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我的理解,抑郁癥大部分來自過于敏感又暴烈的性格,感受力強,卻缺乏處理情緒的技巧和耐心。所有的問題都纏繞在一起,開始可能還會表達,得不到適當關注之后,惡劣情緒會加倍堵塞在心頭,失去了求救的信心,于是開始自傷。
我也走過這個過程,回憶那段日子,每天睜開眼睛,痛苦就在意識恢復的同一時間,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所有傷心的難過的事情都開始擴散。
但在最最難受的時候,我也沒有喪失理智。這個理智就是還能看見一點兒人世間的溫暖。有時候,我就像是顫顫巍巍的老太太,跑步去菜市場,在門口買半斤毛豆,和賣毛豆的老頭聊幾句,夸他毛豆好吃,他就樂呵呵地夸我長得漂亮;或者去肉鋪看看有沒有新鮮的五花肉。越是這個時候,我越不愿受到特別的照顧,我需要正常的人間煙火,我需要印證自己有正常生活的能力。
我有個特點,只要痛苦沒有把我一拳打懵,這個世界給我注入一點兒能量,我就會去尋找樂趣,我不允許自己太單薄。但是這種快樂中的悲傷,往往能被細心的讀者看出來,他們會因此給我更多鼓勵。這種表達對我很重要,像是一團亂麻,找到了線頭,再亂也有理清楚的可能。
即便如此,這種能量還是不夠的。抑郁是一種腹背受敵的病:從內,痛苦難以輸出;從外,能量難以接收。如果你找到一種表達自我的方式,那么能再找到一種接收外部能量的通道,事情就好辦得多。
外部的能量,有主動和被動的。被動就是你被人關心,但受別人的關心,同時還要想如何回報。這也是一種壓力。但如果你能主動去關心別人,那通過這種方式獲得的能量則是雙倍的。我可以幫助流浪的動物找家,和失戀的姑娘喝茶。這些都讓我忘乎所以,沉浸在這個世界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我有一段時間沒有被痛苦咬得生疼。可能只有半個小時,但是對于時刻不能呼吸的心靈來說,可是換了一大口氣。
有一位藏族的智者,叫做希阿榮博堪布。他曾經說:痛苦人人都有,大家都怕它,那是因為很少有人敢直面走近看看那究竟是什么東西。如果你真的走近,會發現它遠沒有你想得那么可怕。
痛苦會上癮,戰勝痛苦也會。這一團堵在心口的亂麻,是有一根線頭的,好好找,找到,慢慢抽出來,就可以一點點往外拔。(摘自《城市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