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忘卻的經典

序

在我陋室之內，書架環繞兩面墻壁，頂端放著的全部是關于回族和伊斯蘭教的書籍。礙于梅雨的腐蝕，每年我都要至少檢閱一遍。每一次檢閱似乎都會偶有所獲，溫故知新。

昨晚，當我站在椅子上再次翻檢書架頂端的書籍時，一不小心，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跌落在白色地板上。當我從地上撿起那本書時，封面上工整地印著“回回民族問題”六個字。那是當年攻讀碩士學位時的必讀書，封面的淡藍色已基本褪為白色。想當初，導師答振益先生嚴肅地強調，這是國內學者首次用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來研究回族的一本經典著作。而在我看來，它不僅是回族史研究的劃時代性經典，更重要的是，它的確是一本關乎當代我國民族理論和民族政策確立和發展的一本經典著作。而對回族來說，這是一本標志著民族身份首次被中國共產黨正式承認的書。這本書的出版，標志著回回民族被當做單一族體，成為中華民族大家庭的合法成員。

翻開一看，突然想不起其出版時間和地點。查閱了半晌，才發現它是1941年7月由延安解放出版社出版的。原來，這是在國運維艱的時期，從黃土高坡的低矮窯洞中走出的。重溫它，你定然會感受到奇異的溫暖，這種溫暖便是由延安精神賦予的。

現在，這本書靜靜地在我手上，當我重溫這本書出版前后的一些往事，重提這本書的歷史價值和時代意義時，我意識到，這是一本不該被后人忘卻的經典。

《回回民族問題》一書的誕生

（回族） 韓 昕

回族是中華民族的重要成員之一，是中國五十六個民族之一。這一點在今天早已是眾所周知的一個民族常識。但是在《回回民族問題》出版之前的民國時期，回族的民族身份在國家層面上長期沒有得到正式確認。回族是一個民族嗎?這個民族有著怎樣的文化和歷史面貌?這些問題在當時許多中國人眼中，也仍然處在一個十分模糊的狀態。

辛亥革命雖然結束了中國最后一個封建王朝，孫中山先生也曾提出“五族共和”與“民族平等”的主張。但是在北洋軍閥官僚政府統治下，從未真正實行過孫中山的主張。而且孫中山當年所說的漢、蒙、滿、藏、回這五族之一的“回”，也主要是指新疆的維吾爾族，并非是專門用來指回族的。

當時，不僅回族社團活動受到一定限制，而且不準回族的團體以回族或回民相稱。如1912年，北京幾位回族先賢聯合發起一個團體，為確定團體名稱，有的主張稱“回族”，有的主張稱“回教”，“見解不同，遂起爭端。后來只能以‘中國回教聯合會’的名稱予以決定”。1927年，蔣介石南京政府建立后，雖然標榜“民族平等，信教自由”，但是他卻公開宣稱“中國只有漢族”，“其他民族都是漢族的大小宗支”。甚至把回族叫做“宗教信仰不同的國民”，而且禁止回回自稱民族。就在這一年，上海馬云亭、哈少甫等人發起一個回族社團組織，想稱為“中國回民公會”，經國民政府審批，最后只能改稱“中國回教公會”批準立案。

抗戰爆發后，國民黨繼續對回族采取不承認政策。1938年10月17日，蔣介石在甘寧青抗敵救國宣傳團代表西北回教軍民舉行獻旗典禮上，對全國回民的“訓示”中說：“我們中國的回教同胞，除一部分來自西域外，其余大多數還是內地固有的人民，實際上不過是信仰的不同，并沒有種族的分別。” 1940年9月6日，陪都重慶各報刊載國民黨行政院通令，說回民“除其宗教上之儀式外，其他一切均與漢人無異，實與信仰耶穌教天主教之教徒相同，故只可稱為回教徒，不得稱為回族”，當日各報的標題為《回人應稱回教徒，不得再稱回族》。

當時的一些回族上層人物不僅不反對，反倒尾隨蔣介石自稱回教而否認回族，并大加引申和發揮，認為：“過去常有一部分人認為中國回教徒可以單獨構成一個民族，其實這是錯誤的……以中國而論，全國各地信回教的漢滿蒙回藏都有，如青海是種族最復雜的省份，也是各方回教徒薈萃的地方，那里的回教徒有西藏人，有新疆人，有蒙古人，有漢人，還有少數的滿洲人，可以說五族具備了，如果把回教看為是回族，不僅不合邏輯，而且把回教的精神，縮小成狹窄了。”

而就在國民黨政府堅持否認回回是一個民族的同時，日本侵略者卻在想方設法醞釀分裂中國的傀儡運動。日本侵略者最初曾提出“回回并不是中國人”的口號，企圖挑撥中華民族彼此間的感情。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日本侵占東三省后，扶植建立了偽“滿洲國”；侵占華北后，策動“華北自治運動”。七七事變后，日本軍國主義又策劃成立了偽“蒙古聯合自治政府”，從此，內蒙古除伊克昭盟外，盡為日寇所侵占，同時對未淪陷區的蒙古地區更加緊了挑撥離間與政治陰謀活動。在回族地區，日寇首先以偽善的態度，提出幫助回回民族獨立自由，建立“回回國”等聳人聽聞的口號，來分裂回、漢間的團結；而在其占領區，又故意施行“抑漢揚回”政策，給回民一些小恩惠，來進行其陰謀誘惑。1939年日軍出兵綏西，陰謀進犯西北，而馬鴻逵與馬鴻賓所駐守的寧夏是日寇進入中國西北的重要關口。為了達到其目的，日寇利用西北地區歷史上民族壓迫政策造成的回漢矛盾，鼓吹“回民自治”，企圖在甘寧青回族聚居區炮制一個類似偽“滿洲國”那樣的傀儡——“回回國”，使甘寧青地區成為日本的附屬地。為了實現這一陰謀，日本人極力挑撥回漢關系，妄言“抗戰是為了漢人，日本人與回回沒有矛盾”，打著“尊崇回教”、“維護回教”、“提倡回教”的幌子欺騙迷惑回族群眾。同時，他們想盡各種辦法向寧夏省城空投滿洲國信袋、宣傳單，勸馬鴻逵投降“合作”，但沒有奏效。兩個月后，日軍見沒有動靜，派八架飛機轟炸寧夏省城，以示威脅。

