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蔚華:不像行長的銀行家

在金融界，馬蔚華是一個傳奇。

過去25年，招行從一家不起眼的區域性小銀行成為全國第6、世界前60位大銀行之一。馬蔚華當行長超過12年，差不多一半時間。他讓招行有了全行統一的電子化平臺，率先利用信息化網絡技術改造銀行業務，建立網上銀行，搶占了金融領域的制高點，成為中國電子商務最主要的支付銀行；招行信用卡、招行私人銀行甫一推出，便成為市場上的標桿……

6月29日，招行與湖北省共同舉辦“支持中小創新型成長企業戰略合作協議簽約儀式”。許多人，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馬蔚華。

想像中，這位掌管著近2.8萬億資產、2011年實現凈利361.29億元的銀行家，氣場應該非常強大，讓人不可接近。沒想到，想像被顛覆了。

有人情味的長者

“現在就開始吧，你們有什么問題要問？”6月29日上午，東湖賓館會議中心。馬蔚華端坐著，客氣地招呼，仿佛這是一場家庭聚會。

此前，他一一接過多家媒體記者的名片。“哦，《大武漢》，是武漢的一本雜志。”“你叫劉茜，陳毅的夫人叫張茜，也有一個茜字……”每接過一張名片，他都點評一句。

從上午9點多，媒體的提問持續了1個多小時，有的問題甚至有些瑣碎。馬蔚華中間打了幾次哈欠，卻一一耐心地回答著。誰提問，他便將目光轉向誰。以致于一位記者私下說，他那么真誠地看著你，都不好意思埋頭記了。回過頭，她到處找人要馬蔚華的回答。

媒體接待會結束，簽約儀式即將開始，在過道里又碰到馬蔚華。遠遠地，他又把目光投向你，客氣地點頭示意。

很難想像，他原本有這么多光環：得過60多個榮譽，央視2009年度經濟人物，十年最佳商業領袖，亞洲最佳CEO、最佳零售銀行家……多次受各國政要申請，參加全球各種重要論壇；與美國財長蓋特納、花旗銀行前董事長桑迪·韋爾等響當當的金融大佬，私交甚好；到哪里都是當地的座上賓，馬云見到他是他的小老弟。更早的時候，他做過李貴鮮的秘書，在遼寧、安徽等政府部門擔任要職，當過人行辦公廳副主任，干過人行海南省分行行長……

用“受寵若驚”這個詞是不是有點過了？但當時就是這種感覺。

下午到武大演講時，馬蔚華沒戴領帶。這使得他看上去，更像一個父親。經管學院的學術報告廳，已經擠得滿滿當當，走道甚至前排都有席地而坐的學子。外面還有學子在問，“招行老大來了，去不去聽？”

原定50分鐘的演講，他起碼講了1個多小時。主持人本要宣布演講結束，他打斷了，說還要講幾句。“學校的知識只是字典，更重要是到實踐中重新學習。”他和學子們談心，要有雄心壯志，更必須會做小事；還要感恩，感謝父母以及所有支持你們的人，這樣才會有成就。

事實上，在招行內部，馬蔚華就是這樣的長者形象。

招行武漢分行一位人士透露，有一年，一位網點員工恰好得知馬蔚華要來武漢，便壯著膽子給他的秘書發了封郵件，希望他能順帶參加自己的婚禮。“本來只是試試的，沒想到，馬行長真來了。”

還有一年，馬蔚華去一家外省分行視察，恰好碰上一位有點攪筋的客戶投訴。這么重要的場合，捅了這么大的婁子，馬蔚華剛走，年輕的客戶經理就哭了。“中間的過程記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馬行長本已下樓，卻又特意說，我要回去安慰一下她，不是她的錯，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這個故事，在招行內部廣為流傳。直到現在，招行員工都覺得馬蔚華“人情味很濃”，提起他都是一臉敬仰。

“或許，有些行長是行長，但馬行長是一位銀行家。”這位人士篤定地說。

抓住網絡，才能抓住銀行未來

“張藝謀拍《山楂樹之戀》時，我就說了，票房肯定不行。”在武大演講時，馬蔚華此話一出，笑聲四起。

他說，蘋果能賣到1億部，Google能有五六千億美的市值，《阿凡達》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象都有28億美元的票房，最重要的就是抓住了年輕人。

演講中，他也一再用語言拉近與學子的距離。

說到武大，他說，“武漢非常熱，可武大師生的熱情比六月的陽光還要熱。武大很有名，但我只考上了吉林大學，這可能是我一生的遺憾。我很欽佩大家。”

說到招行轉型，他用了“生猛”這個詞；談到消費，他說，“中國小康型消費特征已日益明顯，一定要關注有知識的年輕人，尤其是在座的各位。”

如今，招行共有5萬多員工，平均年齡不到28歲，85%是大學畢業。招行也正是抓住了18-45歲消費人群的心理，在零售市場上風聲水起，坐上頭一把交椅。

招行信用卡是業內外公認好用、活躍度最高的信用卡，美食、看電影等打折優惠活動也非常多；招行私人銀行成立快5年了，逐步建立了差異化的投資顧問服務，搭建了品種齊全的開放式產品平臺，先后榮獲了《歐洲貨幣》、《亞洲貨幣》、《財資》、英國《金融時報》等評選的“中國區最佳私人銀行”等稱號……

看起來，似乎是被迫為之。從1999年的100個到現在的900多個，招行網點不斷增加，但與幾大國有銀行數以萬計的網點相比，不值得一提。也正因如此，招行憑借互聯網的優勢，構建了“水泥+鼠標”的業務服務網絡，更實現了與傳統國有大行的市場細分。一些客戶不愿意網上交易，就去大銀行，招行通過網絡自動篩選了一大批高端客戶，將劣勢轉變成優勢。

馬蔚華透露，如今，招行的一網通已實現86%的替代率。招行還在2010年4月推出“i理財”，搭建了一個網絡社區銀行，大家可以在這個平臺上開博客、玩圈子，并根據口碑、評價、銷量排行榜、人氣排行榜等進行理財。

他說，對網絡如此重視，源于1999年他剛上任時比爾·蓋茨的一句話。蓋茨說，如果傳統銀行不能對電子化作出改變，將成為21世紀行將滅絕的恐龍。“不能我一來搞銀行，銀行就成恐龍了啊”，馬蔚華說，這讓他看到，歷史上每一次通信革命就會帶來銀行的革命，并一門心思轉戰網上銀行。

或許，也源于一句十大雷人語言。去年，一句“房價高是因為老百姓手中的錢太多”的表述，讓馬蔚華引起輿論的口誅筆伐。至今，百度詞條里對馬蔚華的介紹還有這句。

“我很冤，我說的是房價高是因為流動性過剩，一個剛參加工作的網絡編輯就寫成那樣了。”他調侃，在網絡上，謊言重復1000遍就成了真理，而且會迅速形成聲譽風險，必須研究它、參透它。每晚12點睡覺前，馬蔚華還會花1個小時上網，看看網上發生了什么新鮮事。年過六旬的他，對打醬油之類的詞，如數家珍。

他甚至認為，未來，信用卡和手機將合二為一，手機完全可以具備信用卡的功能；而Facebook會是銀行最大的對手，它有大量實名注冊用戶，通過搜索引擎、云計算梳理，以及移動支付的出現，今后，借貸、買股票通過它就能實現，沒銀行和交易所什么事了。

這些課題，他已經布置下去了。在他的任期內，我們或許看不到。可下一場銀行變革，應該已在醞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