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新一代轟炸機發展趨勢觀察

近年來，關于俄羅斯要研制新一代戰略轟炸機的計劃始終不絕于耳。實際上早在2009年8月，俄羅斯政府就宣稱，已授予圖波列夫設計局相關合同，開發下一代戰略轟炸機“遠程航空兵未來航空綜合體”（PAKDA）。俄媒體披露，圖波列夫公司打算在2017年前完成新型戰略轟炸機的研制工作，以便在2020～2025年間開始批量生產。今年2月，俄羅斯宣布要在20年內開發可攜帶核武器到達目標的下一代轟炸機計劃。俄空軍司令澤林表示，俄羅斯“正在開發一種先進的遠程航空系統并已進入投標階段”，“先進飛機將在21世紀30年代加入空軍”。各種跡象表明，俄羅斯新一代戰略轟炸機的研制已經全面展開。

實現核常威懾能力兼備

核武器時代，戰略轟炸機的首要功能是作為“三位一體”核威懾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實施戰略威懾。其最大特點是航程遠、載彈量大，注重提高突防能力。長期以來，世界上只有俄羅斯和美國建立了實力不凡的戰略轟炸機部隊。然而，與美國比較，進入21世紀后，俄羅斯的轟炸機則明顯老化，戰備水平下降，日常訓練不足，常規作戰能力較弱。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在冷戰時期，蘇聯從未間斷戰略轟炸機的巡航飛行。蘇聯解體后，從1992年開始，因航空燃料嚴重短缺，俄羅斯空軍的遠程定期飛行被追取消。戰略航空兵只在搞大型演習時才偶爾出航。直到2007年8月，俄羅斯才重新恢復戰略轟炸機日常戰備巡航，并完成一系列的與作戰訓練有關的綜合性任務，包括最大載重量飛行、北極飛行、遠至關島和美洲的戰備巡航、空中加油，戰術性導彈發射和與其他兵種相互配合等。2008年10月，在一場名為“穩定—2008”的軍事演習中，人們看到圖—95戰略轟炸機實彈射擊。

根據2008年底的統計數據，俄羅斯空軍擁有的轟炸機包括：64架圖—95MS、16架圖—160和大約120架圖—22M3。此外，機庫中還存放約90架圖22M2和圖—22M3、4架圖—160和7架圖—95MS用于試驗目的。與美國戰略轟炸機的不斷改進和頻繁的技術升級比較起來，俄羅斯的轟炸機則明顯老化，主要是技術升級不足。為提高轟炸機的戰備水平和作戰能力，重樹戰略空軍威懾，俄羅斯一方面對已有的轟炸機進行升級改造，再就是啟動新一代戰略轟炸機的研發。與以往把戰略轟炸機發展重點放在提高核威懾能力上不同，當前俄羅斯轟炸機發展則突出核常兼備。2009年俄羅斯空軍開始對圖—160、圖—95MS和圖—22M3轟炸機進行現代化升級。俄羅斯遠程航空兵司令阿納托利·日哈列夫表示，要“更新所有的老舊組件，包括通訊設備和電子戰裝備、瞄準一導航設備和武器的控制系統。改進最大的是圖—160和圖—95MS飛機，改進最少的是圖—22M3。計劃2015年前結束升級改造工作。對飛機修理廠也將進行大規模改造”。具體來看，主要是增加使用常規武器、非核武器包括高精度武器完成攻擊任務所必需的作戰能力，升級機載航電系統，擴大機載武器種類，延長飛行距離和飛行時間，完善飛機防衛系統，以及安裝新型制導系統，力爭實現偏差不超過20米的精確轟炸。

關于新一代的戰略轟炸機，俄羅斯空軍總參謀長澤林說：“俄羅斯新一代戰略轟炸機在常規戰爭與核戰爭中都具有很高的效能，它將使用一系列精確制導武器，具備很多新的作戰能力，使俄羅斯空軍遂行反介入作戰有了新的手段。”總的來看，按照俄羅斯的技術要求，新一代戰略轟炸機將具備執行戰略打擊任務和戰術打擊任務的雙重能力。該機既可以攜帶裝備有核彈頭的戰略巡航導彈，對目標實施核打擊，同時也將可以使用常規精確制導武器，對地面目標進行“點穴式”精確打擊，有能力突破任何防空系統。