在這中華民族空前危機的時刻，如果沒有英明的決策，如果沒有對回回民族政治地位的及時承認，我們用什么來保障西北邊疆的穩固?我們靠什么來戰勝來自日寇的瘋狂侵略?此刻，需要一個有影響力的聲音，需要一種堅定的態度，需要一個敢于承認少數民族平等權利的政治取向，來挽救邊疆危機。

1936年5月25日毛澤東簽署發表了《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對回族人民的宣言》，宣言號召回民奮起抗日。“回民自己的事情，完全由回民自己解決”；成立“回民抗日軍”；“改善回民的生活”；“發展回民的文化教育”；回族人民和全國人民一道“打倒日本帝國主義與漢奸賣國賊”。

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1936年在陜甘寧邊區采訪時，就在《西行漫記》一書中多次記述了有關回族的一些見聞。

雖然從理論上來說，中國把回民即穆斯林看成是中國五大民族之一，但是大多數中國人似乎不承認回民單獨的民族性，都說他們已經漢化了。實際上，國民黨肯定是在實行一種同化政策，甚至比對蒙古人還更加直接（不過也許不那么有效）。中國對回民的官方態度似乎是，他們是“少數宗教”而不是“少數民族”。但是，凡是在西北回民地區看到過回民的人都很清楚，他們要求種族統一和作為一個民族的權利從事實上和歷史上來說，不是完全沒有實際根據的。

……

一天早上，我同徐海東參謀部里一個能說英語的參謀人員去訪問十五軍團所屬的回民教導團。該團駐扎在一個回民商人和做官的家里，這是一所墻頭很厚的房子，摩爾式的窗戶外面是一條鋪著石塊的街道，驢、馬、駱駝、行人絡繹不絕。

房子里面很涼快、整潔。每間屋子里磚地中央是個水池，下通排水溝，供洗澡之用。虔誠的回民一天要洗五次澡，但是，這些戰士雖然仍信仰伊斯蘭教，顯然只是偶爾使用這些水池。我想他們大概不想把一件好事做過頭。但是他們仍是我在中國看到的習慣最清潔的士兵，沒有隨地吐痰的惡習。

共產黨在前線組織了兩個回民教導團，基本上都是從前馬鴻逵和馬鴻賓的部隊中來的。他們比漢人身材高大、結實、胡須長、膚色黑，有的人長得很英俊，明顯有突厥人的外表，杏眼又黑又大，高加索人種的特點很突出。他們都帶著西北的大刀，熟練地給我表演了幾下，能夠一舉手就砍下敵人的腦袋。

黨中央轉移到陜北以后，為了阻止敵寇進入西北，并在西北建立鞏固的革命大本營，極其注意爭取和團結西北地區少數民族的工作，初到陜北即成立以爭取蒙古族和回族為目標的蒙古工作委員會和定邊工作委員會。

1937年7月，黨中央決定成立少數民族工作委員會，由高崗任書記，趙通儒為秘書長。定邊工作委員會及其所屬的蒙古工作委員會隨即撤銷，改為少數民族委員會的回民工作部和蒙古工作部。1938年10月，毛澤東在黨的六屆六中全會的報告中，進一步闡明了團結各少數民族共同抗日的民族政策。李維漢根據定邊工作委員會在蒙古民族和回回民族中工作的初步經驗，分別講了在這兩個民族工作中需要注意和掌握的若干政策界限。六屆六中全會以后，中央決定成立中央西北工作委員會（以下簡稱西工委），以主持西北地區陜甘寧邊區以外的陜、甘、寧、青、新、蒙各省地下黨的工作，尤其是少數民族工作。

1939年初西工委成立，書記由洛甫兼任，李維漢是秘書長。西工委專門設立了民族問題研究室，對少數民族，重點是對抗日戰爭和陜甘寧邊區有直接影響的蒙古和回回兩個民族的歷史、政治、經濟、文化等情況進行調查研究，做出合乎實際的結論，為黨中央制定民族政策提供科學的依據。民族問題研究室由劉春負責，下設兩個研究組：回回民族問題研究組，牙含章、秦毅、朱俠夫等參與；蒙古民族問題研究組，王鐸、孔飛、周仁山等參加。

成立之初，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啟動了中國歷史上首次通過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為工具的少數民族研究。毫無疑問的是，這種系統研究就是從西工委開始的。據李維漢和劉春的回憶，當時手頭只有列寧、斯大林關于民族問題的一些著作，幾乎沒有什么資料或參考書，連筆墨紙張也十分缺乏。甚至多數同志從未接觸過民族問題。

