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羅漢 意趣萬千

趙榆

甌江草堂珍藏著一幀明朝著名畫家吳彬的《羅漢圖》手卷，此卷繪制于“丁未歲冬”，即明萬歷二十五年，水墨紙本，縱32厘米，橫518厘米。圖中繪制了30位羅漢、五名侍者或孩童，神態各異，栩栩如生。

吳彬，生卒年不詳。據明崇禎四年（1631年）出版的《畫史匯要》載：“吳彬字文仲，閩人，萬歷（1573-1620）時官中書舍人，善山水，布署絕不摹古人，皆真景描寫，故小勢最為出奇，一時觀者無不驚詫，能大士像，亦能人物。”諸多美術史家一致認為，其出身平民，莆田長大，曾寓居杭州，遍游江南，也曾到過蜀地，主要往返南京、北京之間，曾得神宗皇帝朱翊鈞親自召見。

吳彬的藝術造詣在明朝時就得到了很高的推崇。董其昌在吳彬畫《五百羅漢》題記中說：“莆田吳彬居士者，婆娑一圃，泛濫珠翰墨余間，縱情繪事。”曾任翰林院修纂的焦竑在萬歷三十年稱吳彬為頗具文翰的畫家，而非一般畫師，“居士吳彬，字文仲者，少產莆田，長游建業（南京），真文下燭，懸少微一星，俊氣孤蹇發大云之五色，即嫻詞翰件綜繪事，團扇持而為狩，屏風點而成蠅，高步一時，無慚三絕。”好一個“團扇持而為狩，屏風點而成蠅”，可見吳彬造詣之高。顧起元對吳彬畫作的贊揚更高，說他是能作山水、人物、花鳥的全能畫師，還是出色的文化人，“文仲吳君，八閩之高士也，夙世詞客，前身畫師，飛文則萬象縮于筆端，布景而千峰峙于穎上。”福建長樂人謝肇淛在《五雜俎》中說吳彬畫作“力敵松雪（趙孟）傳之后代，價當重連城矣！”

吳彬的畫作筆法嚴謹、風格新奇，脫出唐、宋的規格，線條端秀雅麗，能狀物之精微，佛像人物，貌甚奇古，迥別前人，自成一家。其白描尤佳，遠即不能當道子，近亦足敵孟，神宗故稱賞之。明御府有藏，外傳甚少，人品畫品俱佳，為后人所重視。清朝初期徐沁撰《明畫錄》把吳彬歸屬“道釋”而非“山水”，山水被佛畫掩蓋了：“長于佛像，人物亦秀潔，至寫山水，絕不摹古，皆即景揮灑。”吳彬對于羅漢佛像的圖像詮釋，應上溯至五代貫休以來的造型，即“胡貌梵相”。陳繼儒對于吳彬畫《愣嚴二十五圓通冊》的題跋說：“吳興潘郎士親為經營指授，故胡貌梵相，意態毫發皆向筆端出現。”這是吳彬對于佛教經典的理解，進而詮釋教義的主動選擇。

吳彬的傳世作品大多被各大博物館收藏。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的有《林巒秋色圖》、己酉仲夏款《山水》軸、《山陽道上圖》、《羅漢圖》，藏于山東省博物館的有《群仙列嶂圖》軸，藏于青島市博物館的有《十八應真圖》卷，藏于南京博物院的有《層巒重障圖》軸，藏于臺北故宮博物院收藏有《畫楞嚴二十五圓通冊》等，入藏清朝內府并著錄《石渠寶笈》、《秘殿珠林》共有18件。所以，現在吳彬作品流散于社會者實為鳳毛麟角，散見于海內外拍賣會上的畫作更是稀若星鳳。1989年12月，紐約蘇富比拍賣會推出的吳彬《宕壑奇姿圖卷》，以121萬美元成交，列當時全球第二高價（第一是《元人秋獵圖》187萬美元）。2009年春，吳彬的《臨李公麟畫羅漢卷》以4480萬元人民幣成交。2009年秋，吳彬的《十八應真卷 》以1.69億元人民幣成交，被上海收藏家劉益謙先生購藏。

