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彩翠韻

東西方的審美，從對翡翠和鉆石的喜好上就可略見一斑。鉆石璀璨明亮，光彩四射；翡翠朦朧含蓄，靈韻非凡。自古以來，中國人從骨子里就尊崇著這種內斂之美。翡翠自明初被宮廷發現前，已經在云南及西南各省流行了將近400年的時間，清以后，乾隆皇帝嗜玉如命，翡翠成為風靡上流社會的極品玉料，之后又在慈禧太后、宋慶齡的青睞下流芳百世。如今的頂級拍場上，翡翠仍然是專屬東方高端市場的“特色拍品”，珠寶拍賣三大中心——紐約、日內瓦、香港，唯有香港大數量拍賣這種神奇的石頭，并屢屢創出西方人難以想象的成交紀錄。

翡，赤羽燕也，翠，青雨燕也

翡翠的美在于其靈韻，業內行家常從四個角度——色、種、水、地來評定翡翠，飽含水頭、種地上佳的滿綠翡翠，宛若渾然天成。細細把玩，只會覺得鮮翠欲滴，宛若天地精氣在掌中流動，這種生命力便是翡翠的經久不衰的妙處所在。

早在漢代許慎著的《說文解字》中，就對“翡翠”其名作出詳盡的解釋。“翡，赤羽燕也，翠，青雨燕也。”那是一種西南滇黔地區的小鳥，羽毛有紅、綠二色，由于翡翠的顏色有赤有綠，與翡翠鳥羽毛的顏色相呼應，故古人給予了翡翠這個動聽的名字，也側面證明了，翡翠的顏色為其核心，對價格影響最大。

翡翠的顏色非常豐富，赤、橙、黃、綠、青、藍、紫各領風騷。在翡翠拍品中，最常見的是四種顏色：青翠的綠，高貴的紫，濃烈的紅，以及晶瑩的白。每一種顏色因微量元素含量的不同，呈現出千差萬別的觀感。雖然在如今的市場上，紫羅蘭、白色冰種、紅翡都已經得到了眾多藏家的熱愛，但從清代到民國，再到如今的國際拍場，綠色的翡翠依然是最尊貴的王者，收藏家的至愛，蘇富比與佳士得500萬以上的翡翠拍品，幾乎都是帝王綠等級的美艷高翠。

我曾與一位客人聊天，她說：“收藏白鉆慢慢會厭煩，好品質千篇一律，但是翡翠就不同了，光是綠色一種，就有難以言喻的幾十種色調。”的確，幾乎每一塊翡翠的顏色都有區別！單一的綠色會受到藍色、黃色、褐色和灰黑等色調的影響。老珠寶商們給翡翠的綠色冠上了各種名字，帝王綠、陽綠、蘋果綠、豆青綠、菠菜綠、藍水、油青等。雖然各有千秋，但業內對上佳翡翠的綠色要求是一致的：正、陽、濃、勻，色調要純正，明度要鮮亮，色彩要飽滿，分布要均勻。可以說，顏色的好壞就取決于色彩、濃度、勻度三個要素。

最正的綠色應是帝王綠（又稱祖母綠、艷綠），綠味純正，色澤鮮艷，分布細膩，質地均勻，宛若最佳品質的祖母綠寶石。香港佳士得2012年春拍Lot 3779翡翠平安扣，就是對這種顏色的最佳證明。

“種”好遮三丑

但是，光是顏色漂亮并不足夠，如果沒有滿足水頭、種地的條件，即使是非常好的顏色，也會產生巨大的審美觀感與價值差異。種地，多指的是翡翠的結構粗細，業內同樣細分出多個種類，玻璃種最優，被稱為玻璃種的翡翠極為細膩，如同玻璃一樣，肉眼看不到內部顆粒，放在書刊上可以清楚讀出下面的字。冰種次之，依然晶瑩，但就達不到玻璃種可以讀字的效果；可以說，冰種以上的才可以列為高檔翡翠，其下豆種級別的翡翠，顆粒已經較為明顯，溫吞而不明凈。

所謂“種好遮三丑”，種質的好壞對翡翠有著關鍵的影響，只有晶體結構足夠幼膩，才能讓光線通過翡翠表面達到內部，散發水分充盈的玻璃光澤。好種地的翡翠原石萬里挑一，只有經過長年累月地殼變動的次生礦，即俗稱“老坑”的礦場，才能產生色種兼備，通體干凈的頂級老坑玻璃種翡翠，這也就是為什么“老坑種”在拍場叱咤風云的原因。香港佳士得2010年春拍lot 2451老坑玻璃種翡翠蛋面耳環一對，僅小小兩顆蛋面，就達到了254萬港幣的成交價，令人咂舌。香港佳士得2012年春拍Lot 3778老坑玻璃種翡翠蛋面戒指、耳環套裝，僅小小三顆蛋面，也達到了362萬港幣的成交價。