起初，研究室請何干之擬了一個關于民族理論問題的研究大綱。為了搜集資料，特派劉春去西安，跑遍了所有書店，只要是關于少數民族問題的書刊和資料都買。他們還將毛澤東有關民族問題的幾本藏書也借來，在延安建立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少數民族問題的資料室。除了搜集文字資料外，他們還組織實地考察，進行調查研究。

經過共同努力，1940年4月，研究室為黨中央起草了《關于回回民族問題的提綱》，7月又起草了《關于抗戰中蒙古民族問題提綱》。這兩個文件中關于團結蒙、回民族抗日，共求解放，共同建立統一國家的方針政策，是根據六屆六中全會的決議和毛澤東的報告，同時，也是結合這兩個民族的實際提出的。

在這兩個提綱起草的過程中，西工委的大多數委員都參加了討論，洛甫、李富春、王若飛、高崗等講了話。其后，在中央討論時，毛澤東指出，不僅要反對大漢族主義，而且也要反對狹隘的民族主義。

這兩個文件最初分別發表在《共產黨人》雜志第五期和第九期。《關于回回民族問題的提綱》發表時，其編者按語說：“這是中央西北工作委員會擬定，基本上經中央書記處批準的提綱，特發表于此，作為對回回民族問題的原則指示。”另一個提綱在發表時，也有類似的按語。按語表達了黨中央批示的精神。這兩個提綱后來被收入了由毛澤東親自主持編輯的《六大以來文件匯編（上冊）》，作為黨中央的正式文件之一。

《關于回回民族問題的提綱》一文，分析了回回民族的特征，肯定了回回是“富于斗爭精神的一個民族”，是“半殖民地半封建中國的少數民族”；揭露了國民黨政府認為回族已經漢化，回回就是回教徒的說法，批判了否認回族是一個民族的大漢族主義謬論和政策。三十多年后，李維漢在回憶這個提綱時指出：“承認回回是一個民族，這是我們做回回民族工作的出發點。”

[《回回民族問題》的不同版本]

后來，在《關于回回民族問題的提綱》基礎上，研究室編寫了《回回民族問題》一書。經中央宣傳部審查后，交由延安解放出版社出版，新華書店發行。當時為了便于在國民黨統治區和全國范圍內發行，這本書的編者沒有署西工委或作者的名字，而是用了“民族問題研究會”的名義。《回回民族問題》一書完成之際，1941年4月15日，李維漢在該書《序言》中說：“這本小冊子，是幾個熱心研究中國少數民族問題的同志經年努力的結果。”至此，距離《關于回回民族問題的提綱》發表，恰好經歷了一年的時間。

《回回民族問題》出版后，先后在山東的魯南、渤海兩地翻印。1946年10月4日，劉格平在魯南回協的《引言》中說：“我黨把這本書加以翻印，不但對于山東回民工作有很大的幫助，而且能使各階級人士了解回民這一革命生力軍。”“我們在工作上感到對回民問題有些不夠明確，有的地方缺乏根據，但在這本書上給了解答。在山東不但回民，即是黨政軍的同志們，都很想去了解一些回民問題，這本書確是個應急的珍品。”

新中國成立后，北京民族出版社于1958年再版此書。“中國回民文化協進會”寫的《再版前言》中說：“《回回民族問題》一書，是于1941年出版的。它簡明地闡述了中國回回民族的產生和發展的歷史，闡述了中國共產黨的民族平等和團結回族人民參加神圣的抗日戰爭的政策，以馬列主義的民族觀點科學地分析了回回是一個民族的問題，并且闡述了中國共產黨對回回民族的解放和發展所指出的正確的政治方向和前進道路，對于回族人民在革命的道路上勝利前進指明了方向。”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白壽彝教授主編的《回族人物志》中說：“1941年延安出版的《回回民族問題》，對于回族史的研究，一直到現在還有重要的意義。”可見《回回民族問題》這本書，不只開啟了回族史研究的新階段，而且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掩卷遐思，你可以想見，這本在延安誕生的書，應該是在回族長期不被認可的情形下承認回回是一個民族的第一本書。它的發行，不僅標志著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與中國歷史實際相結合；也是中國共產黨民族政策開始確立的一個重要標志。尤為不能忽視的是，這本書負載了堅持以民族平等原則的普世價值，通過包容和尊重差異，來實現整個中華民族的大團結，從而將多民族國家的不同民族成員團結在一起，共同邁向新的光明。

陜甘寧邊區的民族工作

（回族） 哈正利

其實，早在《回回民族問題》出版之前，中國共產黨關于回民的工作就早已展開了。

有人認識到，做好民族工作的關鍵是培養少數民族自己的干部，以及培養有志于從事少數民族工作的漢族干部。為此，1937年，時任中央黨校校長的李維漢創辦了一個少數民族班，有藏族天寶（桑吉悅希）、扎喜旺徐、孟特爾、羅德干、沙拉（姑姑），彝族王占青、王占有、潘占云、田雨清、李木林，苗族徐忠義等參加學習。1939年至1940年，中央黨校辦過一個回民班（第三十七班，負責人是馬青年）。

隨著少數民族工作的開展，來延安的少數民族青年越來越多。中共中央西北局為了培養更多的民族干部，1941年9月在陜北公學民族部的基礎上創辦民族學院，院長高崗，副院長高克林。內設教育處，管理教育工作；民族問題研究處，分設蒙、回、藏三個民族問題研究室；以及總務處和干部處。第一次招收蒙、回、藏、苗、彝、滿、漢等各族青年三百多人，其中蒙古族占百分之四十、回族占百分之二十、藏族、彝族各占百分之四，并有女學員三十二人。按民族和文化程度的高低，編為四個班。學程三期，每期兩年，共六年。到1942年上半年，有六個班和一個研究生班，共七個班。學制在實踐中也不固定，有三年半的，也有學完六年的。

