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樂周刊》八周年了,李健跟《音樂周刊》的結緣也頗有些年份,用他自己的話講,“聽到你們說八周年的時候我有點恍惚,因為我還依稀記得《音樂周刊》當年創刊的情形。”早在2005年11月周刊的張山營音樂希望小學計劃正式啟動的晚會上,李健就以歌唱的方式為我們的愛心活動加油助威。
而說到“八”,碰巧李健與這個數字也有些緣分。除了農歷生日恰好是八月初八,李健在今年的8月份也將在北京工人體育場舉辦個人演唱會。所以,這次邀請他來擔任我們八周年的公益形象大使,實在當之無愧。
八年:成長是日積月累的改變 內心變得更強大
2001年跟盧庚戌組成組成“水木年華”,2002年又閃電般地退出“水木年華”,2003年以獨立身份發表第一張專輯,李健出道顯然不止八個年頭了。不過,我們這次把談論的時間鎖定在八年之內,那么李健給自己這八年變化的最終概括就是——我覺得這八年我最大的收獲就是我更獨立,也更自信了。
(Q:《音樂周刊》 A:李健)
Q:最近8年,時間給了你什么改變?
A:8年前是2004年,那時候我剛出過《似水流年》的那一張唱片。8年前的我不太會面對媒體,也不太會做采訪,現在我就改變很多。別說8年了,其實八個月人都會有變化。可以說時間不是均等的,你可能在某個時間變化會特別快,因為某一個突發事件引起的,類似親人去世或者突然間被更多人接受了,都會讓你有所改變。這種改變其實是外在的改變,真正內在的改變還是慢慢積累下來的,內心變得更強大,是一個日積月累的成果。我覺得這八年我最大的收獲就是我更獨立,也更自信了。這種獨立體現在性格上的獨立,不再會人云亦云,不會妥協,也不再會輕易地迷失在某種風潮里面,我有自己的判斷;另一個自信是在音樂上自己越來越自信了,像以前我總怯場,現在在舞臺上已經很淡定,或者說很從容了。這是我自己也很愿意看到的事情。
Q:剛才說到的判斷性,我覺得你在8年前就已經有了,那時候離開水木年華自己尋求發展,您就是態度很堅定的。
A:但是那個是缺少判斷的,就是隨心所欲。
Q:那個時候是隨心所欲,現在是理性的判斷?
A:對。因為我那時以音樂為主,覺得為了音樂,需要我更自由,我就離開那個組合。但現在我有很多更理性的判斷,當然前提還是熱愛音樂的,是更成熟的。年輕氣盛一定是屬于那個年代的。我沒有年輕氣盛了,也就不會有現在這個自信了,它一定是一脈相傳的。八年前的我自信要從何而來?如果那個時候我很自信,那就不是自信而是自大、盲目了。我覺得我是最能代表內地歌手一步步走過來的,開始有點小觀眾,后來通過我的音樂,通過我不停地出唱片、寫歌逐漸擴大和滲透,而不是從事件、緋聞什么的出名。當然春晚王菲翻唱《傳奇》這個可能是我借了很大的一個力,但它終究是跟音樂有關的,是我的一個音樂作品,它不是一個緋聞、事件。我覺得現在人們的欣賞水平、欣賞口味是多元化的。以前人們只會欣賞口水歌,因為是有律動的,像《傳奇》這樣一個特別慢又很難唱的也能流行,就說明了人們的欣賞水平發生了一場改變。
Q:《傳奇》是2003年的《似水流年》那張專輯里面的,到現在也有八年多了。您那時候對它有特別的感覺嗎?
A:沒什么特別的,就是我最普通的一首歌。
Q:所以后來您也沒想過它又紅了?
A:沒有,不太可能。
Q:那您現在喜歡別人老拿《傳奇》這個事來問您么?
A:沒有什么喜歡不喜歡,也沒有特別反感,因為它畢竟是我的一首作品。它本身就像歌名一樣,也很傳奇,經歷了這么多年又炒起來。人們在短期內會經常提起《傳奇》,但隨著作品越來越多,可能會通過這首歌來認識其他作品,它可能是個入門。這次演唱會也會有它,但我已經不拒絕也不抵觸,就像很多彈吉他的人一定會彈《愛的羅曼斯》一樣。
八月:演唱會將是一場淋漓盡致的“情感之旅” 現場效果會超過CD
也許就是因為有了充足的作品和足夠的歷練,李健說自己現在在面對各種大大小小的舞臺,包括春晚都不會再緊張了。今年8月11日,李健又將在北京工人體育館舉辦自己的個人演唱會,而這次他顯然也是有備而來,也很明顯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情感之旅”。沒錯,李健把演唱會比作情感之旅,他說,他希望他演唱會上的每首歌都是一扇窗或一扇門,帶這觀眾從童年到青年,甚至老年,讓人體會到欣喜、沮喪、感動、不安、迷惘,這才是演唱會最身心淋漓盡致的地方。
Q:您今年的演唱會在八月,跟我們這個“八”周年的主題又很巧的碰撞在一起了。八月到現在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已經開始籌劃和準備了吧?
