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怪誕的桃林儺面藝術

摘要：桃林儺面具藝術洋溢著一種神秘怪誕、淳厚稚拙的苗族民間文化娛樂活動的氣息。其造型怪異，色彩鋪張，工藝獨特，反映出桃林苗族人民的審美情趣，同時也體現了桃林人以自己的審美情感對待生活，并從生活中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精神文化食糧。神秘怪誕的藝術風格是儺面藝術的魅力所在，從儺面具本身及其內在的民間巫儺文化內涵上，體現出民間雕刻的藝人們崇祀尙鬼的心理。它具承載了豐富的原生態文化信息，在地方文化、民族民俗、宗教、哲學及民間藝術等學科研究方面，都具有極其重要的學術價值。

關鍵詞：儺戲；儺面具；巫儺文化；藝術價值

城步桃林村是一個較原始的苗族村落。自古以來聚居在深山老林，交通不便，鮮與外界往來，屬于“南蠻之地”的“五溪蠻”。古時的苗族先民們生產力低下，沒有力量戰勝大自然，無法抵御各種災難的襲擊，同時也無法理解自然界千變萬化的現象，又有所畏懼，但凡遇到劫難，只好求助于神靈的庇護和恩賜。希望借助諸神神秘的力量來表達對鬼神的敬畏和對祖先的崇拜，祈求美好的生活。因此，在桃林巫術盛行，信巫崇祀敬鬼神便成了桃林人生活中重要的組成部分。

一 儺戲與儺面

城步桃林儺戲是一種建立在苗族先民信巫崇祀敬鬼神基礎上的古老的民間面具戲曲藝術。是集儺祭、儺舞、儺戲為一體的驅鬼酬神娛人的巫儺文化。在桃林儺戲成了當地苗族人們重大的活動。每年的二月要向祖先和諸神許愿，祈禱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四季平安，消除災難病痛。到了收割糧食的季節，桃林人就在九月初九舉行盛大的儺戲儀節，祭祀祖先和眾儺神，慶祝豐收。這樣儺戲便成了桃林苗族人們生活的一部分。

桃林儺戲保留了許多巫儺祭祀儀式，又摻和了大量的娛神樂鬼、生殖崇拜的原始表演動作。表演者頭戴代表不同神靈的面具，以逗趣的語言、粗俗的動作完成整個儺戲的表演。儺戲的情節簡單直白，利用獨具特色的儺面來增加儺戲敬鬼神的神秘感和戲曲的表演性，達到娛神娛人的目的。從儺儀、儺舞、儺歌到儺戲，從最初的娛神到最后的娛人，形成了一個較為完整的過程和模式。在整個儺戲表演中儺面便是一個重要的道具和看點，表演者戴上標志性的儺面唱儺歌、跳儺舞，按照既定的模式完成儺戲的整個過程，具有很強的表演性、觀賞性。因而，儺戲有“戲劇活化石”之稱。

二 儺面造型的藝術特征

城步苗族儺戲中表演者所戴面具是代表不同儺神的面具，在戴上面具進行儺祭祈福禳災的儺戲表演中，增加了一層神秘的祭祀色彩。在儺祭和儺戲當中，儺面具被賦予了神秘的宗教內涵。在桃林人們的思想意識中，儺面具是諸多神靈的象征，相信神靈會附著在戴上面具的表演者身上，以達到人神對話的目的。

（1）儺神的表征視覺符號

桃林苗族儺戲中所戴面具，都是代表造型各異的眾儺神面具，無論是儺祭活動還是儺戲演出中，儺面具都被賦予了神秘的宗教色彩和民俗涵義。在人們的意識中，面具便是神靈的象征和載體，同時也是神靈的標識符號。城步桃林苗族是一個多神崇拜的民族，儺戲中不同的儺面代表不同儺神。桃林儺祭面具角色曾多達近百種。儺戲的角色是靠面具來區分的，按照不同角色進行造型，目前其代表性角色有以下幾種：“東山圣公”、“南山圣母”、“土地公”、“土地婆”、“贊帝明皇”、“師傅”、“判官”、“水鬼”、“陰師”、“殺生七郎”、“開鎖大郎”、“賣貨郎”、“耍魈”、“山魈”、“水魈”等。桃林人用最直觀的面具描繪不同的神靈。人們認為表演者只要戴上什么樣面具，什么樣的神就會附著在表演者身上，表演者就是神靈的現身，他的言行舉止都代表神靈。也就可以通過表演者實現人神對話，達到祈福消災、許愿還愿的目的。儺面具直觀地讓人們識別諸多神靈的模樣，因此儺面具也就成了人們識別神靈的視覺符號。

（2）形象鮮明的儺面造型

儺面具是儺戲的重要載體，也是宗教化的產物。從審美角度來看，儺面具本身則是宗教和藝術相結合的產物，是有自身造型規律的造型藝術。它的造型都會因角色的不同而所區別。通過五官造型和色彩的變化來表現諸神的正直、奸詐、威武、兇猛、驃悍、猙獰、滑稽等性格的形象塑造。儺面具作為儺戲表演主要道具，具有很強的表演性和觀賞性。作為中國戲曲活化石的儺戲，其面具的造型和色彩是我國戲曲臉譜造型的雛形。縱觀桃林儺戲面具，在造型和裝飾手法等方面，地域特征突出，既注重嚴謹的寫實，又強調浪漫的寫意。運用夸張、寫實的手法塑造出了許多個性鮮明的神的形象，形成儺面造型獨特的審美風格。采用寫實手法的儺面造型，比例協調，栩栩如生。如“東山圣公”、“南山圣母“以及“和尚”，用寫實的手法表現他們和善的面孔。運用夸張手法進行儺面塑造，突出儺神形象，增加神秘感和威懾力。如“殺生七郎”突兀的額頭，鷹勾鼻，大而圓的眼珠向外突起，表情猙獰，形象生動更顯其威猛。“水魈”造型更是夸張，形象滑稽、怪誕。所有的儺面形象，個性鮮明，生動直觀。從桃林現存近30個左右的儺面具來看，每個面具除臉部造型的變化外，還有通過面具的頭飾來進行區別，如“南山圣母”的頭部飾有一只神鳥，也就是太陽鳥；“和尚”的頭飾是蓮花造型的帽飾，凸顯佛教特征；“水魈”則不戴帽飾，而留有發髻，與其極其夸張變形的臉部造型融為一體，更顯滑稽，凸顯其娛神與娛人的功能。

