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企私有化不是洪水猛獸

繼2004年國企產權改革大討論之后，有關國企私有化可能導致國有資產流失的憂慮再一次引起人們關注。

2月28日，在北京舉行的記者會上，世界銀行行長佐利克遭遇現場抗議。一名自稱“獨立學者杜建國”的抗議者闖入會場，突然高喊：“銀行不能私有化，國企不能私有化。”該男子在現場發放的材料中聲稱，世行的國企私有化方案是一劑“毒藥”，矛頭直指此前一天世行聯合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發布的名為《2030年的中國：建設現代、和諧、有創造力的高收入社會》的報告。

杜建國認為，“國有企業私有化，一方面將打斷中國整體經濟迅速壯大的勢頭，一方面將讓少數人一夜暴富，把原本屬于全體人民的財產據為己有，同時還將導致大量工人失業下崗。”

杜建國的上述擔憂有些過于杞人憂天，這也使得他的抗議行為更像是一場自說自話的“行為藝術”。首先，在世行對中國的這份報告中，并沒有強調國企改革以私有化為目的，相反，報告中給的各種建議，落腳點都是加強競爭和提升效率。比如報告建議，“在必要情況下實施（國企）所有制結構多元化”，同時要“發展民營部門，減少進入和退出障礙，加強包括戰略性和支柱性產業在內的所有部門的競爭”。

其次，并沒有證據表明，國企向全民私有化就一定會導致國有資產流失。恰恰相反，杜建國們有意或無意間忽略的一個事實是，正因為國企不實行產權改革，才導致一部分國企收益向內部人私有化，成為他們為自己謀福利的工具。

私有化未必導致國資流失

很多像杜建國這樣的人士對于國企私有化感到恐懼，認為如果中國的國企實行私有化，很容易重蹈俄羅斯私有化的覆轍，讓少數人一夜暴富，多數人的利益受損。不得不說，這種僵化的思維已經過時了。其實只要方案設計合理，程序公開透明，俄羅斯私有化的覆轍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讓我們回顧一下俄羅斯國企私有化的歷史。1992年，俄羅斯政府出臺私有化法。接下來的四年中，俄羅斯的1.8萬家大中型國有企業完成私有化，其中，有70%的企業選擇了管理者收購（國企管理層控股51%）這種私有化的方式。在俄羅斯國企重組和管理者收購的過程中，出現一些大型國企被“賤賣”的現象。

但是，俄羅斯的這種私有化方案僅僅是國企私有化的選擇路徑之一，在中國，對于已經成為上市公司的國企私有化完全可以走不同的道路。比如，逐步、有序地將國有股份部分或全部變賣，資金全部充實社保資金缺口；或者是將上市的國有股份部分或全部分給百姓（全民持股），讓百姓實實在在地共享國企成果。

在全民持股方面，蒙古國已經給出了很好的示范。2011年3月份，蒙古國政府決定將大型國有企業塔溫陶勒蓋煤礦總股份的10%約合15億股股票分給本國近280萬公民。與俄羅斯的管理者收購不同，蒙古國的全民持股模式是向全民分配上市公司的股票，過程比較公開和透明。同時蒙古國規定，在煤礦開采和股價穩定之前，國民將不被允許出賣手中的這些股票。

在中國，如果采取全民持股的模式，同樣可以規定若干年比如10年內不能在二級市場轉讓股份，只能每年享受國企的分紅等。這樣，一方面可以防止國企股價的劇烈波動，另一方面則可以防止分配的股份很快集中到少數人手里。

全民所有已成內部人分贓

目前，國企名為全民所有，但實際上已經成為少數人的牟利工具，全民所有變成了內部人分贓，同時損害了大多數人的利益。

原國家工商聯黨組書記、中央統戰部副部長胡德平曾警告，“不管國企有何進步，誠如有的學者專家分析，有一種現象非常值得注意，就是萬萬不可形成國企收益的集團化、私有化，而企業的成本卻是社會化。”

胡德平的擔心正在成為現實，國企特別是壟斷的央企作為全民所有制的企業，其大多數的收益分配已經與全民無關，正在向國企的內部人私有化。這一問題往往被那些反對國企私有化的人士所忽略。

2011年6月初，國資委相關負責人在接受新華網采訪時曾表示，以2010年為例，中央企業實現利潤總額1.13萬億元，這筆錢的分配大體上分為四個部分：上繳所得稅（25%）；歸屬少數股東（約25%）；法定公積金、任意公積金等留存收益（約25%）。

最后剩下的25%才是母公司可以支配的利潤，約為2800億元。但這2800億元中，又有近2000億元被用于擴大再生產、彌補國有資本金投入不足和解決企業歷史負擔（企業辦社會、冗員安置、離退休人員統籌等）。

由此可見，央企中的絕大多數凈利潤被企業內部人支配和享有。作為全民所有制企業，央企的利潤又有多少被全民享有了呢？據財政部的數據，2010年央企向國家上繳紅利僅為788億元，占央企利潤總額的比例僅為7%左右。這些上繳的紅利又有多少切實用在了全民的福利上，更是一個未知數。

從2011年起，中國對央企實行新的5%～15%的紅利征繳率。但是，最高15%的上繳比例仍舊偏低。而在國外，法國國有企業除去稅收之外，還需將利潤的50%上繳給國家。在一些歐洲國家，國企稅后利潤的2/3都歸于國家。

國企的收益私有化給了內部人，完全違背了全民所有的性質，使得全民所有等于全民所無。這種內部人分贓的局面只有通過進一步的產權改革才能得到有效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