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南詔國皇家寺院

崇圣寺遠眺

對于大理崇圣寺，我早聞其名，最初是在金庸先生《天龍八部》中知道其筆下的“天龍寺”就是崇圣寺。后來寫歷史小說《忽必烈風云傳》（上下卷，北京同心出版社出版），為了寫好忽必烈征討大理國部分，查閱有關大理的資料時，知道這是皇家寺院，始建于唐朝時的南詔，有“南中巨剎”之稱。還知道它規模弘大，香火長盛不衰。但對它的廬山真面目知道得并不具體真切。

這次來有“洱海月映蒼山雪，下關風吹上關花”之稱的美麗云南大理旅游，有機會親眼目睹崇圣寺的恢弘雄姿，體味其散發著歷史和宗教幽香的深厚久遠文化內涵。

有人可能會說，崇圣寺再大也是座寺廟，內地大的寺廟多的是，崇圣寺能有什么稀奇出眾的？起初，我也有這種想法，但看過崇圣寺以后這種想法就徹底打消了，崇圣寺確實有許多特別之處。

崇圣寺背靠蒼山面向洱海，遠遠望去，蒼山如一道墨綠色屏障守護在崇圣寺身后，山上云霧繚繞，與崇圣寺融為一個整體，給人以神圣、莊嚴、肅穆的感覺。

未到崇圣寺，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座寶塔，這就是有名的崇圣寺三塔。

崇圣寺三塔

寺廟中建塔并不罕見，一般是佛祖舍利塔或高僧圓寂塔，都是建在寺大殿后面。崇圣寺三塔既不是佛祖舍利塔也不是高僧圓寂塔，而且建在崇圣寺前面，寺前建塔已屬罕見，何況又是三座。

這三座是什么塔呢？

為了鎮住惡龍杜絕水患鎮妖治水寶塔，塔東照壁上有四個石刻大字“永鎮山川”，每字高1.7米，是明朝黔國公沐英之孫沐世階手書。

中間的主塔名“千尋塔”，最高，70余米，為方形密檐式空心磚塔，共有16層。奇數屬陽，一般的塔都是奇數；偶數屬陰，所以偶數塔幾乎沒有。大理國王為什么建偶數塔？我推測可能有兩個原因：一是水屬陰，若用陽性塔鎮治陰陽相害。另外，也許是大理國崇尚女性。這只是我的推測，到底是何原因，不得而知。

南北兩座塔較小，不約而同地向千尋塔傾斜，有搖搖欲倒之勢。奇怪的是這樣傾斜了400余年，一直沒有倒塌。其間發生過無數次地震，最大的一次在明朝正德年間，大理城幾乎被夷為廢墟，千尋塔也被震裂，不可思議的是幾天之后塔身又神奇地自行合在一處，完好如初。再一次是1925年的大地震，大理城99%的房屋倒塌了，千尋塔只震掉頂上的一個小浮屠，兩座小斜塔卻屹立未倒。

崇圣寺前的廣場名大鵬金翅鳥廣場，穿過廣場，繞過千尋塔，塔后甬道上有一塊叫蛙鳴石的石頭。敲擊能發出各種鼓聲、鐘磬聲、動物吼叫聲的石頭不少，這塊“蛙鳴石”卻與眾不同，敲擊它不是石頭本身發出蛙鳴聲，而是千尋塔的塔尖傳來蛙鳴聲。是回聲發生了異變，改變了音頻？實在不可思議。

沿著通往正殿的甬道前行，右側拐角處有一棵枝葉繁盛、蔥蘢蓊郁的菩提樹，據說能預測吉兇禍福和一年的收成好壞。如果它長勢好，枝繁葉茂，欣欣向榮，則預示這一年無災無病，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是個好年景。如果它長勢不好，萎靡枯黃，則預示這一年不是有天災就是有人禍，收成不會好，是個歉收的災年。據說，多次證明非常靈驗。可喜的是，今年這棵神樹長勢比以往哪一年都好，預示著是個欣欣向榮，百業興旺的好年頭。

杭州西湖有個三潭印月，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應該是三個水潭能同時映出一輪明月，堪為天下一絕。導游介紹說，崇圣寺也有一絕，即一個不大的水潭能把崇圣三塔的影子同時映入潭中，堪稱天下奇觀。我回頭望了望身后的三塔，離這里已經很遠，怎么可能這里的水潭中呢？何況還同時映入三座塔的影子?