1944年，民族學院遷到定邊。1945年，有一部分遷到伊克昭盟的城川，至1948年春結束。它是我黨專門培養少數民族干部，研究少數民族問題的主要場所，為黨培養了許多民族干部和民族問題的研究工作者。

當時，創辦民族部，團結如此眾多的各族同志于一處，借此溝通與交流民族文化，學習解放本民族的科學道理，不僅在邊區，即使在全國也屬創舉。

1938年11月，毛澤東在中國共產黨六屆六中全會（擴大）會議的報告中強調指出：“尊重各少數民族的文化、宗教、習慣”，“禁止任何對他們的帶侮辱性與輕視性的語言、文字與行動”。l941年《陜甘寧邊區施政綱要》再次強調了重視回族風俗習慣的重要性。周恩來副主席曾指出：“只有尊重民族風俗習慣，才能和各族人民心連心啊。”

回民有句諺語：“沒有清真寺，就沒有定居的回民。”1940年2月，延安回民救國會向陜甘寧邊區政府提出成立清真食堂和建清真寺的建議，很快得到批復：邊區財政撥款七千元，延安市政府無償劃撥土地。

延安清真寺是邊區修建的第一個清真寺，是由金浪白、馬占元負責籌建的，于1940年10月7日正式落成，地點在文化溝內，寺院石碑坊上鏤刻的“清真寺”三個字是毛澤東親筆題寫的，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為宗教場所題名。

落成那天，儀式隆重，邊區回民的代表和延安各機關團體的代表二百多人，包括朱德、高自立、曹力如、謝覺哉、李卓然、李維漢、吳亮平、艾思奇等都參加了。

落成典禮完全按照回族的習俗進行，由延安馬阿訇主持。他身著灰色長衣，頭戴白色戴斯塔爾（纏頭），率全體回民禮拜。定邊馬阿訇身著黑色長衣，頭戴白帽，朗誦《古蘭經》。禮拜畢，由回民鮮維峻致開會辭。朱德、高自立、謝覺哉和李維漢都講了話。

有清真寺就得請阿訇，延安清真寺特地到關中請了馬生福教長來延安清真寺接任阿訇。1941年7月12日，正式舉行了阿訇接任典禮，延安全體回族同胞和西北局、邊區政府等黨政機關的代表都參加了。回協邊區分會干事長鮮維峻主持儀式。

在接任阿訇的典禮上，年屆六旬的馬生福教長作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他說：“我是在關中開學的阿訇，早就想來延安。我知道延安建立清真寺完全是為了回民自己，所以我抱著很大的熱情，不怕天氣炎熱，路途遙遠，年邁蒼老，堅決前來。我來這里的目的，主要就是為了民族，為了國家，在邊區政府英明的領導下，使各民族團結起來。為中華民族，為回民自己的解放而奮斗！”

延安清真寺有了阿訇以后，便成了延安回民的活動中心，凡屬回族的集體活動都在清真寺舉行，民族學院回族、東鄉族的師生，每逢星期五或節日，都到清真寺做“主麻”和參加節日活動。截至1941年春，在邊區境內共修建了十四所清真寺。以后在鹽池、定邊鹽業區也陸續修建了清真寺。

為了推動陜甘寧邊區回民的抗日救亡運動，積極參加抗戰工作，促進邊區回民文化，1940年1月，西工委組織八路軍政治部金浪白，馬列學院馬文良，中央黨校馬青年、王占魁、王謙、蘇汝智，西工委牙含章，以及延安女子大學的蘇冰等，共同發起邊區第一個回民伊斯蘭教的抗日愛國團體——“延安回民救國協會”。

2月26日，“延安回民救國協會”舉行成立大會，到會的有延安的全體回民，以及鄧發、李卓然、徐以新和邊區政府的代表等。回族同胞和漢族同志的講話，一致強調回漢之間的抗日團結。最后公推金浪白、馬文良、馬寅、馬青年、蘇冰五人為理事，正式宣告“延安回民救國協會”成立。這次成立大會是邊區少數民族建立抗日組織的一大盛舉，可以說是全國回漢兩大民族團結的象征。

1940年3月10日，“延安回民救國協會”發表了《告全邊區回民同胞書》，強調“加強回漢兩族的抗日團結，粉碎敵人的欺騙誘惑陰謀，成為目前極端重要的任務”。

為促進全國回民的抗日運動，鞏固全國的抗日團結，粉碎日寇對回回民族的挑撥，以及爭取回回民族與中華民族的解放，經過黨中央研究決定，特發起組織“中國回教救國協會陜甘寧邊區分會”，同時，開始籌備“回民文化促進會”。籌備委員有謝覺哉、艾思奇、馬青年、劉春、馬文良、鮮維峻、金浪白、馬寅、牙含章、林伯渠、高崗、蕭勁光、周揚、丁玲、王若飛、胡喬木、金茂岳、蘇冰等。

