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少爺”夢亦非

嘉賓主持

【謝湘南】詩人，有詩集《零點的搬運工》《過敏史》出版，就職于《南方都市報》，現居深圳。

本月詩人

【夢亦非】1975年生，布依族，貴州獨山縣翁臺鄉甲乙村人，詩人、評論家、小說家、專欄作家，現居廣州、上海兩地。

-----------------------------------------------------------------------------

詩人夢亦非是各種控的復合體——酒店控、植物控、詩會控、東山控、讀書控、莊園控……

先講酒店控。無論跑到那里，都要住最好的酒店，這是夢亦非的人生信條。有次我們開車去看詩人東蕩子，路上他說起住過的酒店，一口氣說了十幾個。有些我都沒聽過，讓我頓感自己生活的貧乏與失色。他何以成為酒店控？據他說，酒店體現了城市生活的精華，人家花那么大的價錢，請那么好的設計師，做了那么好的酒店，你不去體驗一下，多對不起人家啊！據我了解，他是帶著學習、觀摩的心態去住高檔酒店的，他一直想在家鄉做一個青年旅館，他這是去偷師呢。

如果高檔酒店旁有個植物園，夢亦非一定會欣喜若狂，因為他還是個植物控。他剛來深圳時，跑去仙湖植物園晃悠了一下午，后面還去了好幾次，把偌大的園子弄得比我這個住在園子邊的人還熟。他每到一個城市，都要去該城的植物園逛逛，向該園的植物表達忠貞的友誼。回去再鼓搗他的專欄“草木江湖”，就像給植物寫情書一樣。而且過分地把這些情書，拿去換稿費，買酒喝，用來滿足他的其他控。

很長時間里，我秘密地保持著一個習慣，就是時不時去他的博客逛逛。在2010年左右，他博客的更新速度很快，每隔一兩天就貼出一篇剛看過的書的短評。他的閱讀量之大，令我感到汗顏，他是我見過的70后詩人中，少數幾個發奮讀書的人之一。記得三年前，他還住在廣州時，我偶然在深圳書城看到他，帶著一個不認識的女孩。我心疑慮啊，他竟然把廣州的書買完，跑來深圳買書了，他是在買書呢，還是在泡妹妹呢？后來得知兩者兼具，那個妹妹成了他女友。真是，多讀點書，不吃虧的。

夢亦非不僅讀書勤奮，而且買單勤奮。買什么單？詩歌的單。這些年他一直在自掏腰包，辦民間詩刊《零點》、舉辦“70后詩歌博鰲論壇”、發起創辦數屆“東山雅集”。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詩會控。

去年12月，受他之邀，我參與了“2011中國70后詩歌博鰲論壇”（這是此詩會的第二屆），在博鰲亞洲論壇大酒店舉行。一個無任何團體支持的個人舉辦的詩會，住最好的酒店，極其嚴肅地討論70后詩人（別以為夢亦非是個富二代，他可只是個自由撰稿人），我們參會的詩人，都替他捏把汗。我與詩人孫磊住一個房間，孫磊悄悄跟我說，他想拿兩幅自己的畫出來，賣了支持一下。

再說他的“東山雅集”文化沙龍，這個活動已舉辦七屆，每屆在全國有東山這一地名的地方舉行，比如第六屆在浙江上虞的東山舉行，第七屆在福建的東山舉行。為何叫“東山雅集”呢？是夢亦非有“東山癖”嗎？這個似乎無從考證，最初的原因好像是，夢亦非在廣州租住在東山區，第一次雅集就在那里舉行。

因著這一雅集，我想送夢公子一個雅號“東山少爺”——他是個莊園控，他內心里一定長存著一個少爺夢的。據我密探，他正在一個山溝溝里修建他的“莊園”，那個地方叫夾縫巖，在貴州獨山縣，那是他的老家。

2007年，這個無汽車可通的小山村，在夢亦非的張羅下，曾迎來一小撮詩人，我是其中之一，被招來當“駐村詩人”。這可能是中國第一個誕生“駐村詩人”的村莊。

一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子，水牛在田埂上吃草，蝌蚪在水田里戲水，吊腳樓前的芍藥花自在地吹著山風……在來之前，夢亦非鄭重其事地給我發邀請函，到了之后，又有模有式地在燃起篝火的田頭給我們頒發聘書，還要求我們簽合約，每年來村子里住上幾天，為他的村子寫詩——遺憾的是，我們后來沒再去過村子。

-----------------------------------------------------------------------------

夢亦非的詩

詩

我終于可以坦然地

寫下這首詩送給一位女性

不是為了愛情，或取悅

我相信每一位女性

都是貝亞特麗采

而每一個男人

都可以成為迷途知返的奧德修斯

——穿越澄明的文字、秋天

穿越內心的迷霧

在故鄉的村莊中慢踩著單車

“這時我看見你在廣場上微笑

宛若陽光下的一粒白石子”

然后，我們在集體的米酒中說話

在你的羞澀與夜色中安然醉去

雖然我們的內心如此遙遠

一如英雄隔著茫茫大海，返回家鄉

往事

我從西南群峰間下來，那年四月

野薔薇點燃火車小站

綠色火車卻像春天的尾音

我記得也曾向你說起

天亮時，火車停止顛簸

大海已鋪開咸濕氣息

但我看不見天邊泡沫，它的翻卷

有如路基旁，那抽象的白花

它們香氣猛烈

從速度中一再閃逝……

“如今我年華漸去，你也遲暮

在往事中對這午后山河”

是的，我反復說起那白色香氣

（它們越來越近于虛無）

不是懷念海岸線上的春天

而是年輕時，那幽微的慰藉

小天使Ⅰ

你見過我老去

像綿延雨后的春分

花意融融，好天氣

活在這淡薄的人世間

多情、享受春天

為看一枝桃花的綻放

坐在階前，我等待了整個上午

小天使，你就是桃花

是我路過的陌生女孩

美酒、我愛過的每一寸山河

“但你不懂得我的抑郁

我突然間承受的絕望……”

小天使，我就這樣在放浪中老去

并將不會在意你

當我看盡繁花時轉身笑起

正花枝春滿，正天心月圓

小天使Ⅱ

用一杯啤酒換你半塊小餅干

再將小餅干換你泡沫般的輕笑

小天使，我寧愿用滿滿陽光

換你半時辰的南方雨水

說著說著你就倦了，像個孩子

然后我在假裝遙遠的地方看你

在街對面的粉墻舊窗后，裝神弄鬼

那個青石街道的書生會為你回來嗎

他的袖子騙走了肥皂泡、雙人自行車

現在，他從源頭學習做一個魔法學徒

“而你卻是波浪與陽光誕生的小天使

正在青綠的G弦上生長著華年”

也許，這些都是光影的糾紛與錯漏

不如退到那個回旋曲的下午去吧

你繼續坐在檐下，我裝著從天堂那邊

壞壞地、吹著口哨地快樂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