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睡姿里的門道

趴著睡覺有可能會造成猝死，躺著睡覺或導致腦袋睡“扁了”，科學家正在探索：嬰兒怎么睡才健康。

對中國的父母來說，讓孩子仰睡大概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做法。然而在西方國家，直到1992年才開始廣泛呼吁嬰兒應當仰臥睡覺。這項呼吁的初衷，是避免嬰兒猝死綜合征。在此之前，西方國家的許多嬰兒是趴著睡覺的，而這種姿勢有時會造成嬰兒死亡，確切原因不明。

美國最新一項調查顯示，有69%的父母認為仰睡是最安全的方式并加以實踐。然而，嬰兒躺著睡的方式也給家長帶來了新的疑慮。一些家長發現，孩子的腦袋被睡扁了，這讓他們對孩子的大腦發育感到擔心。

那么，頭被睡扁了，是否會影響到嬰兒的大腦發育呢？科學界對這個問題的探索才剛剛開始。此前有研究顯示，顱骨畸形的兒童在6個月時發育較正常兒童會有遲緩，但到18個月時，這種差異就不存在了。

更系統的研究還很少見。“簡單的回答是，我們不知道。”美國華盛頓醫學院精神與行為科學系布倫特·卡利特博士這么說，“據我所知，對于追蹤大腦發育與顱型之間的關系，迄今尚無自出生起直到嬰兒期結束的研究。這是能夠判定頭骨變形會對大腦發育產生負面影響的唯一途徑。”卡利特與同事發表在2012年3月25日《兒童神經系統》雜志的研究發現，顱骨畸形與發育滯后之間存在關聯，但并不能表明頭顱畸形會“引起”發育問題。

“這種關聯的根本問題是：誰是在先的，是顱骨變形還是發育遲緩？”新西蘭奧克蘭大學的兒科專家林恩·哈奇森評論說。卡利特認為，可能是發育問題在先，也就是說，“存在發育問題的兒童更有可能出現顱骨變形，進而引起大腦變形。”

盡管來自美國的幫助塑造嬰兒“健康”頭型的設備已經在中國出現，但國內鮮見該方面的研究。“對頭顱畸形或其他變形的跨文化研究少之又少。我所知道的大部分研究都是在美國、新西蘭和荷蘭。即便是在這些國家，也很少有基于人群的研究來確定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卡利特說。

剛出生的嬰兒，頭顱頂端和后部都具有很強的可塑性。不同的文化和歷史階段中都存在人為改造頭型的偏好。德國查理特大學新生兒學系的邁克爾·奧布拉登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對此做了一番回顧。4.5萬年前的尼安德特人就存在改造頭型的做法。哥倫布到達美洲之前，瑪雅人和奧爾梅克人則認為縱向較長的男性頭顱能夠說明他尊貴的地位。19世紀，顱骨改造在歐洲非常盛行。有人在1855年總結了世界范圍的16種改造方法，以證明不但在他們的部落里存在這種做法，而且法國和瑞士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士也在這么做。

時至今日，一些新型的塑造頭型的設備正在流行起來。嬰兒戴上這些價格不菲的頭盔，就能夠在睡覺時避免某個部位被睡扁。2012年NBA球員科比鼻骨受傷后，戴上的保護面具也讓此類設備大出風頭。“顱骨改造的動機仍然很難理解，它的好處目前在科學上也缺乏證據支持。”

而新生兒“睡頭”的文化在中國歷史上長盛不衰，尤其是將后腦睡平。直到今天，在膠東地區的農村，年長者仍會認為小孩兒長大之后，顱后部扁平，會讓頭部顯得好看。

中國文化中有一個特有的說法叫“腦后反骨”。這個詞最早見于《三國演義》。魏延頭后有“反骨”，諸葛亮據此立下遺囑將其斬首。但從解剖學來看，“反骨”實際上是某些人腦后多余的骨骼形成的“棱角”。

另一方面，中國人很早就認識到舟狀頭對嬰兒有不利的影響。有些地方也稱舟狀頭為“南北頭”，這種孩子往往有智力問題。傳統上認為舟狀頭是孩子側臥導致的，所以人們要把孩子的枕骨也就是俗稱的后腦勺睡平。但是現代研究表明，舟狀頭大多數情況下和顱縫早閉有關。

“顱縫早閉是一種畸形，通常會被認為對大腦發育產生影響。比如，發育遲緩很容易出現在包括顱縫早閉在內的一些遺傳綜合征之中。”卡利特說，“在一些研究中，有一些兒童沒有遺傳綜合征卻仍然出現了顱縫早閉，他們的大腦形狀確實有所不同。但我們不能確定是非正常的顱骨形狀‘引起’了大腦發育的問題。可能有一個潛在的因素同時影響了大腦和顱骨的發育。” （摘自《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