甌江草堂珍藏的吳彬《羅漢圖卷》，繪制于明萬歷二十五年，應屬畫家繪畫的鼎盛時期，置景靈異古奧，充滿奇幻色彩，把佛教中的圣者，即羅漢的音容笑貌用刻畫人物形象的線紋隨心所欲地表現出來。他筆下的羅漢已經本土化了，兼具文人趣味和奇幻色彩，又不失極強的真實感。畫卷中的羅漢或不期而遇相會，或坐于石床，或相互閑談，或立于水上，或端坐蓮花寶座，或躬身禮佛，或穩坐古樹空洞，畫家皆著力于敘事情節，使每位羅漢都各具特色。卷首繪三羅漢應邀前來聚會，一似虎非虎的怪獸向坐在石床上的三位羅漢躬身作揖，作聞法狀。其后為在樹下身姿各異的羅漢，隨意嬉戲的侍者與孩童，降龍施法的羅漢，向端坐蓮臺羅漢學法求教的羅漢，最后把拜缽羅漢繪于古樹的空洞之中，長眉下垂，結跏跌坐，面容安詳。縱觀畫家在造型上的處理，線條的運用置于首位，除流暢連綿以外，對衣褶的處理更借鑒石刻造像上線條的表現，多有轉折，使之有視覺上疏密有致。畫家將人物置于特定的環境之中，形成相互關聯，極大豐富了畫面的視覺效果。山石的皴法古拙，樹木盤根錯節，點線交換加以暈染，使得畫面更加豐富繁復，意境萬千。

此畫畫心末尾款識：“丁未歲冬，枝隱生吳彬拜識。”鈐印有“吳彬”白文、“文中”朱文、“文仲子吳彬別字質先”朱文。清初蘇州人蔣步瀛為此畫題引首并作跋，引首為“吳彬羅漢圖卷。甲午秋月，三島散人蔣步瀛題”，鈐連珠印“步”“瀛”白文、“擁秋山館”朱文、“麗然”朱文。另有蔣步瀛題跋：“吳彬所畫羅漢卷，造型奇異，迥別于前人。各羅漢或執法器，或相顧言，或怡然自得，各具表情。群像布置復雜，以高低錯落以見其變化之妙，所謂胡貌梵相，各具姿態。畫家常賦予不食人間煙火之情態，因此清奇古怪，每多處于畫面，本卷亦作此手法，時稱絕品。甲午仲秋三島散人蔣步瀛。”鈐連珠印“三”“島”朱文、“擁秋山館”朱文。清嘉慶四年進士常州張惠言題跋：“文仲羅漢圖卷全以白描手法，泉、石、云、物、松木皆絕妙動人，而羅漢各肖其形，無一點塵埃氣，不為凡筆也。諸羅漢或依松坐石，或是宴坐禪定，鼻孔毫發俱動，如落紅觸衣巾，沈香火微縈，緣坐春風顛，泓泓松陰懸碧，嗟我胡為似，家徒四壁立，實為上乘之作。辛酉冬月張惠言識。”鈐“張惠言印”白文、“茗柯”白文。杭州美專學員仇森之題跋并題簽：“此羅漢圖卷畫法極為精嚴，畫風如行云流水，人物開面各具生意，清奇古怪如是，觀神境皆如此。甲戌夏月苦藐居士藏題。”鈐印“虎丘山人”白文，題簽為“吳彬羅漢圖真跡逸品，乙亥苦藐重裝裱”。

對此手卷鑒藏者有五人，分別是江蘇太倉收藏名家畢澗飛，鈐“畢澗飛珍藏印”朱文、“婁東畢瀧澗飛氏藏”朱文；江蘇蘇州留園前主人劉恕，鈐“華步寒碧莊印”白文；江蘇蘇州過云樓主人顧麟士，鈐“麟士”朱文、“西津”朱文、“鶴廬主人畫蘭記”白文；廣東順德人《國粹學報》主編鄧實，鈐“鄧實”朱文、“順德鄧氏風雨樓珍藏古物記”朱文、“秋枚實愛”朱文；故宮博物院著名書畫鑒賞家徐邦達，鈐“徐邦達珍賞記”朱文。

關于此手卷的著錄有《徐邦達審定—中國古代書畫精品選集（壹）》（第192頁到197頁，文物出版社出版），《宋元明清—中國古代書畫選集（肆）》（第109頁到110頁，保利藝術博物館出版），《第二屆北京中國文物藝術品國際博覽會—古代書畫》（第68頁、69頁）。

吳彬《羅漢圖》手卷是一件經過明、清至今歷代著名鑒賞家鑒定為真跡的藝術珍寶，著錄考實，保存完好，流傳有緒，十分難得，為我們研究吳彬書畫藝術提供了重要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