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瑞安的江湖往事

有人說他隱退了，隱逸江湖20年；有人說他失蹤了，銷聲匿跡20年。

什么是大腕？大腕就是他不在江湖，江湖仍有他的傳說。

他就是武俠小說大家溫瑞安。

人生無處不江湖

謙虛絕對不是溫瑞安的美德，恐怕他也并不把它當作美德。20世紀80年代，一系列重量級推薦語當仁不讓地印在他小說的封底：“近年武俠小說我就看瑞安的了”——金庸；“現在的武俠小說就只剩下溫瑞安在獨撐大局了”——倪匡；古龍和張徹也都是“就看他的了”“年輕一輩小說家里最出色的”這樣的評語。

那也是他在港臺最紅的時候。最夸張時一個人同時開18個專欄，雖說有些是周刊有些是月刊，每天得寫的畢竟也有四五家、好幾千字。他沒時間精心準備，有時電影院剛上預告片就開始寫影評。他覺得預告往往比正片好看。遇到悶片，直接在黑漆漆的影院里開寫。算粗制濫造嗎？他說，古往今來，快筆很多，有時快反而寫得出自己的心思，不那么造作。

他快，出版社比他更快。寫完《今之俠者》，他和出版社的人聊天，說到還可以寫《古之俠者》，苻堅、李白、蘇軾、辛棄疾、王陽明皆可入選。還只是構想，根本沒動筆寫呢，沒過多久，就看到廣告已經打出來了。

溫氏武俠在內地大熱是從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的，據說當時僅《兩廣豪杰》就有89萬冊銷量。一次，為了趕印他的小說，花城出版社的人拿了手稿就走，答應他一定會仔細校對，結果10天就印出來了，完全沒有校過，創下他單頁差錯的最高紀錄：一頁127處。即便如此，這部錯訛百出的《群龍之首》還是脫銷了。寫得快，出得快，自然“著作等身”。溫瑞安到底出了多少武俠小說？有的說五六百部，有的說七八百部。

這十幾年，溫瑞安娶妻、生子，生意也做得不錯，似乎不必再過問“江湖的事”。但2011年7月，溫瑞安又開始用微博寫武俠連載《俠道相逢》。但他不認同“重出江湖”的說法。在他看來，很多筆下刀光劍影、腥風血雨的人其實只是寒窗十年的書生，接觸的世面太少。他卻是“實戰派”，結社、交友、入獄、逃亡、大起、大落——人生無處不江湖，他一直在江湖上。

武俠生活化，生活武俠化

1954年元旦，溫瑞安出生在馬來西亞霹靂州美羅埠。他最初的中文教育來自于父親的線裝書。還沒上學，他就開始看《七劍十三俠》《五虎平西》《黃飛鴻正傳》。

溫瑞安的第一部“武俠小說”《龍虎風云錄》是小學時寫的，以班上同學為原型，自繪插畫。兩個盛氣凌人的有錢孩子被他“寫死了”，找他麻煩。很多“還沒死的”同學，包括高年級看他書的人圍到溫瑞安身邊說，“你們試試看，小溫我們是維護的。”

溫瑞安愛結社交友。小學時就開始辦文學社、詩社。高中時他和兄長、同道創辦天狼星詩社。20世紀70年代到臺灣求學，他不忘舊志，又創神州社，聚攏青年精英，進而成立神州出版社，創辦《青年中國》雜志，約徐復觀、牟宗三、錢穆、余光中、張曉風這些文化名人寫稿，對臺灣的文化、社會現象提出警示和批評。

又要辦社團，又要辦雜志，錢用完了就賣文章。沒想到稿投出去又不斷有人再約。結果事務過多，分身乏術，最后他選擇休學，專心做負責任、能承擔的“大哥”。

盡管溫瑞安盡力規避政治，但人員龐雜、一日間能召集三四百青年精英的神州社樹大招風，還是“出事”了。1980年他被以政治犯名義抓捕，最終未經審判便被強制離臺，自此開始了流亡生涯。剛到馬來西亞，臺灣就發布了他被判刑的消息。他轉而投奔香港，適逢港府收緊移民政策，幾度申請均遭拒絕。

