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亮的詩

凌晨

現在，只有電腦在嗡嗡作響

窗外還有一只狗在吠叫

時光被深深的夜色凝固

陷入黑暗中的城市

如夢如幻

現在，全世界只有我一人

還會這樣哀傷地想著你

未來和睡夢也不能把你

從我這兒奪走

連你自己也不能

現在，我把你放進我的詩里

就像天空把星星放在它心上

就像夜色把城市抱在它懷里

就像夢讓熟睡的人們插上翅膀

你把我扔進想念的火焰上

老虎

它存在。在我說出它之前

就存在。在我意識到之前

甚至在我沒有意識到之前

它存在。它盤踞在

心靈最隱秘的角落

搖著尾巴，一直對我

虎視眈眈

恍惚

我靜不下來

我聽見飛機飛過頭頂的聲音

感到里面有我的聲音

我和你說著話

感到像是另一個人和你說著話

我走在很多人的路上

感到世界在擺動

我看著寂靜的院子掛滿了桂花

恍惚覺得

自己就是迷醉于秋天原野里的那少女

她曾是我美麗的一個夢

八月

桂花開了

陳舊的月亮

打開了蓋子

把老奶奶的身子裝進去

把老奶奶的一生裝進去

把老奶奶的夢也裝進去

八月，就是在老奶奶

咽下人間的最后一口

香氣里，結束了

它掉進老奶奶的嘴里

它不只是一個八月

它將近，一個世紀

它甚至拒絕這樣的意味

它靜靜地，輕輕地

仿佛只做了一個動作

桂花開了

陳舊的月亮

打開了蓋子，然后關上

現在

現在，風吹著葉子

葉子在陽光里搖擺

現在，高大的樓宇

站在自身的陰影里

所有窗戶洞開著

所有房子都沒有人

現在，只有寂靜

撥響自己的弦

猶如我聽見

蟬，在這個時候保持著的

沉默

現在，藍天里飄著幾片悠悠的白云

云下面，只有我靜靜地注視著它們

時光

這是個多么奇妙的詞

你念叨它，它掉進你身體

你沉默，它還掉進你身體

也或許是——

你念叨它，你掉進它身體

你沉默，你還掉進它身體

——多么奇妙

你穿過它，忘記它

它穿過你，忘記你

你仿佛觸摸到什么

又似乎什么也沒觸摸到

天空

總會有陽光，有云，有雨

總會暗下來又會亮起來

走到哪里，總在我們頭頂

即使再也走不動了，死了

還會在我們頭頂

那么久了。究竟有多久了——

歲月，不過是你嘴里吹出的

一陣風

如果說什么永遠

什么承諾，誰能比得上你——

永遠在我們的頭頂

不會落下

永遠給我們夢和想象

空了，滿了

永遠那么豐富那么潔凈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