無論是寫實還是夸張的表現手法，這些儺神面具讓人感覺到一種無比強大的神靈威力的存在，造型粗曠樸實，草根性特別突出，展現出原生態的民間藝術魅力。

（3）原始的戲劇臉譜色彩

桃林苗族先民利用色彩來裝飾儺面，塑造諸神的性格特征。在儺面上滿鋪色彩，有紅臉、粉臉和黃臉。紅臉視覺沖擊力強，黃色臉譜以神靈鬼怪形象為主，黃色表示神妖鬼怪，凸顯神秘感和力量感。儺面運用不同的色彩來表示儺面清秀性格、滑稽形象以及兇神惡煞那種威懾力和神秘感，為儺戲的表演營造出別具一格的民間藝術氛圍。

從美術角度來說，桃林儺祭面具屬彩繪木雕藝術。主要用色以紅色、黑色、黃色為主，配有少量粉色、金色和綠色。湘西南地區的祁劇臉譜色彩與其有驚人的相似之處，紅色、黑色和粉色是祁劇臉譜色彩。因此，在色彩視覺特征方面印證了儺戲是我國戲曲活化石的一個有力的重要依據。

三 獨特的儺面制作工藝

儺面雕刻選材是有講究的，它只用樟木來雕刻。樟木木質軟硬適度，易雕而不易開裂，又有防蛀蟲的特性和特殊的樟香味。因此，樟木在桃林被苗族先人們認為是有靈氣的“神木”。普通老百姓是不能隨便用的，只能用于祖宗牌位和神像的雕刻。

桃林儺面是一種雕繪并舉的民間木雕造型藝術。它以樟木雕刻成形，然后再彩繪、油漆而成。儺面造型一直延續著古老的刻繪并舉的制作方法。雕刻時需耐心細致，講究制作方法，其制作要經過雕刻粗胚、磨光、打底、畫臉譜、裝發須等程序。首先將選好的木料做好水分處理，雕刻出人物的臉型。為了便于在儺面上畫臉譜，儺面表面需要光滑不吸色的質地，于是在雕刻好的儺面上抹上桐油，這叫打底。有效防止發生上色時因木頭吸色而使儺面色彩發灰不鮮艷的情況。然后在打好底的儺面是進行臉譜繪制，再最后抹上桐油裝上其他配飾后便大功告成。

儺面的雕刻制作者根據儺戲內容的需要和人們的審美意向，對儺面進行設計、制作，塑造了豐富多彩的儺神藝術形象，突出儺面具的造型藝術特點，使之更富表演性和神秘性。

四 儺面的藝術特色與藝術價值

桃林民間藝人根據自己對各個儺神形質特征的理解，塑造出不同的儺神形象。儺面造型，無論是從其制作工藝還是臉譜的特色，風格質樸清新。既承載了我國古老的儺文化傳統，又具有其獨特的地方民間藝術特色。儺面具是整個有關巫儺活動的必需道具，通過儺面將所有的巫儺活動串在一起，儺面具便成了巫儺活動的標識。這些原生態巫儺活動是桃林苗族人民社會生活的一部分。它給了桃林人最好的精神食糧，豐富了人們的娛樂生活，讓他們得到了心靈慰籍和精神寄托。戴上儺面具表演的儺戲讓人覺得沒有一絲雅致儒風，而是神秘怪誕的粗俗與狂野。無論從其制作工藝還是儺面具本身的造型都反映了一方民間的民俗民風。儺面具制作方法質樸，造型稚拙、粗獷，沒有太多的精雕細琢，更沒有過多的繁瑣復雜飾品，具有很強的原生態特征。從審美角度來說，桃林儺面具屬彩繪木雕藝術，形象結構完整，純樸稚拙而極具神秘感，其雕刻、粉彩工藝，獨具匠心，面具輪廓清晰，線條洗練，承載著的原生態技藝，更側重于人物性格化和表現力。儺面具的實用功能是作為巫術的工具，而作為審美形態則是雕刻和繪畫結合的裝飾藝術品。儺面具造型夸張怪誕、色彩強烈鋪張、線條粗獷奔放、雕刻原始古拙，屬民間藝術珍品，是當代學者研究裝飾藝術和巫儺文化不可多得的實物。

從儺戲面具的原始宗教信仰看來，面具都被賦予了濃郁的宗教神秘色彩與民俗涵義。在桃林苗族人們的心目中，每一副面具都具有超自然的神的屬性，是神靈的象征和載體。從桃林苗族儺祭、儺舞、儺歌和儺戲等各種儺巫活動現象來看，儺面具積淀了深厚的原始文化信息，已具備相對獨立的文化藝術價值。通過儺面上遺存的文化信息，對地方文化、民族民俗、宗教、哲學及民間藝術等學科方面的研究，都具有極其重要的學術價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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