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看美國內幕交易查處機制的新發展

　　2011年10月13日，美國史上最大的內幕交易案——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在紐約南區聯邦法院宣判。該案反映出美國在內幕交易活動監控查處制度方面有若干新特點：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以下簡寫為“SEC”）與證券交易所建立了信息聯合監控體系、展開與FBI和聯邦檢察機關的新合作模式、在查處內幕交易案件中引入污點證人制度，并開始廣泛采用數據挖掘技術以監控和調查內幕交易活動。
　　一、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概況
　　拉賈拉特南（Raj Rajaratnam）1992年創建了自己的對沖基金——帆船集團（Galleon Group）。此后，帆船基金發展成為美國乃至全球規模最大的科技行業對沖基金。
　　帆船基金成立不久即涉嫌非法獲取英特爾內部信息。英特爾展開公司內部的泄密調查。1998年3月，監控系統記錄下一名叫做洛米·卡恩（Roomy Khan）的職員向拉賈拉特南傳真了若干份被標記為“英特爾機密”的文件。文件內容涉及英特爾芯片訂單及其價格，由此可以推算出英特爾的季度收入。不久卡恩離開了英特爾，加入了帆船基金。她在1年后再次離職。2001年，面對政府的電子欺詐指控，卡恩選擇認罪并表示愿意協助政府調查拉賈拉特南案。
　　2007年，紐交所內部監管人員向SEC報告希爾頓酒店股票有異常交易活動，SEC內部數據挖掘系統也發現了相關情況；2008年紐交所又報告稱科技公司AMD的股票出現異常交易。兩次異常交易均有帆船基金牽涉其中。SEC和FBI隨后開始對帆船基金涉嫌內幕交易展開調查。
　　2009年10月，紐約曼哈頓南區聯邦法院檢察官普里特·巴拉拉宣布逮捕拉賈拉特南。根據FBI和SEC的指控，拉賈拉特南曾利用來自上市公司高管、銀行、咨詢公司、交易員等渠道的內幕消息從2003年起在長達7年的時間內非法交易35只股票，至少獲利4500萬美元。SEC在起訴書中請求法院對拉賈拉特南和帆船基金處以2080萬美元的罰款。此外，SEC還提出民事控告，要求被告歸還2500萬美元的非法牟利和利息。
　　2011年3月8日，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在紐約南區聯邦法院開審。出席庭審的FBI特工作證時表示，拉賈拉特南通過非法獲得的內幕信息操作11只股票的交易，獲取的利潤超過6380萬美元，這一調查數據遠超于此前FBI和SEC正式起訴狀中提出的4500萬美元，堪稱美國史上最大的內幕交易案。2011年5月11日，檢察官普里特·巴拉拉宣布，陪審團認為針對帆船集團創始人拉賈拉特南提出的14項證券欺詐與共謀罪名全部成立。2011年10月13日，紐約聯邦法院判處拉賈拉南11年監禁。2011年11月8日，SEC對拉賈拉特南處以9280萬美元的罰款。
　　二、美國查處內幕交易案件的新特點
　　SEC對帆船基金內幕交易行為曾經進行調查但是無功而返，此次成功得益于SEC針對內幕交易案件在監控查處制度方面采取了更為有效的調查手段與方式。
　　（一）建立與證券交易所的信息監控體系
　　此次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曝光，首先得益于SEC與證券交易所建立的信息監控體制。在納斯達克平臺上開展的交易，都要接受三層嚴格的監管，其中包括美國證交會和美國聯邦總體市場監督系統，還有納斯達克OMX集團自身的專門辦公室，密切監督每只在此交易的股票在交易時段內隨時的股價變化，一旦出現異常，這個辦公室會立即展開調查。
　　（二）展開與FBI和聯邦監管機構的新合作模式
　　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是SEC與FBI、聯邦檢察機構合作的成果。帆船基金被提起刑事和民事雙重訴訟，刑事訴訟主要由紐約聯邦檢察官負責，SEC更多的是承擔民事訴訟的調查、起訴。
　　（三）引入污點證人制度