1981年底，他終于以海外雇員身份留港。之后成為兩家電視臺的創作經理，結識了許多影視圈的人。那些人的遭遇都很曲折，他們中無論豪賭的、能喝酒的，還是能打架的，全叫“大俠”。溫瑞安就跟朋友們說，他們能稱大俠，我就能稱巨俠了。朋友們馬上叫他“巨俠”，一叫就是數十年。

1983年底，溫瑞安終于獲準在港居留。他的小說也同時在港臺出版。數年之內，他又相繼成立“朋友工作室”和“自成一派文藝創作推廣合作社”，重新開始了呼朋引伴的生活。據他說，當年的社中人，如今也有不少出了書，成了名，當了導演，做了編劇，以及在出版界甚至政法界聞名的人，只是他們不提，他也不想沾光。

他與金庸、古龍、梁羽生的一大區別，就在于他是個“武俠生活化，生活武俠化”的人。他常常把身邊人寫進小說，這讓他覺得自己的文字有了更大的存在意義。比如《說英雄·誰是英雄》中飯王張炭之名取自他的結義兄弟、編劇張炭。他又把小說中的江湖義氣生活化，他的結義兄妹葉浩、何包旦等人追隨了他20多年，同甘共苦，不離不棄。

隨緣適性，隨遇而安

1987年他重回臺灣，朋友幫他出過一本《溫瑞安回來了》，收集了他12種不同類型的小說。同時他也在各種報刊發文章，什么都寫。一次酒宴，酒酣耳熱時，友人笑道：“溫瑞安你不要回來，我們這兒的副刊全都被你占領了，我們怎么連載小說？”

經歷這些大起大落之后，對命理術數頗有研究的溫瑞安說，他信命而不認命。世上有命這回事。每個人的人生都有起承轉合起伏浮沉，在人的掌控之外。哪怕你認清了個體生命有限又如何？只管去把能做的事做到最好。也許，報應循環，就能改良一點點。一旦認命，那就真的無所作為了。

溫夫人說他是個大孩子，他也說自己愛玩“一大堆東西”，還跟孩子學怎么玩，因為“他們很多玩法我都沒想到”。他看到兒子用線把點連起來能構成一個圖形，就想到自己在微博上寫微小說，每次都是一個點，有朝一日連起來卻是完整的全景。

對如此愛玩好動、興趣廣泛的人，寫作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嗎？溫瑞安說他已經過了為稿費而寫作的階段，但他不會忘記，有差不多30年時間他都因為稿費的支撐而過得很好。甚至在流亡的時候，稿費也讓他不但自己能生活好，還可以照顧身邊的人。每次遭遇人生低潮時，他寄情于此，就能得到底氣。

他相信大多數讀者等著他寫下去。他們和他沒有任何利害關系，只是想把小說看完整。哪怕有生之年未必有機會面世，他也會把它們完成。但他又開玩笑說，看金庸小說要長情，看我的，很不好意思，可能還要長壽。

孔子說，觀察一個人因何去做一件事，采用什么方式，在什么境地中心安理得，大致就能了解一個人。有人問溫瑞安什么時候他會心安。他說，他的方法就是隨緣適性，隨遇而安。在什么境遇中，就用什么態度應對。

在他看來，快樂和幸福不同。幸福的人生要有許多條件，不易滿足，快樂的心境卻隨時可以自尋，只要你想快樂，馬上就可以快樂。當一個人擁有很多快樂時，就接近幸福了。有次和別人聊天時，他還暗暗給對方相面、算命，自得其樂。溫夫人說他也常自尋煩惱。瑞安說，也是，有時煩惱就是菩提，菩提就是葡萄，葡萄吃下去很快樂。他就是這么天馬行空。（據《新民周刊》《漢江時報》相關資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