眨眼來到一座水潭，導游見我們一臉懷疑，說：“大家不信，到對面一看便知。”

這是一座不大的水潭，四周鮮花盛開，綠樹環繞，整齊的水泥湖岸，像是人工湖泊。我們和驢友們將信將疑地繞到對岸，恰好與三塔遙遙相望，明明離得很遠，看上去卻感覺很近，中間隔著重重綠樹，三座塔的影子居然都映在水潭之中，就像近在水潭邊緣一樣。確實太奇妙了，不是親眼得見是斷難相信的。我暗暗佩服建造者的不凡匠心，利用地形、方位、光線、視覺差異等因素，造成如此玄妙神奇的效果。

奇妙的三塔倒影

一般的寺廟都是一座山門，而崇圣寺卻有三座門，每座門有九級臺階，說明它是皇家寺院，顯示著皇家氣派和尊嚴，也顯示著寺廟的身份的高貴，其他寺廟是沒有的。

跨過三座門來到第一重殿，一般佛教寺廟這里供奉的是彌勒佛或是四大天王，稱為彌勒殿或天王殿。崇圣寺供的既不是彌勒佛，也不是四大天王，而是別的寺廟從來沒有，我也從來沒有見過的一尊體魄高大、造型威猛、如煙熏墨染全身漆黑、環目奓須、上身赤裸、佩帶骷髏、手執鋼叉名叫“大黑天王”的神靈。

供奉釋迦牟尼的佛教寺廟，怎么供了一尊這樣的神呢？這“大黑天王”又是何方神圣？

據導游介紹，“大黑天王”原本是玉皇大帝身邊的一位侍者。有一次，玉皇大帝在天庭用法眼巡視人間，不意中看到了大理，發現大理風光旖旎，居然比天上還美，頓起妒心，心想，最美的風光只應該天上有，人間怎配有這樣美的風光！便派“大黑天王”帶著瘟疫下到大理傳播瘟疫，妄圖把大理滅掉。

“大黑天王”來到大理以后，發現這里的人們非常善良，便起了惻隱之心，不忍心播撒瘟疫進行荼毒戕害。可是，違抗天命玉皇大帝又不能相容，處境就像《秦香蓮》里的韓琪一樣，進退不能，左右為難。最后，“大黑天王”也像韓琪一樣為了救大理百姓自己吞下瘟疫，全身立即變黑，中毒而死。大理百姓為感其恩德彰其大義，奉為神仙，崇圣寺才有了這尊特殊的“大黑天王”神。想想也是，神原來不都是人嗎？佛祖釋迦牟尼、道家的八仙等等，都是人修煉成的神。看來，人和神是相通的，人人是神，人人可成神，只是修煉程度不同而已。

穿過“大黑天王”殿，我徜徉在金碧輝煌的殿宇間，大有應接不暇的感覺。走著走著，驀地被一座叫“雨銅觀音”的神殿所吸引。各式各樣的觀音菩薩我見過不少，但卻從來沒聽說過“雨銅觀音”。莫非這位觀音菩薩是下雨時從天上掉下來的？要不就是下雨的時候鑄造的？

我好奇地走進神殿，發現這尊銅鑄觀音菩薩像是女性身相，細腰，赤足，慈眉善目，莊嚴靜美，沒有什么特別的。我更納悶了，她為什么叫“雨銅觀音”呢？

其實，她既不是下雨時從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下雨天鑄造的，而是鑄到一半時沒有了銅，有人說算了，改用其他材料吧。僧人們堅決不同意，認為不用全銅是褻瀆菩薩，于是就挨家挨戶去化緣，最終鑄成全銅觀音。

正當眾僧決定第二天去化緣，晚上卻下了一宿大雨，大家決定下雨也要去化緣。可是，當他們打開禪房門準備出去化緣時，驚訝地發現，夜里下的居然不是雨滴，而是銅雨！珍珠大的銅塊像冰雹一樣鋪了一地。僧人這才明白，是他們的虔誠感動了神靈，為他們送來了銅。僧人高興萬分，收起銅塊，開爐熔化，順利地鑄成了觀音銅像。從此，人們便稱這尊觀音像為“雨銅觀音”。

大理國全民信奉佛教，崇圣寺是大理國的皇家寺廟。據記載，最少有六位國王退位后在崇圣寺出家。不僅如此，大理國還有個不成文規定，不信奉佛教不得當官，頗有點“入教作官論”的味道。由于朝廷重視，崇圣寺的規模越建越大，最大時方圓7里，有殿宇房舍890間，大小佛像1.14萬尊，用銅4.05萬斛，有“南中巨剎”、“佛都”之美譽。可惜，原寺毀于歷代戰火和天災。

現在的崇圣寺是近年重建的，東西長1130米，南北寬352米，規模不能算不大，但還不到原寺的六1/6，崇圣寺的盛大恢弘可見一斑。新寺建成后舉行了盛大開光儀式，由中國佛教協會常務副會長圣輝大師主持，海內外108位高僧出席。開光儀式結束后，每位高僧種下一棵菩提樹。

我站在108棵菩提樹前，想象著開光時的盛況，經聲喁喁，香煙繚繞，鐘磬悠揚，善男信女虔誠膜拜，氣氛莊肅、熱烈、隆重。好一番仙山圣境！

最后，我登上全寺的最高點望海樓，背后是云遮霧繞、蒼涼雄渾的點蒼山，前面是浩淼如畫、波光粼粼的洱海，憑欄遠眺，宛如置身在悠遠的歷史和壯美的畫卷中，視野和心胸豁然開朗，塵慮頓消，憂煩皆忘，悠悠然如物外超人。

此時，正是黃昏時候，夕陽的余暉給洱海鍍上一乘魔幻般的橘紅，粼粼波光，閃閃爍爍，斑駁陸離，宛若天上仙境——瑤池。

我流連忘返，直到天全黑了下來，才戀戀不舍地離開這座大理國時的皇家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