俄羅斯之所以如此重視戰略轟炸機的核常兼備，也是基于現代戰爭觀念發生重大變化。俄羅斯已經認識到，在當今世界，核武器投入實戰的可能性很小，核大戰不是隨便就可以打的，在戰場上更多的還是要依靠常規武器去解決問題。俄羅斯遠程航空兵對新一代戰略轟炸機提出“核常兼備”要求，也是基于打贏高技術常規戰爭的現實需求。

力求技術性能全面突破

俄羅斯目前已經對“遠程航空兵未來航空綜合體”（PAKDA）展開科研和試驗設計工作，并制定了完成此項工作的時間表，力爭在21世紀30年代或更早的時間內投入使用。新一代遠程戰略轟炸機將用于替代現役圖—160、圖95MS和圖22M3。關于未來轟炸機的性能，據俄羅斯《航空新聞網》報道，俄遠程航空兵司令阿納托利·日哈列夫稱：“俄空軍研制的未來戰略轟炸機，將能從各種不同類型的機場起飛，包括公路上，甚至可以從土跑道和短跑道上起飛；可在任何戰場和任何氣候條件下作戰。”從中可以看出，俄羅斯新一代的戰略轟炸機將有非常出眾的技戰術性能，將能夠全面增強俄戰略威懾能力和常規作戰能力。

一是低可探測性。在降低轟炸機的可探測性方面，俄羅斯曾首次在圖—160轟炸機上采用隱身技術，并在該機結構中應用了新型復合材料和外形隱形技術，因此盡管圖—160體形很大，但其雷達反射面卻比俄軍類似體積的飛機小得多。不過，該飛機隱身設計工作沒有徹底完成，因為該機于20世紀70年代設計，首批飛機于1987年列裝，而那時俄羅斯航空工業部門還不能完全實現所有隱身性設計思想。據稱，經過多年發展，俄羅斯現在的技術儲備可以做到把戰斗機正面一定角域內的雷達反射截面積均值降低到0.3～0.7平方米左右。但在新一代戰略轟炸機的隱形設計方面，俄羅斯將可能采用被稱為等離子體隱身的技術。與美國戰機“外形+涂料”的隱形方式不同，新的隱形技術在不改變飛機氣動外形設計的前提下，將飛機周圍的空氣變成等離子云，達到吸收和散射雷達波的效果。俄《真理報》2006年報道過俄羅斯科學院的電磁理論與應用管理研究院（ITAE）有關等離子體隱身系統的開發現狀與能力，稱他們所開發的機載等離子裝置將在飛機周圍建立一個等離子“霧”，可使來自敵方雷達或周圍飛機發出的部分雷達電磁波被“抵消”掉，其最大效果可使飛機的RCS（雷達反射截面積）減少100倍。新一代技術將使美軍隱形戰略轟炸機B—2A相形見絀。

二是遠程和縱深打擊能力。按照俄羅斯軍方要求，新型戰略轟炸機在具備隱身性能的同時，可掛載巡航導彈，能夠有效攻擊位于歐亞、北美的目標，在進行空中加油后，還可襲擊位于其他大陸的目標。因此，遠程打擊能力將是俄新一代戰略轟炸機的重要技術指標。在俄羅斯看來，信息化條件下的作戰環境出現了新的變化，對手的防空系統日益強大、對抗的武器射程更遠、威力更大，這都意味著未來的戰場需要生存力更強的遠程打擊系統。傳統的轟炸機雖然具有航程遠、載彈量大、反應速度快的特點，但對飛機生存能力的要求使得傳統的轟炸機并不適合深入敵領土縱深執行作戰任務。目前的轟炸機雖然可以通過防區外發射的制導武器加以彌補，但存在成本高昂、通用性不佳、殺傷力相對不足的缺點，而且精度也會隨著發射距離的增加而降低。新型轟炸機的縱深打擊能力將通過隱身、速度、高度、航程、有效載荷能力、傳感器和機載武器等6方面的要素有機組合而成。