另外一點極為重要的是翡翠的水頭，水頭可以理解為翡翠的透明度，也就是其透過可見光的能力。翡翠的透明度變化很大，從接近玻璃般的干凈明亮到大理石般的完全隔光，水頭好的翡翠，具有溫潤柔和的美感，水頭差的翡翠，則顯得呆板缺少靈韻，透明度就是種質的載體。翡翠行家徐軍先生曾2006年在《翡翠精品投資技巧》中提到水頭對翡翠增值的影響——“九分色四分水的精品十年間價格漲了一番，九分水四分色的物件卻漲了四倍！”時至今日，恐十白不止這個數字。從這一點上來看，“水”價的漲幅遠遠超過了“色”的漲幅。人們的審美情趣，從在意翡翠的濃情，漸漸轉向于愛慕其通透、純凈、明亮。香港佳士得2010年春拍lot 2486老坑玻璃種翡翠福豆配鉆石項鏈，以116萬港幣高價成交，僅2.5cm長度，卻做到了飽浸水頭，翠綠欲滴。2012年香港佳士得春拍Lot3642、3643紫羅蘭和滿綠戒面，分別以182萬、218萬港幣成交，雖然顏色各異，卻是上佳水頭的最好例證，超出估價1.5倍之多，升值潛力大。

頂級的翡翠拍品多是珠鏈

翡翠必須在低溫高壓的苛刻條件下形成，亦只有緬甸擁有這樣特殊的地質環境，由于產量稀少，加上原石質量參差，色、種、水俱佳的翡翠難得一求，如能獲得這樣一塊上好原料，翡翠復雜的多晶體結構又使得其易裂，含有瑕疵，基于以上原因考慮，翡翠商人和工匠往往會偏向切割如蛋面般較為省料，又好買賣的類型，制成戒指、耳環、項鏈。當一塊料足夠體量，并含有瑕疵較少時，才會考慮制成珠鏈、手鐲，因而，同等品質的珠鏈、手鐲也會是蛋面等制品的十幾倍價格。

頂級的翡翠拍品多是珠鏈。制成一串均勻完美的珠璉是相當困難的，除了上述要求原料量大的原因之外，更講究品質均一，可以說對原料提出了最高的要求。一串珠鏈，首先需將挑好的料切成小塊，再慢慢磨成圓珠，最后打孔穿鏈，在整個琢磨過程中對于原料的消耗是很大的。其次，即使是出自同一塊原石的兩件翡翠，其色澤種質都擁有很大分別，如要配成一串珠鏈，更要切割一倍以上數量的珠子以供選擇，若切割珠子時不幸遇到綹裂，更是前功盡棄，白白浪費一塊好材料，風險極大。正因如此稀有，所以一旦制成一串珠鏈，其價格就不能用其平均數來衡量。例如一條珠鏈由100粒直徑為9mm的珠子組成，其價格為300萬港元，這并不等于每一粒珠子的價格為3萬港幣。單個珠子可能只有幾千港元，但卻由于難得的配對而加成了幾倍。翡翠珠璉的名貴和難得，使得當時以香港為代表的亞洲上流社會，將其視作財富和身份的至高象征。

目前，保持著翡翠類最高成交價的是一條名為“雙彩”的珠鏈，1997年在香港佳士得以7262萬港幣成交，創下亞洲拍賣史的最高紀錄，目前仍是世界上價格最高的翡翠首飾。這條珠鏈由27顆滿綠的翡翠珠子組成，每顆珠子直徑15.5mm左右，顆顆晶瑩通透，鮮綠欲滴，圓潤完美，毫無瑕疵，并配以約10克拉的鉆石鏈扣，當時估價就在4000萬港元以上。據佳士得介紹，“雙彩”取自一塊50多公斤重的翡翠原石，30多年前，一位緬甸珠寶商得到這塊翡翠原石時，見表面粗糙坑坑洼洼，只當做一塊普通的原料，欲將其出售卻無人問津，無奈，他只得將璞玉剖開，那一刻，天空突然兩度出現彩虹。切開后，玉石中央是一團綠汪汪的極品翡翠，重約1公斤，喜極的珠寶商把它制成了一條獨一無二的珠鏈，以雙彩虹的奇異景象為名，稱為“雙彩”。最終，這條絕世翠鏈由一名未到場的神秘買家電話競投成功。按照近年來翡翠市場行情來看，目前“雙彩”至少價值1.5億港幣以上。