A:對。
Q:那現在都在做一些什么籌劃工作呢?
A:做一些希望能跟以前不太一樣的。我是一個以唱為主的歌手,不可能是辦成以聲、光、電為主的演唱會。如果有人問我“你的演唱會有什么賣點”,那我告訴你我的賣點就是——如果我唱的特別好、準備特別充分、運氣也很好的情況下,我的現場效果會超過CD,超過錄音室版本。這是我可以很有信心的去說的,因為你就是來聽我音樂的,而不是來看我跳舞那些東西的。
Q:您的音樂都是比較適合靜下心來去聽的,以前在北京辦的演唱會也都是在北展、保利、星光現場這種不太大的場子,那這次在工體場地一下大了很多,您覺得這個變化對您有影響嗎?
A:也還好,因為工體是三面臺,還是以音樂效果為主,不是說一定要最大限度的讓人群來,還是要以聽覺為主。我的演唱會別人以聽為主,當然也可以看,但一切都是為音樂做準備的。我不想讓別人一直看著我的后腦勺,三面臺聲音也會更好、更類似舞臺那樣。音樂上可能會有互動,但我個人更希望觀眾能有看似平靜但一定是要被打動、音樂已經抵達你心里的。因為感動度是我最追求的。很多人把全場齊唱作為一個終極目標,當然這并不是不好,但我覺得要更深一個層次,讓那些作品去擊中你,這是我追求的。
Q:您覺得觀眾什么樣的反應才是“被感動了”?
A:從觀眾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來。比如說我的聽眾他們特別了解我,他們不會在中間鼓掌。這個掌聲也是有節制的,他們知道什么時候特別能夠等到一個作品中最吸引人的地方,有時鼓掌看似很熱鬧,其實會破壞那個氣氛。
Q:您自己遇到過最感動您的歌是什么樣的一首歌或者一個情景?
A:說心里話汪峰和鄭鈞的演唱會都打動過我。很多歌手也很棒,他們的作品是好聽的,但很難深層次打動你,仿佛只有原創歌手才能做到這點,因為他能做的很統一。很多歌手唱的也很好,作品都是由各種各樣的人(創作的),但你聽完只能感覺到愉悅,真正打動你、讓你感動和溫暖的很少。反而像我在汪峰上海演唱會上聽到的有幾首歌特別打動我,鄭鈞也是。我還是希望能多在情感上有所觸及,我覺得演唱會對于我來講就像一個“情感之旅”,每首歌是一扇窗或一扇門,帶你從童年到青年,甚至老年,雖然我還沒有步入過老年,但是那個情感是一場場情感之旅,能讓你體會到欣喜、沮喪、感動、不安、迷惘,這才是演唱會最身心淋漓盡致的地方。演唱會分兩種,一種是情感之旅,一種是視覺之旅。可能只有一個人能夠同時做到這兩點,那就是邁克爾·杰克遜,他既能夠視覺上做到很炫,情感上也足夠打動別人。
Q:那您這次演唱會的選曲是已經發行的唱片當中的歌嗎?其他您創作的歌曲要算進來嗎?
A:當然是以五張唱片的歌曲為主,那還有一些唱片之外的也會選取進來。
Q:您也出過翻唱專輯,這次會有一些翻唱曲目嗎?
A:會翻唱一些英文歌曲,像斯汀或者保羅他們的曲目。中文歌也會有,我以前演唱會時也翻唱過,比如《在水一方》之類的。
Q:有沒有現在就能透露的曲目?
A:像《風吹麥浪》這樣的歌一定會有,還有《傳奇》啦,但我現在也有些配合不一樣視頻能夠更直接、快速的引入到人們的情緒中的打算。
Q:像《風吹麥浪》和《傳奇》這些歌您都已經唱過很多遍了,那在這次演唱時是會保持原味的情感還是有創新的部分?
A:我還是希望每次演出都能有新的部分,編配和演唱上都應該略有區別。因為你也需要對自己挑戰,要調動自己的好奇心和新鮮感。就像最開始創作這首歌,充滿了新奇和渴望去演唱這些作品。
Q:現在還能保持當時那種新奇的心情嗎?