三是將具備實時的情報監視偵察能力。當前戰略轟炸機對目標的攻擊嚴重依賴于戰場的實時情報、監視和偵察能力，依賴于預先以其它手段獲得的目標信息為基礎做出的任務規劃。而未來戰爭戰場情況瞬息萬變，用提前獲取的固定情報或目標信息來應對急劇變化的戰場情況，將難以滿足作戰需求。因此，未來的戰略轟炸機必將把偵察監視能力與對目標的實時打擊結合起來，融為一體。對于遠程戰略轟炸機作戰來講，遠離己方支持，孤身進入敵方嚴密防守的縱深上空飛行、搜尋和打擊目標，無論是飛機生存還是執行任務都對本機攜帶的傳感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俄羅斯新一代的戰略轟炸機，將完全改變信息化水平不高的現狀，以情報監視偵察能力為基礎，具備先進可靠的通信網絡，能夠與外界進行及時有效的信息交換：裝備強大的電子對抗和信息戰設備，能夠深入敵境摧毀敵信息網絡系統，癱瘓敵作戰體系：把情報監視偵察能力與攻擊能力有機融合，確保對敵時間敏感目標的實時打擊。

四是具有較強的快速反應能力。俄軍認為，在戰略核武器進一步削減和使用戰略非核武器重要性不斷增加的情況下，戰略轟炸機的威懾作用顯得越發重要。遠程精確制導武器可以使轟炸機在不進入敵軍防空區域的情況下，對敵軍及其軍事設施進行攻擊，摧毀敵軍指揮控制系統和敵軍事與經濟潛力，降低敵海上和空中威脅。俄新型轟炸機主要執行防御和反擊任務。防御任務在和平時期和武裝沖突的初期執行。在武裝沖突升級并轉變為局部戰爭、敵軍突然入侵的情況下，戰略轟炸機將用于對敵軍入侵進行反擊。為了適應未來復雜的戰爭和安全威脅，新型轟炸機應具備快速反應能力，可在各種類型的包括公路機場在內的跑道上起飛，可在任何戰場上和氣候條件下作戰，以在沖突發起的第一時間或萌芽狀態迅速采取行動，做到防御及時、打擊有力，最大限度地降低威脅造成的影響。

堅持以美國為競爭對手

俄羅斯戰略轟炸機發展主要是以美國為競爭對手，冷戰時期，表現尤為明顯。美俄兩國長期存在戰略轟炸機研制方面的競爭。英法兩國曾試圖參與競爭，無奈實力不濟，無功而返。法國一直夢想著成為超級大國，從20世紀50年代末就開始打造“幻影IVP”歐洲戰略轟炸機，但規模不大，航程有限，維持費用較高，而且所有飛機現在都已老化。英國皇家空軍共裝備了3種“V”系列轟炸機，其中“勇士”（Valliant）是中程戰略轟炸機，與俄制圖—16相當，唯一參加過的戰斗行動是在1956年蘇伊士運河戰爭，第二種“勝利者”（Victor）成為真正的洲際轟炸機，但很快就被改裝為空中加油機，最現代化的“火神”（Vulcan）轟炸機的巔峰時期是在1982年，在馬島戰爭中曾參與轟炸阿根廷港口。但總體來看，不論是轟炸機的性能還是數量，全球只有美俄之間才能作為競爭對手長期存在。

從美俄兩國戰略轟炸機競爭情況看，競爭水平呈現水漲船高走勢，但每次都是俄羅斯滯后一步。目前，圖—160是俄羅斯現役最先進的戰略轟炸機，而在20世紀80年代，美國空軍根據戰略需求，要求研制一種高空突防隱形戰略轟炸機來對付蘇聯90年代可能部署的防空系統，由此帶來B—2轟炸機的問世。B—2以全新的隱形方式，全面超越了圖一160戰略轟炸機，成為世界上第一款全隱形的戰略轟炸機。蘇聯解體后，俄羅斯因經濟困難，不得不放緩新型戰略轟炸機研制，B—2轟炸機長期處于“一枝獨秀”狀態。但這并不表示俄羅斯放棄與美國在轟炸機研制方面的競爭。進入21世紀，隨著經濟形勢復蘇與好轉，俄羅斯在2009年公布了對現有戰略轟炸機進行現代化升級改造的計劃，并開始著手新一代戰略轟炸機的研發。

