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詩歌及隨筆

夏日的午后

午后的陽光慵懶，光線布滿灰塵

落在昏沉的人民南路。而一只白色蝴蝶

恍恍惚惚，突然出現

這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但它畢竟出現了

我想它一定堅持了什么

我注意到它，反復拍打著翅膀

仿佛在呼喚

仿佛在尋找，另外的一只

草地很美

醫院的草地很美，路過時我總想上去

坐一會

醫院的草地真的很美，尤其是夜晚

路燈隱約，行人稀少，秘密的情人時隱

時現

十年后的一次談話

忽然下起了雨

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沉默中

看見街上到處奔跑著避雨的人

恍若我們當年

以為跑得過雨水

或者淋一身雨也是無所謂的

時光不再啊

我注意到你雨點滑過的額頭

已有了皺紋

而你一身正裝，不慌不忙

變魔術般地撐出一把傘

忽然又和我說起

這夏天多變的天氣

夏 天

似乎因為還有人沒有來

玉蘭才堅持開著

縣委樓的廣場格外空曠

烈日下，只有雪白的玉蘭

和被放大的灰塵

不愿意下樓的人，在空調房里

昏昏欲睡

而我身份不明

在四樓，卻仿佛無處不在

現在我正對玉蘭，臨窗而立

又仿佛一個準備跳樓

但又勇氣不足的人

想起一部不知名

的電影

車廂里忽然響起一首傷感老歌

這讓我想起一部同樣不知名的電影

影片中安排了同樣的背景音樂

男主角坐在我現在這個位置

看著窗外，大霧升起

而銀幕下，車輪滾滾

一些人陸續離開，唏噓不已

但當時我并不在意

那時我還小，并不知道

影片中的男主角就是我

紅 豆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記得你曾經問過我

我們吃的紅豆是不是就是詩中的紅豆

可我只記得當時我們正在街邊喝紅豆粥

怎么回答的我卻忘記了

對于這個問題，現在我越來越模糊

因為時至今日我還沒有找到

能和我一同喝粥過日子的人

親愛的，原諒我一直這么落魄

原諒我這么落魄，還在想你

在鶴城

你說玉蘭開得太快

還來不及看就已經謝了

說這話的時候

我們正在人民南路游走

不知道去哪里

也沒有留意

路邊一叢

正在盛開的美人蕉

迷

這個字本身就是一個迷

我們只能用它組詞

比如迷路、迷茫

在十字街頭

比如又遇到夢中的情人

她讓你著迷，但形同路人

悲傷得沒有謎底

旅 途

我喜歡透過車窗

看那一列列后退的風景

這些都是易逝之物

所以我總要選坐在緊挨窗戶的位子

好讓它們看清楚我

但有時也有例外

如果正好旁邊有一個女孩

和我一樣緊緊凝視窗外

我會把目光暫時靠過去

暫時愛上并安慰她

我還在

我還在，所以秋天還在

我還在，所以河流還在

所以秋天的荒涼，和我的身影

深入到河流之中，但不會被流水帶走

所以江邊被我坐過的石頭都是孤獨的

所以，我愛它們

永 夏

有時候只能沉默，甚至來不及悲傷

怎么說都是錯誤的：

這被烈日灼傷

卻仍在進行光合作用的美人蕉

這如火卻永被歌頌的太陽

等

是在傍晚，暮色悄無聲息地降落

灰色站臺

遠處，如果可以看得見

那就還是灰色的站臺，可以灰到發黑

灰到產生幻覺

或者是一輛分不清顏色的公共汽車從暗處駛來

或者不是駛來而是離去

寫到這我想這首詩應該是寫完了

站臺上的人們

我并不是有意要忽略你們

這也不是我能忽略就忽略的

這薄暮下的站臺真的是空蕩蕩的

這也不是我說空蕩蕩，就空蕩蕩的

（選自《詩選刊》電子來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