A:很難,或者是說并不是總是能保持,要去靠自己去調動自己的情感。你知道什么時候最有新鮮感嗎?是剛寫完的時候,拿到錄音室去唱的時候。那是最好的狀態。所以好的歌手要把自己往回拽,拽回那樣的一個情覺中去。
Q:現在還有什么作品唱起來是有您說的這種感覺的嗎?
A:分地點吧,我自己的作品在我演唱會時是最有感覺的。因為面對觀眾很容易激起共鳴,關鍵是有樂隊。我們已經厭倦了跟伴奏帶那種落后的演唱方式,只是有時商業演出不得已而為之。真正的演出的樂趣在于跟樂隊有一個隨機的互動,有呼吸,這樣是最好的。如果有條件好,我覺得我作品大部分我都很有欲望去唱。其實歌手個人在開演唱會的時候本身也是一種享受,真正如果唱得好的話,現場可能就會超過唱片,你有可能一兩個音不準或者有些瑕疵,但那種細節的東西和真正能打動人的必須是現場,是live。唱片也很好,但唱片有點像假話,它沒有生命力,因為它不會錯。
Q:可能現場沒準有點小瑕疵反倒更真實。
A:當然。尤其是人,人也是這樣。人之所以成為人,也是因為會有小瑕疵,才顯出人性來。我去年做了12場個唱,去年在北京是在保利,那今年是在工體。我有一些經驗了,或者說有一些累積一些現場的感覺。會有延續,但不會太一樣。對我自己來說也是個挑戰,我希望賦予每一個作品一個新的生命力吧。比如說像《父親》那樣的歌,或者《風吹麥浪》這樣的。我也希望通過新的編配能讓我有信心去演唱。其實什么是最牛的狀態呢?就是你在舞臺先把自己打動,自己已經投入進去了,那個時候就很容易打動別人了。
Q:那這次您也會唱《父親》這首歌嗎?會唱的時候常想起他嗎?
A:會唱,經常會想起來,比如昨天(6月19日)是我爸的忌日,但是我也沒有什么悲傷的。因為逝者已逝,唯有生者活的更好才是最大的告慰。因為你是一個成年人,你要慢慢去接受這樣的事情。這種事情不是我一個人獨有的悲傷,所有人都要體驗這樣的情感。沒有什么,生活會一如既往的,時間也會安慰撫平這一切。沒有什么長生不老的人。
八小時:生活應該回歸簡單
因為進入了八月份演唱會的宣傳期,最近的李健也是馬不停蹄的四處做通告、采訪和宣傳。不過他說這只是他工作時的狀態,平時的生活里,他還是喜歡過的休閑一點,“浪費”時光,因為——生活的真諦在于休閑。
Q:說點輕松的吧,在近8個小時里,您都在忙些什么?
A:現在是下午18點,那就從早上10點說起唄。10點鐘我剛起床,然后去吃飯,吃完飯量制演唱會的衣服,之后化妝、采訪,一會兒再去理發,晚上去排練,然后明天就出發去其他地方了。這就是我今天的8個小時。
Q:這是您平時狀態的寫照嗎?
A:一段時間,因為老這么忙我可受不了。
Q:那就是演唱會錢宣傳期的寫照?
A:對,我不太喜歡忙碌,我覺得生活的真諦在于休閑。
Q:那您平時休閑的時候喜歡干嘛呢?
A:喜歡練琴,因為我最近在上課,重新學習古典吉他。我最近還越來越喜歡運動了,跑步、打羽毛球什么的。我覺得人的生活應該回歸簡單,簡單是由細節組成的,所以也可以證明生活回歸細節。我從小的教育告訴我,如果我今天什么也沒干,吃吃喝喝一天就過去了,就應該有負罪感,但我現在覺得這沒有什么負罪感,說得更慘淡一點,時間就是被度過的,或者說被“浪費”的,無所意義也不是一無是處,不是說一定要做什么大事才是生活。你吃一頓好飯,或者享受一下陽光,它也是生活的意義。生活就應該放松、享受。
Q:在宣傳期之外生活的腳步慢下來了。
A:不光是我慢下來,我覺得所有人都應該慢下來。適當享受生活。有的人已經很有錢了,但還在追求財富,追求數字,最終這種人只會成為被財富綁架的人。
Q:這是您八年來成熟后所感悟到的嗎?