1940年10月7日，在延安中央大禮堂同時舉行“中國回教救國協會陜甘寧分會”、“邊區回民文化促進會”成立大會暨“邊區回民第一次代表大會”。邊區各分區的回民代表和延安的全體回民出席了這次會議。朱德、王明、洛甫、高自立、謝覺哉以及各機關的代表一千余人出席了大會。大會由定邊馬阿訇主持，討論了爭取回族在全國的平等權利，邊區回民團結抗日、保衛邊區和發展邊區經濟的任務，以及邊區回民自身在經濟、文化方面的提高等問題。最后，會議選舉了“中國回教救國協會陜甘寧邊區分會”干事。干事長鮮維峻，副干事長金浪白，選舉林伯渠、高崗、謝覺哉、周揚，以及延安、定邊、三岔、關中的阿訇等三十余人為理事。

1941年春，關中、隴東、三邊各分區也相繼成立回協支會。分會和支會在邊區回民中開展了許多工作，對推動西北地區的回民群眾進行抗日戰爭，揭露和反對日本帝國主義制造“大回回國”的陰謀，擴大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打擊國民黨頑固派，宣傳抗日救國政策，增強全國各民族的團結，推動邊區回民發展生產等各個方面，都起了很大的作用。1944年，“回民文化促進會”組織人員把馬列主義和毛澤東的部分著作翻譯成阿文，并出版發行。

由于《關于回回民族問題的提綱》規定：幫助回族強大抗日武裝部隊，以充實國防力量。為此目的，必須要讓回族軍隊享有與其他國民革命軍同等待遇的權利，改善兵役制度，提高官兵抗戰建國的政治認識，扶助民眾抗日武裝。

1938年農歷十一月、1939年農歷四月和1941年農歷四月，因不堪國民黨的統治和壓迫，寧夏海固地區的回族農民先后在馬國瑞、馬國璘、馬英貴、馬喜春、馬思義（馬喜春的大兒子）等人的領導下，舉行了三次武裝起義，但都失敗了，馬國瑞等領導人也先后慘遭殺害。在第三次起義失敗以后，起義軍領導人之一馬思義決定投奔陜甘寧邊區。

1941年農歷六月初六，在馬思義等人的帶領下，起義軍剩下的二百多人進入陜甘寧邊區的環縣廟兒掌。當起義軍進入邊區以后，得到了邊區群眾的歡迎和支持，隴東軍分區司令員王維舟代表黨組織首先接待了他們。

但國民黨對進入邊區的起義軍仍不放過，竟入侵邊區來消滅這支起義軍。在八路軍環縣保安大隊的援救下，起義軍才免遭國民黨軍隊的襲擊。為了保護這支起義軍隊伍，黨組織把他們安置到離國民黨統治區較遠的合水柳樹溝，并在各方面給以幫助和照顧。

1941年7月，黨為了教育這支回族農民起義隊伍并培養其干部，特意安排起義軍的主要領導人馬思義、馬智寬等到延安參觀。同時，派鮮維峻代表邊區回協去隴東慰問起義部隊。參觀期間，在楊靜仁的陪同下，毛澤東接見了馬思義、馬智寬等人，向他們闡釋了我們黨對少數民族的政策，表示共產黨一定支持和幫助回族農民走上自由和解放之路，并向他們保證，不遣散起義軍隊伍。其后，朱德總司令、邊區政府林伯渠主席等也接見了馬思義。

在延安參觀期間，經邊區聯防司令部同馬思義等人協商，將起義軍編為回民抗日騎兵團，以馬思義為團長，直屬聯防司令部，由駐隴東的三八五旅代管。同時，西北局決定楊靜仁任該團黨代表，對外名義為政治教官。馬克也去做政治工作，對外名義為文化教員。

1941年11月中旬，得到邊區同意后，為了接應當時還留在那里的起義軍的零散人員和逃難家屬，馬思義等想回海固地區，以圖再次擴大勢力，舉行起義。而當起義軍一離開邊區，國民黨軍隊立即對他們進行“圍剿”。馬思義等決定重返邊區。在返回邊區時，起義軍內部又發生蘇山等人的嘩變，使起義軍險遭覆滅，最后只剩馬思義等一百多人回到邊區。

回到邊區后，黨中央和邊區政府仍然十分重視和尊重這支少數民族的隊伍，對他們進行了多方面的培養教育，調馬思義、周尚義、馬希杰等十余人到抗大和民族學院學習；在起義軍中向戰士進行抗日救國教育、民族政策教育、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教育，以及宗教政策和自然科學的教育。黨的關懷和教育使這支隊伍的干部和戰士的政治覺悟有很大的提高，接受黨的領導。在黨的培養教育下，馬思義、周尚義、冶富榮等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

1942年8月，邊區聯防司令部司令員蕭勁光代表黨中央和邊區聯防司令部，任命楊靜仁為該團參謀長（實際仍是黨代表），馬克為政治指導員，衛一吾為副官。自此，回民抗日騎兵團在黨中央和邊區聯防司令部的領導下，同邊區的其他部隊一樣，為保衛邊區、保衛黨中央而戰斗，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除了回民抗日騎兵團以外，在邊區的關中分區，早在蘇維埃時期就有回民自衛軍連。在抗日戰爭時期，成立了回民支隊，黨組織派鄭義任指導員。關中地委書記習仲勛很重視回民工作，親自發給回民支隊十六支步槍。回民支隊在反摩擦、保衛邊區的斗爭中發揮了很好的作用。

陜甘寧邊區堅持了民族平等的原則，在1941年邊區參議會的選舉中，邊區七名回民代表當選為邊區參議員，當選為縣、鄉參議員的就更多了。在邊區第二屆參議會第一次會議上，蒙古族同胞那素滴勒蓋和回族同胞馬生福當選為邊區政府委員，而當時邊區政府委員共十八名。這表明邊區境內的少數民族同漢族干部一樣，實現了當家做主的權利。

