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摩詩歌

　　花 朵
　　現在讓我送給一朵花梳妝用的鏡子
　　花擺擺手：她的鏡子是一泓春水
　　也是自己的芳心。她們香噴噴的
　　在三月的楊柳風中招搖
　　我的雙眼：一只蜜蜂一只蝴蝶
　　翅膀上沾著甜甜的蜜。
　　從春天開始
　　我就在腦海里想像一朵花的命運
　　花必然要開，也必然要謝
　　在謝之前趕緊找個好人家吧
　　她的洞房在夏天的第一場雨的后面
　　青得有些發澀，然后一點一點地甜
　　甜成我們嘴邊繞唇三日的誘人吻香。
　　現在我站在蘋果園的柵欄之外
　　一朵花樸素地在陽光中微笑
　　和煦的風兒把她愛撫成一個動
　　詞：奔跑
　　在我的視野之內
　　花瓣以手的形象登上枝頭最高的
　　臺階
　　那里距秋天僅一步之遙。
　　讓我成為花匠，讓我把一朵花
　　平平安安送回九月的家
　　內斂平實而又生機勃勃的血
　　我的努力略有成效
　　讓詩篇開得花團錦簇，我的雙腳
　　不由自主
　　走向久違的蘋果園，走向四季分
　　明的家鄉。
　　杯中酒
　　今天我想休息，你替我活上一天
　　如何
　　就讓我躲躲清靜
　　如果你接受，我冬眠如何
　　像刺猬像青蛙像蛇像蝙蝠，甚至
　　像狗熊
　　揣摩，我早已厭倦
　　把我的余生都統統給你如何。如
　　果你愿意
　　我會離開。在走之前，我們痛飲三 杯如何。
　　一杯昨天一杯眼下一杯明日
　　揣摩，你喝不喝無所謂，我肯定
　　杯杯見底，不欠這個世界一分一厘
　　揣摩，宛如曇花一現
　　宛如煙火，把它們理解成直入人
　　心的漢字
　　那一筆一劃，都是你我風中根根
　　倔強的短發。
　　別怪我落荒而逃，那個成事不足
　　的家伙是誰
　　誰又在對生活指手畫腳
　　仿佛天降大任，我已不堪擔當
　　那么就一敗涂地。做個局外人。旁 觀者清
　　有時候，清與濁有何區別
　　有時候，相見不如懷念。
　　草
　　燕山夜雨，有人自言自語
　　說給草樹
　　說給石頭和鳥，也說給你
　　揣摩，政治太黑
　　見不得人的東西多如牛毛
　　小秀才落草
　　從此不讀圣賢書
　　開始大碗喝酒，負責大秤分金
　　閑時躺在山坡上曬太陽
　　管螞蟻叫爹，尊蜻蜓為娘
　　至于妹妹
　　則是寨前寨后的桃花
　　轉眼就是重陽，小匪登高
　　不望家鄉
　　不說一句話。淚水和雨水
　　兵合一處
　　打濕茱萸，斷了招安的念頭。
　　故 鄉
　　讓我們的心腸柔軟起來的是對故
　　鄉的思念
　　當你風塵仆仆走在回家的路上
　　故鄉比他鄉還要陌生的感覺在心
　　底一再閃現。
　　兒時的小伙伴不再兩小無猜，他
　　們的孩子
　　早已在雪天捕鳥的興致
　　而是在電視或電腦前把自己端坐
　　成小長老。
　　至于那老屋，在土炕上睡三天
　　你就無比懷念煤城的床。炕太硬
　　你嬌氣的腰躺在上面簡直是自討苦吃。
　　山上的樹越來越少，山下的麥地改種玉米
　　緊挨村莊的小河不再流水潺潺
　　不再有少年在沙灘上揀拾圓滑的卵石。
　　故鄉開始讓人沉重
　　對我來說，這不是個好兆頭
　　對誰來說，這又是個好兆頭呢？
　　河流與人
　　我到過運河，吃過她體內的魚蝦
　　不敢把腳伸到水里
　　我怕自己的皮囊太臟，玷污女神
　　圣潔的容顏。這么說來
　　風中搖頭晃腦的蘆葦比我干凈
　　抬高河床的泥沙比我干凈，甚至在河上
　　殺人越貨的水賊都比我干凈
　　多少次，我站在岸邊
　　懷著敬意看她緩緩流向下一個村莊
　　長年累月與河為伴的人有福啦
　　而人是奇怪的動物，大多身在福中
　　不知福。風濕潤而多情
　　把我吹拂成一個詞
　　可有，活靈活現；可無，畫蛇添足
　　詞和詞在一起
　　先是試探，后是摩擦。起不起電
　　都可以生養一窩蜂
　　水和水在一起，此中有彼
　　彼中有此。此起彼伏的是那個亡國之君
　　評書中說他修河僅僅為了享樂
　　享樂有什么錯？天下都是他的
　　現在想想，一個人
　　留下一條大河比什么都好。管他三七二十一
　　先坐大船去看瓊花
　　回來再對付十八路反王
　　江山姓不姓楊是他一個人的 事情
　　大河無辜，流淌千年
　　造福百姓，成為一代又一代人的母親。
　　還鄉河畔
　　一河還鄉，穿州走府
　　當河水在我站立的地方拐彎，然后不動聲色
　　西去。我感到：一定有
　　鄉親們心目中的神靈守護著這條大河
　　河水兩旁的村莊里流傳著多少神話
　　孩子們知道得一清二楚，而講故事的老人
　　卻一個接一個從炕頭挪到山坡上
　　那里有他們的爺爺
　　在黃土下面盼著兒孫滿堂，從滿清
　　到民國，再到共和
　　多少時光一晃而過，多少人離開
　　就再也沒有回來
　　曾經爬過的柳樹還綠出一地蔭涼
　　還有少年郎手持釣竿在葦叢中垂釣清晨的鳥鳴
　　讓我多看兩眼這條故鄉的河
　　當然，河也可以轉過身來看我
　　這沒有什么好奇怪的，因為我體內的血
　　所擁有的版圖就是大河流域的縮影。
　　記 著
　　其實也沒多長時間不回南工房
　　他就和母親商量，要坐公交車來看我
　　要知道，他是我的父親
　　母親讓他打電話，他覺得打電話白白浪費錢財
　　難道坐車買票就不花錢
　　這個倔強的老頭，骨子里信奉耳聽為虛
　　眼見為實的處世之道。我喝醉后
　　騎自行車摔斷鼻梁骨，他心疼得睡不著覺
　　半夜起床，坐在路燈下一根接一根吧嗒旱煙
　　我買摩托車，他打心眼里不贊成
　　但卻不再發火，一遍又一遍地叮囑我少喝酒
　　他從不叫我大號，在他眼里
　　我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小東。我擺弄了這么多年的文字
　　但很少在字里行間把他提起，他從不為此
　　抱怨什么。我搬家，他幫我收拾儲物間
　　八大紙箱書報，他碼放得整整齊齊
　　他初中畢業，就返鄉當了知青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從來不說
　　他下了一輩子煤窯，因此堅決反對我們兄弟三人
　　重操父業，理由是：下井三分險
　　他喜歡讀書看報，戴老花鏡
　　一坐就是小半天，地上一堆煙頭
　　他想回鄉下住些日子，到山上撿蘑菇。其實，他
　　是想看看山腳下的墳，那里睡著他的父親母親
　　我走，他從不問我啥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