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鯨之死：天堂里，沒有船來船往

在近日的媒體報道中，在印度洋斯里蘭卡附近海域，一頭藍鯨尾柄上被撞出一個巨大的傷口，脊椎斷裂，不幸死亡。分析原因可能是，這頭可憐的藍鯨一時疏忽，在航道上打瞌睡遭到貨船撞擊。看到巨大的藍鯨尸體漂浮在大海，難免令人唏噓不已。

這頭藍鯨的發現者是一位名為Tony Wu的潛水員，當時，他潛入水中為這頭藍鯨拍攝了一系列照片。據每日郵報報道，“看到它這樣，讓我非常傷心”，Tony說：“斯里蘭卡南部海域的大型高速客船來來往往，晝夜不停。大船撞到一條鯨魚這樣的事甚至不會有人留意，就像車子撞到蝴蝶一樣——你什么也感覺不到。“

藍鯨是現存的世界上最大的動物，目前的野外種群僅有5000頭左右。這一撞，不僅對這頭藍鯨是一次致命的傷害，對于整個野外種群也是個不小的打擊。事實上，大型鯨類被船只撞擊致死的報導并不少見，在美國加州附近的海域，船只撞擊甚至成為了鯨類意外死亡的主要原因。

鯨殤紀錄

世界上最早有記載的鯨類遭船只撞擊致死事件發生在十九世紀末期，當時船只的航行速度已經能達到13節-15節（即23公里-28公里每小時）。此后，類似的事件在世界各地海域時有發生。隨著航海技術的發展，船只速度和密度都在不斷增加，撞擊事件也越來越頻繁。到目前為止，美國幾乎每一個沿海的州都發生過船只撞擊鯨類的事故。

根據美國國家海洋與大氣局1975年-2002年的大型鯨類撞擊數據庫，在這不到30年的時間中，世界各地共報告了292個撞擊案例，其中68%的個體因此而死亡。盡管NOAA的研究人員費盡周折收集數據，他們依然認為這個數字被嚴重低估——在很多地方，因為動物保護意識和相關法律制度的缺失，大部分人發現鯨魚遭受撞擊后并不會向相關部門報告，有些情況下，肇事船只的船員甚至不會留意到他們的船撞死了一頭鯨魚。如果這些鯨魚沒有漂到岸邊被發現，那么它們死亡的真相就永遠埋葬在深海了。

除了藍鯨以外，布氏鯨、長須鯨、灰鯨、座頭鯨、北大西洋露脊鯨、抹香鯨等11個種的鯨魚也有船只傷害的記錄。根據NOAA的調查，長須鯨是最容易受到船只傷害的一種，在上述的數據庫中，就有75頭是長須鯨。僅在2010年，加州沿岸就有5頭長須鯨因為船只撞擊而死亡。座頭鯨、北大西洋露脊鯨和灰鯨的撞擊率也極高。在這292個案例中，北大西洋露脊鯨占了38頭，因船只撞擊而死的個體幾乎占了其全部死亡個體的一半。對于現存數量僅有300多頭的北大西洋露脊鯨種群來說，每多一次撞擊，它們滅絕的危險就增加了一分。

撞擊事件不僅僅發生在大型鯨類身上，一些小型的鯨豚類如瓶鼻海豚、江豚等也會受到船只的傷害。2011年，我所在的實驗室就曾接收一條因螺旋槳傷害而死亡的江豚尸體，其身上有九道螺旋槳切割的傷痕，其狀慘不忍睹。

鯨的逆襲

比起鋼筋鐵骨的大船，皮糙肉厚的鯨魚顯得有些脆弱。但是，既然鳥撞都能引起飛機的重大事故，作為世界上最大的一群動物，它們也不是吃素的，鯨類撞擊事件也會引起船只和人員的嚴重傷害。

在一些案例中，肇事的船只的外殼被撞變形，螺旋槳和方向舵也被撞歪。曾經有一艘126米長的軍艦撞到一頭未知種類的鯨后，其螺旋槳的葉片上出現了一條1.6米長的裂口。一艘24米長的高速軍艦在撞擊后，海水管道系統、方向舵、制動器、轉向臂全部損壞，船體外殼也被撞凹。

對于船員來說，危險也不容小覷。較小型高速船只的船員，很容易在撞擊發生后摔倒甚至被拋下船。在加納利群島的一次撞擊事故中，一艘高速客船以45節的速度撞擊一頭抹香鯨，直接導致了船上一名乘客的死亡。對于開放式的快艇和觀鯨船，危險性就更大——受驚鯨類的尾鰭是動物界最大的殺傷性武器，它們用力一拍水就足以導致一艘小型快艇翻船，被尾鰭直接擊中甚至可以導致人的死亡。

死亡撞擊為何頻頻？

與其他事故一樣，這樣的死亡撞擊原因也有很多，但歸根結底，最重要的原因是鯨類活動區域內大型船只的船速過高。很多重要的鯨豚類覓食和繁殖場地同時也是航線密集的區域，如果這些區域的船只速度不能得到有效的控制，鯨類撞擊事件就很可能發生。

根據美國國家海洋與大氣局的統計，在發生鯨類撞擊事故的船只中，90%的船只速度超過了10節，這些船只中，大多數是體積巨大的軍艦、游輪和渡輪。由于船只的構造，這些大型船只上的船員很難發現其前方航線中的鯨類，在天氣較差的時候這種情況就更嚴重；噸位大的船只慣性也極大，即使發現了鯨魚，也往往沒有足夠的時間做出反應；除了體型，這些船只在高速行駛時的噪音也非常大，導致生活在航線附近的鯨類對聲音的敏感性降低甚至損害它們的聲納系統，不少鯨魚因此反應遲鈍。

針對這種情況，美國漁業局在東部沿海的幾個重要鯨類棲息地實施了限速。每年的11月到4月，經過佛羅里達洲附近的繁殖地和華盛頓東南部海域的鯨類遷徙路徑的船只速度都被限制在10節以下。波士頓附近海域的幾個重要鯨類覓食場也分別在不同季節實施限速。還有人研發出用于探測鯨類的高頻相控陣聲納，以降低撞擊發生的幾率。

除了船只以外，鯨類本身的原因也可能導致事故的發生。受船只撞擊死亡的鯨類中，大多是幼年或亞成體，它們好奇心強且經驗不足，會主動靠近船只而受到傷害。有些群體由于長期生活在船只密集的海域，警惕性降低，很容易遭到撞擊。在一些區域，洋流把浮游生物帶到海面，使得鯨類停留在海面的時間增長，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它們被撞擊的風險。此外，在進行諸如求偶、交配這樣的人生大事時，它們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這些活動上，常無法覺察船只的出現及時逃避，最終可能就釀成牡丹花下死的悲情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