陜甘寧邊區堅持實行民族自治。邊區回族較多，主要在三邊和隴東分區。1942年4月，邊區政府劃定了定邊的四、五區和城關鎮的兩個自然村為回民自治區。9月，又劃定曲子縣的三岔鎮為回民自治區。以后，邊區政府又在有回民聚居的農村（如關中某些農村）陸續劃定了一些少數民族自治區、鄉。在少數民族自治區內，由少數民族自己選舉區長、鄉長，管理自治區內的政治經濟文化事業。

陜甘寧邊區幫助少數民族發展文化事業。到1944年，一共為回民創辦了八所伊斯蘭小學，在定邊辦了伊斯蘭公學，還在陜北公學民族部的基礎上創辦了一個獨立的民族學院。

此外，邊區政府還幫助少數民族發展生產，提高他們的生活水平。凡由敵占區或國民黨統治區遷來邊區的少數民族人民，初來時經濟上都很困難。邊區政府積極幫助他們安家，給予救濟或借貸口糧，調配土地和生產工具，供給種子，幫助他們發展生產。所以，大多數少數民族移民到邊區后，生產上很快得到發展，生活逐步提高。

多年以后，當回憶這一段歷史時，李維漢認為，陜甘寧邊區是黨中央所在地，少數民族工作做得好，模范地執行了民族政策。毛澤東在七大的政治報告中曾經說：“多年來，陜甘寧邊區對待蒙、回民族的態度是正確的，其工作是有成績的。”

陜甘寧邊區的少數民族工作在全國產生了很大影響。國民黨統治區的少數民族同胞深受感動，陜甘寧邊區是他們自由生活、自由發展的家鄉，是民族解放的燈塔。

從延安走出的傳奇人物

（回族） 王奎正

由于得到了承認和尊重，回族不再徘徊于身份的困惑，不再迷失在外敵入侵和內部排斥的兩難境地中。他們在中國共產黨的革命實踐中看到了新中國的曙光。

正是在《回回民族問題》得到承認后，一批批回族革命者堅定地走到了新民主主義革命行列中，他們擁護民族平等、團結和民族區域自治，他們愿意接受新民主主義的革命理念，義無反顧地走向抗戰建國的前沿。

沈遐熙就是這樣一位傳奇性的人物，作為一個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作為一個共產黨員，他曾經走在革命道路最危險的地段，在回族聚居區內播下了革命火種，首建了回族聚居區內的地下黨組織。他歷盡艱險，度過了漫長的十多個春秋，經受了最嚴峻的考驗，在開辟黨的地下工作方面，功績卓著。

沈遐熙，回族，1921年3月出生于上海，祖籍南京。青少年時代，家境貧寒，受親友接濟，刻苦求學。

1937年8月13日，日寇侵占了上海。當時，上海沉浸在一片恐怖之中，愛國青年熱血沸騰，義憤填膺，他們不愿做亡國奴。這時，延安陜北公學在上海秘密招生，號召青年學生去延安加入到抗日救亡的隊伍中。年僅十六歲的沈遐熙和其他兩名同學積極報名，繞道香港（因當時南京失守）到漢口，在武漢八路軍辦事處報了名，經介紹去西安七賢莊八路軍辦事處辦了入學手續。從此，他走上了去延安抗日的光明大道。他一路跋山涉水，風餐露宿，終于到達陜北，入了公學。在公學學習了黨的基本知識、馬列主義理論、抗日戰爭道理，使他對共產黨的性質、任務和最終目的有了認識，遂于1938年10月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全面抗戰開始以后，由于在回民群眾中廣泛地進行宣傳、建立組織的需要，沈遐熙從陜北公學畢業后，就被留在西北工委機關工作。

1939年秋天，黨組織決定抽調部分人員去陜甘寧邊區的三岔、廟兒掌等回民地區開展工作。當時，沈遐熙被分配到曲子縣三岔鎮。

沈遐熙以難民身份與三岔鎮的工委書記徐錫麟接頭后，被安排在黨支部書記回民李廷榮家開設的客棧店鋪里做跑堂。他以給客人端飯送水、擦桌掃地為掩護，在這個店鋪里負責開展三岔地區黨的民族統戰工作，了解熟悉當地和寧夏、平涼、張家川等地的回民的風俗、民情及社會各階層狀況。

看到這個回漢雜居的小鎮處于交通不便、文化落后的狀態，沈遐熙不能忍受回民娃娃都不念書的現狀。于是，他自發地把周圍的娃娃組織起來，辦了一所伊斯蘭小學，他擔任校長。沒有教室，他與學生親自動手修整、打掃、粉刷舊窯洞；沒有桌凳，他動手壘土臺。就這樣白手起家，終于辦起了這所有二十多個回民學生的學校。

三岔鎮的回民主要分為伊赫瓦尼和老格底目兩派，清真寺開學阿訇是張家川的馬德魁。馬阿訇善于團結各教派的群眾，為人老實厚道，深受群眾愛戴。他見沈校長“五番不撇”，是個虔誠的穆斯林，而且也是個忠實的朵斯提，就把他聘請到清真寺里擔任了鄉老，協助辦理寺內的學務和教務。

