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星?企業家?留學生?抑或新富階層?在中國,誰會在意雙重國籍?誰又擁有雙重國籍?目前,尚無人能給出明確答案。但毋庸置疑的是,在中國,部分人擁有了雙重國籍,并且要求給雙重國籍松綁的呼聲漸高。
制度的“灰色地帶”
今年“兩會”期間,有媒體報道稱,全國政協委員、華東師范大學教授葉建農在小組討論中提出,雙重國籍越來越多地成為沒人管的“潛規則”現象。他為此建議,針對雙重國籍問題,中國要么使之合法化,要么就要認真監管,按照國籍法嚴格“堵死”這種現象,以維護法律的嚴肅性。
事后,葉建農表示,他原是在分組審議刑事訴訟法草案時,為了說明執法的重要性,才舉了雙重國籍的例子:“中國法律不承認雙重國籍,但在現實中雙重國籍正在成為沒人管的‘潛規則’,大行其道。”
葉建農并非針對該問題的一番話,經媒體報道后,立即點燃了公眾的關注熱情。事實上,近兩年的“兩會”,在正題之外,代表、委員的國籍問題一直是不期然的關注點。網上曝出代表、委員中有許多人持有外國護照。在民間,要求代表、委員們曬曬戶口的呼聲越來越高。
但面對質疑,沉默的絕大多數則激發了更多猜想。
雙重國籍在中國是否真實存在?哪些人持有雙重國籍?明明違反現行法律的行為,為何成了制度的“灰色地帶”?
富豪:財富安全隱憂
已近花甲之年的李國富移民澳大利亞已經15年了。
多年來,他已經習慣在廣東以澳籍華人的身份從事房地產生意,作為外商,他享受了來自稅收、審批等各種政策優惠,這使得他在廣東的生意如虎添翼。回想起來,李國富至今仍佩服自己當年果斷作出的移民決定,此時身家已達10億元的這位富豪,在上個世紀末就對自己日益增長的財富抱有隱憂:“人在一無所有時最無所畏懼,擁有的越多,對風險的恐懼越強烈。”
李國富的這種擔心并非個別。
根據招商銀行聯合貝恩資本發布的《2011私人財富報告》的統計數據,前三大移民理由分別是:方便子女教育,保障財富安全和為未來養老做準備。
讀書不多卻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李國富不失精明,雖然移民,他仍然看好中國的市場和機會,長期以來并一直打算在中國好好做生意。他坦言自己并沒有放棄中國國籍:“我知道這是不允許的,但是在國內做生意和生活,作為外國人還是有很多不方便的,澳籍身份只在需要的時候才用,更多時候,我仍然是中國人。”
與李國富抱有同樣想法的中國富豪不在少數,上述報告中透露的一組數據曾經震驚國內——中國內地資產達到1000萬元的富人近60%都已經完成投資移民或有投資移民考慮,而資產1億元以上的富人群體中,27%的人已經完成了投資移民,47%的人正在考慮投資移民。
“一些富豪不是移民,就是在移民的路上。”媒體援引上述報告稱,中國的第三波移民潮已經涌動多時。而與前兩次移民潮不同的是,這次醞釀移民的都是“非富即貴”的精英階層。
“這個數據可能是比較接近事實的。”李國富說。當被問及這些人是否也都保有中外雙重國籍,他猶豫了一下說,因為法律不允許,所以即便有,大家也不會明說。“但是,全世界都看到中國的商機,難道這些人會放棄嗎?”他反問道。
留學生:留一條退路
張婕在美國留學時認識了現在的老公,幾年打拼后,兩人都有了美國綠卡,出生在美國的兒子自然而然地獲得了美國國籍,成了個ABC(American Born Chinese,美國出生的中國人)。
雖然在美國一切順利,有房、有車、有穩定的工作,但張婕夫婦長期以來仍在糾結那個海外華人圈似乎永恒的共同問題:將來到底要不要回國?
糾結的結果仍舊是沒有結論。于是某天,兩人告了假,抱著不足一歲的兒子,回到老公的老家江蘇,在老公的戶籍所在地給兒子報了個戶口。張婕解釋不清楚自己對未來的明確規劃:“萬一以后我們回國發展了呢?萬一以后寶寶想回來呢?沒有戶籍不方便的,上學都成問題,連條退路都沒有。”
在夫妻倆的考量里,這條退路是另一個選擇機會,相當于一份保險,最關鍵的是,保金便宜到可以忽略不計。申報戶口時,只需要托人弄一張準生證和寶寶的出生證明,便很順利地在派出所報上了戶口。“寶寶在那邊是美國人,回來就是中國人,多好,多方便。”張婕說。
葉建農觀察到的更多更普遍的雙重國籍持有者,同樣來自留學生群體。這十多年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到國外留學,然后在那里找了工作,待上若干年,獲得永久居留權或者直接入籍,成為外籍華人。因為在國內的戶籍也并未取消,所以成為實質上的雙重國籍。
這種現象是曾到美國留過學的葉建農難以想象的。
上世紀80年代葉建農出國時,按照要求,注銷了自己在國內的戶口,然后才拿到了護照。把書念完回國以后,到單位報到,拿著人事部門的證明再去辦手續,才把戶口恢復過來。90年代初,葉建農再次出國攻讀博士后,兩年后回來,還是上述繁瑣的程序,全部走一遍。“當時覺得非常麻煩,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真的不可能存在什么雙重國籍,因為管得嚴。”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注銷國內戶口已不再是出國的必經程序了,看到身邊持有外國護照,同時依然保留中國戶口和身份證的人逐漸多了起來,葉建農感慨道:“不要求注銷戶口,就這樣留下了這個漏洞。”
觀察人士注意到,松綁應該發生在2003年,公安部出臺了《三十項便民措施》,其中一條明確規定:“取消出國、出境1年以上的人員注銷戶口的規定,在國外、境外定居的除外。”
公安部“為了切實為人民群眾生產生活提供更加便利的服務”的上述規定,為后來的雙重國籍持有者提供了可操作空間。
改名換姓的“變身術”
依照現行國籍法第三條“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承認中國公民具有雙重國籍”和第九條“定居外國的中國公民,自愿加入或取得外國國籍的,即自動喪失中國國籍”的規定,雙重國籍在中國并不具有法律上的效力。
但是,自從取消出國需要注銷戶籍的規定之后,實質上的雙重國籍確實低調存在,理論上違法,實質上無人過問。
葉建農認為,雙重國籍現實存在的最大弊端,就是有損法律的嚴肅性,明明違法,大家又都在這么干,也沒人管,法律還有什么權威性?
從現實的考量來說,雙重國籍的存在會影響到人口統計的數據,還會在一些具體的事項上被鉆空子。比如像上海正在征收房產稅,按人頭計算免稅范圍,家里多一個人,免去一部分,實際上這個人根本就不是嚴格意義上的中國人了。
但葉建農不認為監管存在技術上的難題,要監管總有辦法,國家的監管能力并不弱。葉建農說,像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這樣的部門,應當負起監管的責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