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的發布會上,高曉松多次說到這樣一句話:“我還是習慣‘唱片公司’而不是‘音樂公司’這個說法”。作為一個聽著唱片長大,并在唱片行業摸爬滾打十數年的音樂行家,高曉松會有這樣的感慨,也是可想而知,而且,從“唱片公司”到“音樂公司”,相信也絕非只有他一個人尚未甚至尚不愿意接受這樣的名稱變遷。
接受或不接受,它已經變了,而且,變的也絕非只是一個名稱。唱片已死,在今天,顯然已是不用再爭辯和懷疑的事實,盡管唱片本身目前還未完全消亡,甚至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仍將做為一個歷史性的存在繼續紀念性地存在著,但對于音樂的消費者來講,聽唱片的習慣,顯然已經被聽音樂的習慣所取代------你可以用各種各樣的載體和方式來聽音樂,甚至依然包括聽唱片,但,唱片,絕對已經不再是聽音樂的主要習慣。
這樣一種載體習慣的轉變前后,暗含的實則是對音樂功能定義的改變,或者說,音樂的受眾對音樂需求方式的改變。對于音樂表演者而言,以前作音樂,主要是要通過可以刻在正式的唱片上發行的作品來界定自己歌手的身份,體現自己的成績和價值,也是他們產生收入的一種主要方式,而現在,即使沒有唱片,只要能張嘴并且能有人有地方給你機會張嘴,你就可以叫做歌手,就可以掙得收入,甚至這樣所獲得的收入,遠遠比一張一張地賣唱片來得要多要快。而對于音樂的消費者來講,以前的音樂,主要是用來聽的,而唱片,無疑是我們聽音樂的最好方式,但現在的音樂,主要是用來玩的,音樂的娛樂功能越來越取代欣賞功能占據主流位置,那我們消費音樂的方式和渠道也必須發生革命性的轉變,隨之而來的,就是制造并經營音樂的方式也應該發生相應的轉變。
作為恒大音樂公司的董事總經理,宋柯在發布會上也談了新公司未來的操作模式,無論是收購版權,主打系列演唱會,還是包裝如周子琰這樣的新型藝人,透過宋柯所描述的它的操作方式和理由,不難發現其核心內容,也正是針對當下人們對音樂的消費需求和消費習慣,而研發相應的音樂消費載體和方式。這無疑是一種順應潮流的做法,音樂,尤其是流行音樂,本身就是一個潮流范疇的概念,這當然也是它必須承受和適應的命運轉折。而恒大正式放棄唱片公司的形式,轉而以音樂公司的概念,大手筆大規模地進軍音樂產業,可以說,也是借著它無論是從經濟上還是地位上的影響力,率先跨過這個門檻,正式將傳統的以唱片欣賞為主導的音樂產業模式過渡到以多元化的音樂消費為主導的產業模式,這無疑又將是一個新的里程碑。
此次恒大斥資8.5億巨款,一直等著坐完牢的高曉松,還把都已經轉去賣烤鴨了的宋柯拽回來,自然也是希望能夠完成一件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事件,而這一事件的背后,當然也懷著更大的,想要扭轉整個音樂行業低迷頹勢的企圖。音樂是一個永遠不可以完全消亡的產業,只是而今經已經完全淪落到一個雞肋的局面,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很多人也將恒大此舉看成是一件“救市”行為。怎樣去評斷恒大此次的行動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下的音樂行業,真的到了一個急需拯救的時刻,而恒大這次這樣的出手,至少在拯救我們對待音樂的觀念和方式困境上,起到一定的作用。事實上,這樣的觀念和方式的轉變早已經在傳統的音樂藝人公司和消費者間普及開來,唱片公司早都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為藝人出唱片而已,早已經更多的重視演出及其他領域拓展的部分了,而消費者,剛更是早都將聽MP3,看現場演出,看MV甚至是玩各種音樂APP來當成他們主要的音樂生活方式了,只是尚未正式形成名正言順的產業行為罷了,恒大這次,不過是順應這種趨勢,正式將它確立成一種新的音樂產業導向規范而已。
8.5億,對于整個恒大集團來講,也許只能算是九牛一毛而已,而對于整個音樂行業來說,這真的是一筆巨款。音樂產業的逐年衰敗,很大程度上與資金的投入與回收有一定的關系。有了這筆錢,高曉松和宋柯自然可以放手去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但對于內地的音樂行業來講,需要轉變和拯救的,我想,絕非只是投入和回收的問題。不管載體怎么變,功能和需求的對應關系怎么變,消費的模式怎么變,靠譜的音樂和音樂人本身,始終才是這個行業的根本。8.5億的投入,固然是可以在以銷售營利為目的的音樂產業末端的位置發生重大改觀,但如果前端的位置,也就是音樂和音樂人本身,仍然是處在一個渾沌混亂的局面,拯救音樂產業,將仍然只是一句空話而已。
所以我想,真正需要拯救的,還是音樂和音樂人本身。倘若這8.5億,能有重要的一部分用來規范我們的音樂和音樂人方面,倘若恒大能夠真正花時間和精力,規范一下內地音樂類藝人的長成模式,規范一下音樂產品的準出標準,并將之形成一種新的風氣,這才是一件可以從根本上拯救內地音樂的大事情,才真正算是做了一件功在當下利在千秋的大好事。而做到這一點,絕非只是舍得花錢就可以的。我想宋柯和高曉松二人,心里真正想做的事情,也不僅僅只是用音樂掙錢而已,畢竟,他們都是真正熱愛音樂心疼音樂的人,更懂得音樂真正疼在哪里。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