2010年香港佳士得春拍，Lot 2488，一串老坑玻璃種滿綠珠鏈，也創下5666萬港幣的高成交價，此鏈由51顆翠珠組成，碧綠欲滴，瑩潤飽滿，直徑9.80—11.18mm，配以8.80克拉星光紅寶石鏈扣，長達62.5cm，宛若一串濃翠鮮艷的綠葡萄。其每一顆翠珠都擁有高度飽和的鮮艷綠色，色調純正深邃，色澤濃度恰到好處，此外更擁有細膩光滑的質地，以及極佳的通透度，呈現玻璃般晶瑩剔透的光輝。那近乎完美的凈度、顏色、種質及通透度配合得天衣無縫，完全把各種不可多得的頂級翡翠特征集于一身，難怪佳士得的專家們用了三個整版來推介這條珠鏈，在圖錄中他們興奮地稱，“如此翠綠純和，溫潤玲瓏的稀世翡翠，百年難得一見！”

同年2010年4月蘇富比也落槌了一條成交價4322萬港幣的翡翠珠鏈，Lot1457，35顆翠珠，直徑12.55—15.04mm，53cm長，配以卡地亞印記鉆石鏈扣，同樣令人喜不自禁。

高價手鐲、戒面種水俱佳

除了珠鏈之外，手鐲也極為難得。一塊翡翠原料首先是力求做手鐲，只有在瑕疵多做不成的情況下，才考慮做其他飾品。相較戒面、掛墜等，翡翠手鐲同珠鏈需要的料最多。一公斤的翡翠原料正常是可做3—3.5只手鐲。按重量而言，在正常情況下，一串直徑9mm珠鏈所用的原料重量可以做2個手鐲，但按體積而言做手鐲比做珠鏈還要難，因為珠鏈每粒翡翠珠子的體積較小，容易避開裂紋，手鐲則需要在一個圓形的范圍內無裂、無瑕疵。所以，滿色、種透、質細、無裂的翡翠手鐲即可以賣到千萬價格并非奇事。同樣高檔品種，尺寸較大的翡翠戒面與手鐲的價錢之比，可以相差100倍至150倍。

如今市面上種水俱佳的滿綠手鐲少之又少，稍沾點綠的豆種就已飆升到百萬價位，可見手鐲之難求。2012年保利珠寶春拍，封面的滿綠翡翠手鐲綠滿天倫，似糖如果，最終以1840萬人民幣成交。1995年佳士得推出的滿綠翡翠玉鐲，以及2008年春拍蘇富比呈現的Lot2206翠鐲，也分別以1212萬和1152.7萬港元成交。

在手鐲中，通常以圓輻條（香港稱棍鐲）為最佳，因為其形制古典，又最為費料，如今的工藝多把手鐲做成扁圓形來省料。拿到一塊原石，珠寶商會先考慮開幾只手鐲，然后再把剩下的部分用于做掛件、戒面、把件等。時常能看到的翡翠環形吊墜，或圓圓的翡翠牌，都是用鐲子芯制成的。

說完了難得的珠鏈、手鐲，拍場上多見的高檔翡翠就是戒面了。翡翠戒面有圓形蛋面、馬眼、馬鞍、方形等多種形式，最優選還是橢圓形蛋面，其對切割比例、厚度的要求相當高，要求不僅曲線圓滑優美，上下左右對稱，長度和寬度還要達到一定比例要求。此外，戒面還分為雙凸、平底和挖底三種形式，翡翠專家歐陽秋眉女士在著作里認為雙凸的戒面最為飽滿，也最為費料。相較同等雙凸蛋面，平底的價格將會打上8折。2012年佳士得春拍Lot3694一顆雙凸蛋面戒指，飽滿圓渾，以578萬成交。

高檔的蛋面，其長度每增長1mm，其價值的漲幅就會以倍數增長。極品戒面一定是無瑕、無裂的——2000年春佳士得拍賣的一顆翡翠蛋面，豐盈飽滿，完美無瑕，以1300萬港元成交；2009年佳士得又推出Lot1723一顆極品翡翠蛋面，1018萬港元成交不負眾望。

拍場上的高價位翡翠，每過一年，都有可能價格翻一番。因此，大大小小拍賣行都開始開設珠寶拍賣，越來越多的新買家也開始加入拍賣戰場，值得提醒買家注意的是，無論在哪一家拍賣行競投翡翠，都需要注意其附帶的證書，以香港玉石檢驗鑒定中心及國家檢驗鑒定中心為最佳，酸洗充膠的B貨、染色的C貨，以及其他石材都可以冒充極品滿綠的翡翠，技術高超到肉眼難以辨識。

當然，即便翡翠能夠帶來大量金錢上的回饋，但給予藏家更多的，恐怕還是一種審美的愉悅——那是華彩之外靈韻其中。有位行家說得好，收藏翡翠，就是收藏美麗，這神奇的東方瑰寶，美麗著，還升值著，豈不暢意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