地推她,讓她火起來,每天困了就在電腦前睡,醒了就上網。
因為他在網上的活躍,浪兄找到了他,讓他成為天仙妹妹粉絲團團長。可以說,天仙妹妹是真正帶他進入網絡炒作行業的機緣,從此一路狂奔。
那時候的網絡江湖,人們還相信真誠和美好,人們還容易被感動。從更早的輕舞飛揚到天仙妹妹,網絡世界蕩漾著浪漫之光。
“底線”開始搖晃
“別針換別墅”,是立二的開山大作。
立二找到一個叫麥克唐納的加拿大人,他的創意牢牢地吸引了立二,立二如法炮制,找了—個女孩兒,做一個線下創意的可持續性行為秀,結果媒體蜂擁而至,有的跟了100天。
在這之前,立二是一個很內向的人,但經過那段時間的鍛煉后,他陛格開始轉變了,“在做節目的時候,我可以做到滿場飛”。
那時候他給自己定了3條原則:不要拿生命的尊嚴來炒作;不能去觸碰政治;要提升整個社會的道德底線。他的理想是要通過互聯網去提升網絡的道德底線,他反對芙蓉姐姐,反對低俗。
可到2009年的時候,鳳姐、閏鳳嬌這些情欲、變態的東西已經開始充斥網絡世界。
“有一種凝滯的感覺。你花了錢,拍了很經典感人的東西發到網上,但互聯網需要各種新鮮的東西,艷照門、裸體門等迅速地把那些真善美的東西壓制下去。”立二感覺到這是一條走不下去的路。
網絡炒作的田園時代已經過去,童話破滅,人們開始擁抱青銅和黑鐵。被操縱的情緒
立二和他的公司不再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專心于接大企業的單,為它們做網絡營銷。
爾瑪的一個大客戶是阿里巴巴,這也是立二最為得意的案例——在網絡上出售一位女孩兒的剩余人生,把自己的下半輩子給賣了,交給網民來安排。
立二找到了之前的“花腰女孩”陳瀟,就在公司的沙發上拍了幾張照片發了出去,結果引發了全國性的媒體熱捧。
那幾乎是立二最好的時代,“賺了好多錢,2010年實收金額1250萬。”
但熱衷創造熱點,也確實很能創造熱點的立二,因為微博的出現,開始落伍。到去年,爾瑪公司營收只有400萬,已開始虧本。立二決定再換一種方式來玩。
之前他曾提出網絡炒作的“三情理論”:情欲、情感和情緒。現在,他要來玩情緒。
讓農民工與炫富女結合
2012年6月27日,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走進了立二的辦公室。他是爾瑪公司的“御用農民工”王玉杰,他的真實身份也是農民工。這一天的工作是拍攝炫富女下嫁農民工的故事。女主角楊紫璐是立二最近力推的網絡女明星,5月份曾經在新浪微博上瘋狂炫富,并攻擊網友,導致微博被封。
到達拍攝地后,立二坐在自己的寶馬325中,掏出了一張空白A4紙,開始寫臺詞:“我最看不起網上那些人,我寧愿選擇他,也不讓這些就知道罵我的臭男人占便宜……”他得意地看著臺詞,“一會兒就貼到床邊的桌子上,楊紫璐可以抬頭照著念,就像央視主播那樣。”
拍攝地位于首都機場航線正下方,每分鐘都能聽到航班的轟鳴聲。“花了兩天時間才找到這家工棚,特有農民工的味道。”立二說道。
下午3點鐘,一輛卡宴車停在路邊,1.75米的楊紫璐在年輕男友的陪伴下走了下來。卡宴是她男友的第五輛車,如果要索引考證,這個年輕男人就是楊紫璐所說的“干爹”原型——在楊紫璐炒作過程中,他一直當跑腿。
立二讓楊紫酪換上—件清純的白T恤,開始抬攝,房內的鏡頭拍完,幾個人轉到外面的桌子上。“還缺少了飯菜,旁邊有一家東北餐館,你去買兩個素菜,一盒飯,一瓶二鍋頭。”楊紫璐的男友開著卡宴欣然而去,半小時后帶著菜歸來,“一共才花了52元”。
丟失的節操
28號早上,這段視頻登上了56網、酷6網和新浪網的首頁,人們討論熱烈,但大多數都是一眼看穿了真相:“笑翻了,下鄉一日游也可炒作了?”
除了因識破詭計而表達智商優越感之外,網民對這個視頻及楊紫璐一片罵聲。6月29日晚8點,楊紫璐給立二發了一個短信:“二哥,你的炒作團隊太沒節操。”
節操對立二而言是個遙遠而陌生的詞。6月份,他自己出鏡拍了個“舌尖上的狗肉”的視頻,完全一副欠揍的樣子。這幾年下來,他和他的公司所炒作的事件,羅玉鳳、干露露、楊紫璐等等,怎么沒節操怎么炒,越臭他越喜歡。他徹徹底底地走向一條反節操的路。
僅僅幾年,那個被情人拋棄,或羞澀地宅在家中,或苦讀于圖書館的立二,肯定不認識現在這個狂熱追求實踐自我犯賤的大推手了。這個原名楊秀宇的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也曾想改變互聯網上面的蕓蕓眾生,想在狂歡和咒罵中娛樂至死,希望用楊紫璐與“干爹”來激發人們對權力、財富與情欲的想象,或用鳳姐的表演來為失去希望的人們找回優越感。但每每更多的卻是他被互聯網改變,更準確地說是被互聯網上的億萬人改變,面目全非。
網民們也總是能夠滿足他,他們樂意與立二這樣的炒作者、渴望流量的網站一起,在那些廉價的移情、惡俗的愉悅以及一點就燃的社會情緒中娛樂至死,而忘記自己所憎惡的這個虛擬世界正是由自己一手創造。(摘自《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