1941年12月，中共隴東地委決定，派沈遐熙同志以黨的特派員身份到張家川回民聚居地區工作，主要任務是了解社會情況，宣傳抗日革命道理，開展地下活動，建立地下黨組織。接受任務后，他以小皮販子身份，身背背夾，手提棍杖，只身一人從三岔出發，經平涼，翻關山，為避開敵人，沿著山村小徑，徒步跋涉，來到張家川黨家溝尋找已從三岔鎮回來的馬德魁阿訇。

在馬阿訇安排下，沈遐熙落腳在馬原村的貧農馬清家里。馬清家里沒勞力，農活兒缺人，經常叫幫工。馬清見沈遐熙是個“逃難”的，又是個回民青年，身體健壯，就很高興地收留下來。馬清見沈遐熙干活兒踏實賣力，從心底里賞識他，后來二人就結為義兄弟。這樣，沈遐熙就在張家川扎住腳了。

沈遐熙作為來自南方的人，初來馬原這個山溝里，人生地不熟，加之口音不同，生活不習慣，農活兒生疏，一切都得從頭兒做起，吃了不少苦頭。開春，他馱糞、耕地；入夏，他收割、打碾；農閑時，他進山砍柴，或者背上背夾外出販皮張。他一年四季吃玉米面漿水酸菜飯，啃糜面滾橢、莜麥面碗卜子。

為了順利開展對回族上層的統戰工作，經馬德魁阿訇介紹，沈遐熙去草川禮拜寺跟武明學阿訇學習阿拉伯文，在農閑時當滿拉駐學，專門鉆研伊斯蘭教經典、教義，在宗教上層人士中廣交朋友。如此，他很快就取得了當地廣大群眾和宗教界人士的信賴，了解掌握了張家川一帶的風土民情、階級關系和民族宗教等社會狀況，用實際行動踐行了上級黨組織“鉆進去，扎住腳，往上爬，展開來”的工作方針。

1942年，根據黨的“精干隱蔽，長期埋伏，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的工作方針，在隴東地委匯報情況后，沈遐熙接受了新的任務——有計劃有目標地發展黨員，著手建立黨的基層組織。這一年冬，他在溝口村發展了張家川第一位共產黨員馬德魁。到1943年，先后發展了十五位黨員，建立了兩個支部：一是黨家溝支部，黨員有馬德魁、馬德選、馬德昌等；一是禮拜寺支部，黨員有糟文炳、馬得倉、李彥俊等。這兩個支部的建立和一批回民黨員的出現，為進一步在張家川回民聚居地區開展革命斗爭打下了初步基礎。

1942年后，在沈遐熙的領導下，將發展黨員的工作擴展到閻家店、恭門鎮一帶，以后又逐漸擴展到陜西省所轄的馬鹿鎮和秦安縣所屬的龍山鎮、連五鄉一帶。

連五鄉的大部分回民原是陜西涇陽人。為了在該地區發展黨員，沈遐熙吃住在一戶貧苦回族農民安清明家里，幫助他打窯洞、挑涼粉擔子，伺機對他進行黨的宣傳教育。沈遐熙在該地先后發展了安清明、蘭春明等三十多位回民黨員，建立了蘭家支部。

后來，他又奔走于清水、秦安、莊浪、隴縣等國民黨勢力薄弱的地區開展工作，發展回漢黨員，建立黨的組織。與此同時，他還在國民黨的上層和基層政權中發展黨的力量。

1948年，根據全國解放戰爭形勢發展，配合西北解放，張家川地下黨組織決定將黨員發展對象由農民擴大到城市貧民、知識分子、小商小販中去。這一階段著重在張川鎮阿陽小學和新民中學教師中發展了馬鎮邦、杜秉黎、李文著、馬夷吾等；在學生中發展了馬殿邦、李生民等。在天水師范發展了張家川籍學生邢繼周。在清水縣中學的學生中發展了崔浩英、陳鴻模、張耀武等。

1948年12月，清水工委成立，沈遐熙被任命為隴南工委委員兼清水工委書記，直屬隴南工委統一領導。截至1949年7月，他在張家川共發展黨員五百二十九人，建立黨支部五十二個，其中回族黨員四百六十二人，占百分之八十七；漢族黨員六十七人，占百分之十三。這些黨員利用各自的社會身份和社會關系，宣傳黨的方針、政策，印發革命傳單，繪制地圖，做了大量的革命工作。

在張家川工作的日子，沈遐熙多次遭遇險境。1948年11月，地下黨員王守禮無意中泄密，有人即刻向恭門鎮偽區長崔欽告發。崔欽利用去平涼給國民黨八十二軍軍長馬繼援慶功獻旗的機會，向馬繼援報告說：“沈阿訇是共產黨的頭頭，在恭門鎮、閻家店一帶活動著哩。”馬繼援派出了冶高參和數批便衣特務到張家川搜捕沈遐熙。因為在獻旗的慰問團中有地下黨的統戰人士和進步人士參加，黨組織得知此情況，采取了一系列應急措施，使馬繼援的便衣特務和清水縣的特務都撲了個空。

1948年春，針對國民黨反動派極力向群眾灌輸仇共思想，用欺騙手段煽動狹隘民族主義，散布共產黨要“殺回滅教”謠言的情況，中共甘肅工委起草了《回民自治綱領》，在回族群眾中進行揭穿敵人謠言的宣傳。沈遐熙要求張家川地下黨組織大力宣傳《回民自治綱領》，并譯成阿拉伯文，散發給阿訇、滿拉等，進行廣泛宣傳，使廣大信教群眾進一步了解共產黨頒布的民族宗教政策。