2010年1月4日和5日，美俄兩國幾乎同時正式宣布要啟動新一代戰略轟炸機計劃。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在美國的B—2轟炸機和俄羅斯的圖—160轟炸機之后，已經有近30年沒有新型戰略轟炸機服役了。美俄的計劃意味著新一代轟炸機將現身江湖。實際上，早在此之前，美俄就已經開始了新型戰略轟炸機開發的前期準備工作。美國先后開展過三個轟炸機項目的研究，最著名的是1 999年后開展的FSA（未來打擊飛機）和FLRS（未來遠程打擊）項目。目前美執行的是NGB（下一代轟炸機）項目。根據該計劃，未來轟炸機外形設計工作將持續到2015年，并確定飛機方案，最遲在2020年選定具體方案，2035年開始批量生產。美國戰略與預算評估中心2009年2月發布的報告指出，新轟炸機的4個基本目標是：有足夠的活動半徑，能從最后的空中加油點到達敵防空區域最深處的目標；能從美國本土起飛攻擊洲際距離上的目標；有足夠的生存性。不僅能攜帶核武器具有核打擊能力，還能攜帶各種常規武器，特別是具有打擊時間敏感目標的能力，還可使用定向能武器進行自衛或攻擊。

相比之下，俄羅斯的新轟炸機計劃則滯后很多，大致晚十年左右。俄空軍是在2007年時對新一代遠程戰略轟炸機提出戰術技術要求，并確定由圖波列夫設計局牽頭負責研制工作，該項目從2008年開始獲得撥款。在2009年8月舉行的第九屆莫斯科國際航空航天展上，俄羅斯國防部與圖波列夫設計局簽訂了合同，由該設計局將對俄羅斯空軍所需的新一代遠程戰略轟炸機一遠程航空兵未來航空綜合體（PAKDA）展開科研和試驗設計工作。2009年12月23日，圖波列夫公司總經理宣布將在2012年完成新一代遠程戰略轟炸機的所有科學研究工作，然后開始著手試驗設計工作，計劃在2017年完成此項工作。但他也同時表示，有可能先設計一種過渡型新型戰略轟炸機，取代一部分老舊的圖22M3和圖—95轟炸機，補充圖—160機隊，最終再升級為新一代轟炸機，在2025～2030年之間徹底取代圖—160、圖—95和圖—22M3。據稱，PAKDA的詳細性能要求還沒有完全正確確定，第一步概念設計已經在2009年完成，工程師們對現役3種轟炸機的特點進行了組合，從47個初始方案中選出4種作進一步的分析。最終的設計工作預計在2011～2012年完成，整個研制工作將在2017年結束，有望在2020年前后開始實現量產。

俄軍新轟走向何方

俄羅斯新一代戰略轟炸機的研發工作已全面展開，能否如期完成，還有著諸多不確定性。現代化的戰略轟炸機需要大量的經費投入和技術積累，俄羅斯目前在這方面做的似乎并不充分。對于現代轟炸機最為看重的隱形技術，俄羅斯可能采用等離子體隱身技術，試圖一舉超越美國的“外形+材料”隱形。但這種技術應用情況如何，目前來看，并沒有非常有說服力的實用性成果。而且即便是在實驗條件下具有一定的效果，但應用于類似轟炸機這樣的大型航空器，其技術挑戰并非可輕而易舉解決。美國B—2最大起飛重量為152噸，雷達反射截面只有0.1平方米。俄未來隱形轟炸機能否達到如此隱形水平，許多人持懷疑態度。在其他的技術需求方面，如航空發動機，這種新轟炸機對發動機要求極高，要求每臺發動機的推力超過300千牛。然而，俄羅斯目前還無法制造出這一級別的航空發動機。俄聯合航空公司集團（uAC）領導人透露，俄第五代戰略轟炸機PAKDA將配備4臺T—B0戰斗機的發動機。這恐怕也是無奈之舉。但可以肯定，俄羅斯在條件成熟時必將發展戰略轟炸機專用的航空發動機。對于新一代轟炸機非常需要的ISR（情報、監視和偵察）技術，俄羅斯與美國顯然存在巨大差距。

此外，在經費的支持方面，戰略轟炸機研制和采購的費用驚人，俄羅斯能否提供足夠經費令人生疑。在今后各年的軍費開支中，能夠分配給戰略轟炸機項目的錢恐怕將是有限的。種種跡象表明，俄羅斯的新型隱形戰略轟炸機目前還只是處于預研階段，尚未完成型號立項和進入工程研制。未來的俄羅斯轟炸機之路將不會一帆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