A:我只是覺得生活應該是多樣化的標準,而不是一個普世的標準。比如說一個歌手商業性成功就算是一個成功的歌手,并不是這樣的,很多歌手他商業性沒那么重,但他也很棒。我們耳邊應該有尖銳的聲音,有建設性的見解,而不是一個固定的答案。這就像很多導演一樣,很多導演他取得了不少成就,但還能很好的發展,是因為他的身邊有人告訴他你這做的不夠好。
Q:這個也能普遍應用在音樂圈和娛樂圈吧?
A:當然了。你做得越好,可能對你說不好、提出意見的人會越來越少,但恰恰一個人是需要這樣的。
Q:現在你在創作作品的時候還會有人改你的創作,或者指出不喜歡的地方嗎?
A:在創作期我是不受人影響的,只會在出版之后愿意聆聽意見。它是兩個范疇兩個層次的問題,在你創作上保持獨立,保持自我是沒問題的;在創作完成后你去聽別人的意見,是另一層的問題。
談公益:音樂本身就是一個公益
作為《音樂周刊》的公益形象大使,自然我們的聊天話題少不了公益。其實,早在2005年他就以歌唱的方式為我們的張山營音樂希望小學計劃加油助威。而對于近期我們一直在做的馬蘭小學等公益行動,李健表示也很支持,同時還提出一個音樂人心中的小吶喊——音樂也變成了公益事業,音樂也需要被保護!
Q:記得2005年我們舉辦的一次音樂小學的公益活動,也邀請您了。
A:對。挺好的,因為現在音樂確實需要更多的人去支持,這個支持還不能是空話。
Q:除了以前那些,現在我們也在一直跟進馬蘭小學的一個公益活動。您對我們作為一個音樂雜志,一直在公益活動上有所行為有什么看法嗎?
A:關注公益一定是好事,一個雜志能做的事是特別有限的,如果讓做公益變得更有意義,事情無論大小,都以有效為第一己任,就是非常好的。這個事情可能很小,只能幫助三個人,但你明知道只能幫三個人,還恰恰把它實現了就是好的。沒有什么公益是能夠像一陣風一樣覆蓋所有地方的,那你就只有做一些最有效最實際的。《音樂周刊》所能做的,就要幫助那些喜歡音樂的人。可能他很窮沒有錢買收音機,你送給他一個收音機,這也是公益,這就是真正的公益。
Q:非常謝謝您給我們意見。那么作為一個音樂人,您對公益這個事情有什么看法呢?
A:作為一個從事音樂的人來講,公益對我的意義更深了。因為音樂就變成公益事業了。
Q:“音樂變成公益事業”是什么意思?
A:我們現在對版權啊之類的保護很難建立,或者說很難保護。在很多慈善行為中,音樂變成了公益品,去感染別人。我相信很多人都愿意幫助別人,有很多有愛心、善良的人。但很少有人想過音樂這個產業可能像那些“被慈善”的一樣,它可能更需要保護,更需要人們去關注。
Q:我能不能把您說的話理解為現在音樂唱片業不景氣?
A:對,不景氣不是因為歌手,而是因為整個一個行業。包括政府的一些監督、立法。其實音樂行業變成一個弱勢群體了,按理說它應該是最主流、很強勢的,無論從它的普及性、參與性,其實電影都沒法跟音樂比。但現在它成了一個邊緣產業,一個困境。但我相信困境會解決的。我為一期望的就是等待解決的這個時間不會太長。
Q:您自己有沒有一個讓您自己的音樂跳出這個困境,或者是掙扎一下的想法?
A:歌手在這個行業是最沒有力量,最無能為力的。歌手并不能因為環境是這樣的就不做音樂了。就像我一樣,我依然像以前一樣兩年出一張唱片,那今年第十年,我依然會做一個總結性的演唱會,依然堅持理想,依然逆流而上,這是我需要做的。不能因為環境的不好就停止創作,讓所有的生活內容充斥著抱怨和無奈。你還是要積極一些,讓那些該做什么事的人去做什么,歌手就是該唱歌,作曲家就是該作曲,政府機構積極立法去保護它,每個人都有分工。當然歌手可以呼吁,像前些時候那個“著作權法”就弄得很多人很憤慨,我也很憤怒,這是一個非常不合理的法案。但是這樣的一個環境里面,歌手還是應該繼續做自己喜歡的音樂。我今年是第十年以獨立歌手的身份,出過五張唱片,那就意味著你可以開演唱會了。我有一批固定的聽眾,尤其是選擇像工體這樣有代表性的地方,一方面對自己,一方面也是對整個樂團的和喜歡你的人是一個交代,也是一種鼓勵。在這樣的一個大環境,我依然還有可能去做大型演唱會,去做一個自己五張唱片的小總結,我覺得這是一件特別好的事情。人們需要精神的力量,音樂就可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