1949年4月，沈遐熙和陳義昌以行醫為名去徽縣參加隴南工委會議。行至天水縣屬利橋鎮出山時，發現有國民黨的便衣跟隨，他二人迅即冒雨上山甩掉“尾巴”。沈遐熙即將所帶《告西北大中同學書》《回民自治綱領（草案）》等材料塞進泥里，等到“便衣”引保安隊上山來抓時，他們什么也沒搜出。保安隊還是將他二人從山上押送到利橋鎮公所，受到敵人嚴刑拷打，多次昏死后又被冷水潑醒。敵人用盡各種刑具，但他始終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敵人沒有取得任何證據，后在陳義昌的熟人魏油餅的保釋下出獄，他們才脫離險境，參加了隴南工委會議。

1949年5月，國民黨清水縣縣長楊貽書派自衛隊中隊長黃忠良帶領軍統特務宋國賢到龍山鎮搜捕沈遐熙。當時，沈遐熙正在西大寺巷口的一家茶館里喝茶談話。地下黨員糟世德在街上得知要逮捕沈遐熙的消息，立即透露給他。沈遐熙手腳麻利，隨即進巷，從清真西大寺的后院翻墻而出，直奔杜渠，甩開了敵人。

在進行黨的地下工作時，為了防止泄密，保護黨組織免遭破壞，他謹慎處事，及時采取各種靈活的方法。為了適應工作需要，他以回族經堂教育中的“小兒錦”暗中記錄地下活動的情況，有效地保護了黨的機密。

1949年7月28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第一兵團第一軍在取得固關戰役的勝利后，挺進張家川。在沈遐熙的組織領導下，張家川地下黨迎接解放軍。沈遐熙在馬鹿鎮與第一軍軍長賀炳炎取得聯系，送上清水縣地圖和國民黨縣政府機關、縣城街道布防圖等有關敵情資料，并派人帶路，將解放軍迎進了張家川地界。

在解放軍的協助下成立了隴東南第一個新政權——閻家店區人民政府，沈遐熙任區長。1949年8月7日，中共清水縣委、縣政府成立，沈遐熙任縣委書記兼縣長。1952年，中國伊斯蘭教協會在北京成立，沈遐熙任伊協常委。1955年，沈遐熙作為中國政府正式派出的由十九人組成的首批穆斯林朝覲團的成員，赴麥加朝覲。此后，沈遐熙長期在甘肅、寧夏從事民族、宗教工作。1978年，他任中央民族學院副院長。1982年后，先后任中國伊斯蘭教協會第四屆副主任、代主任。1987年，任中國伊斯蘭教協會第五屆會長兼中國伊斯蘭教經學院院長，主持中國伊協日常工作。沈遐熙還曾任中國伊協第六屆、第七屆顧問，中國人民爭取和平與裁軍協會副會長，中國中東學會副會長，中國—印尼經濟文化社會合作協會副會長，中國—非洲友好協會副會長，中國國際交流協會理事，世界伊斯蘭教聯盟清真寺最高理事會理事等職。2003年9月22日，沈遐熙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八十二歲。

在他病重期間和逝世后，溫家寶、賈慶林、宋平、回良玉等黨和國家領導人以及中央有關單位的負責同志表示慰問和深切悼念。沈遐熙為我黨地下工作、民族團結、對外交往等事業作出的貢獻永載史冊！

跋

作為我黨在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指導下，系統研究我國民族問題而出版的第一本著作，《回回民族問題》的公開出版，一方面開創了回族史、回族學研究的先河，另一方面也是我黨深入研究中國民族問題，產生獨立的民族理論的一個標志。

顯然，這本書中處理民族問題的普世原則，始終是中國共產黨在民主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中堅持的原則，體現在不同時期的民族政策中。

在《回回民族問題》出版一年后，西工委撤銷以后，中共中央西北局為了繼續開展少數民族工作，于1942年7月設立了少數民族工作委員會，主任賈拓夫，委員有賈拓夫、李卓然、楊易木、劉春、朱俠夫、鮮維峻、劉瑞森、趙通儒、劉奘勇九人。同年8月11日，陜甘寧邊區政府委員會通過決議，成立少數民族事務工作委員會，主任趙通儒，委員有那素滴勒蓋、馬生福、謝覺哉、劉景范等。9月，邊區政府指示各分區和部分縣、市設立民族事務科或民族事務科員，負責管理各分區、縣、市境內的少數民族工作。從此，在邊區政府及其分區、縣、市政府中，就有了從事少數民族工作的專門機構和專職人員，極大地加強了少數民族工作，開創了當代中國民族工作機制的源頭。

陜甘寧邊區民族工作在政治信念上為當代民族工作樹立了不可動搖的典范。在這里，切實堅持了民族平等的原則；在這里，曾經實行過早期的民族自治；在這里，少數民族宗教信仰與風俗習慣得到了尊重；在這里，少數民族文化事業得到了支持和發展；在這里，少數民族的生產得到了幫助，生活水平得到了提高。這一切都源于我們在民族政策上貫徹了平等、團結、共同奮斗、共同繁榮發展的原則。

曾幾何時，在延安民族學院中，隨處都能聽到抗戰的歌聲，而唱得最多的是民族學院校歌：

我們是中國真正的主人，

漢、滿、蒙、回、藏、苗、彝，

親密地團結在一起，

今天是各民族學習的伙伴，

明天是革命戰斗的先鋒。

同志們，讓我們攜起手來，

高舉起民族革命旗幟，

邁步走向平等、幸福、各民族團結的新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