　　為加強針對內幕交易活動的監管，SEC逐漸加強對污點證人的保護，從過去僅與污點證人達成口頭協議到現在與其簽訂正式合作協議。所謂合作協議就是在一些涉嫌違規的個人向檢察機構提供了關于欺詐和其他違反相關證券法律的信息后，對其采取從輕處理的協定。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中，帆船基金前CEO亞當姆·史密斯（Adam Smith）在2010年秘密認罪，并同意配合調查，為聯邦調查機關進行電話錄音，從而成為將拉賈拉特南定罪的關鍵證人。SEC執法部副部長斯科特·弗瑞斯塔德透露，2011年以來這種合作協議已經被累計使用過約17次。
　　（四）首次使用竊聽設備
　　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是首宗大規模使用竊聽電話進行取證的金融案件。美國執法部門過去調查有關商業犯罪時，一般只會通過電郵記錄或商業文件等收集證據。由于金融市場運轉的復雜性和高速度以及新電子媒體在交易過程中的大量應用，內幕交易認定一直都依靠環境證據和口供，因此很難最終被法庭采信。此前SEC在發現、取證和起訴內幕交易方面一直困難重重。
　　從2010年稍早時候起，聯邦檢察官開始出現在SEC調查員召開的會議上，與聯邦檢察官一起被引進的還有其調查手段，包括電話竊聽、暗藏錄音裝置和秘密線民提供信息等。檢察官巴拉拉說：“這顯示過去能有效對付犯罪和販毒集團的查案技巧，如今也可用來調查白領的內線交易集團。”
　　此次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SEC在案件調查中采取竊聽方式得到了法庭的許可。該案中，法官駁回辯方要求，準許控方利用竊聽電話對話作為證據使用。
　　（五）廣泛使用數據挖掘技術
　　技術進步是一把雙刃劍。好處是以時間記錄的電子信息理論上可以在服務器上永久保存。但另一方面，由Facebook、Twitter和其他社交工具傳遞的坊間傳聞，將一幅極度復雜、凌亂的馬賽克拼圖擺在執法者面前，信息買賣與憑此做出的交易之間的聯系被完全割裂。一些“專家網絡”公司在招募顧問之初，就會用現金方式購買只有WiFi功能的網絡瀏覽器；專家與顧問專機專用，新設立專門的郵件用戶；他們只在公共網絡環境中上網查收郵件；在郵件中，也只談及下次會面的時間和地點。
　　為了進一步加強監管的有效性，SEC還在原有強大數據庫的基礎上進一步引入先進的計算機技術，檢查各種關系網絡，力爭在多方參與的并購案例中強化監控，讓內幕交易無處藏身。為此，SEC秘密設立了一項數據挖掘項目，該項目用以確定從事可疑股票交易的人群。通過深入的數據挖掘，可以發現疑點，例如股票或期權的交易量大大超過平均值，交易過于接近重大事件前后等。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最早的線索也歸功于SEC的數據挖掘系統在海量數據分析，察覺出希爾頓酒店股票可疑交易的蛛絲馬跡，從而驗證了紐交所的報告。不過，SEC至今尚沒有一個關于對沖基金及其管理人的綜合數據庫。2010年10月27日，美國證監會主席瑪麗·莎碧蘿就表示：“對沖基金這個行業已在我們的監管雷達區外逍遙了太長時間，我們甚至沒有一個關于對沖基金及其管理人的綜合數據庫，這對我們監測對沖基金的系統風險和保護投資者都造成了很大困難。”
　　三、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后美國內幕交易監管制度的發展
　　帆船基金內幕交易案顯示了SEC打擊華爾街內幕交易活動的決心。SEC的行動是在金融危機后美國監管機構對金融市場進行嚴厲監管整治的背景下進行的。通過此次行動，美國內幕交易監管制度正在發生變化。
　　（一）建立統一的金融交易監管制度
　　2008年9月華爾街大型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倒閉引發全球金融危機，在危機中上任的奧巴馬政府于2009年6月正式提出金融監管改革方案。2010年7月21日，美國總統奧巴馬簽署了被視為20世紀30年代“大蕭條”以來最全面、最嚴厲的一部金融監管改革法案，即《多德·弗蘭克華爾街改革與消費者保護法》。該法案致力于保護消費者、解決金融業系統性風險等問題，用奧巴馬的話說，這一史上最強大的消費者金融保護制度將為美國家庭和企業帶來更大的經濟安全，“美國人民將不再為華爾街的錯誤買單”。這部長達3000多頁的法案，對金融交易的細則進行了前所未有的全面規范。其主要目標之一就是增加法案的透明度和市場的責任意識，加大對以往內幕交易和暗箱操作的打擊。
　　（二）對私募基金實行注冊監管制度
　　過去10年是以對沖基金為代表的私募基金的膨脹期，同時也是華爾街對沖基金大肆進行內幕交易并造成普通投資者損失的時期。
　　為此，在《多德·弗蘭克華爾街改革與消費者保護法》出臺后，僅美國國會議員向兩院提交的相關法律草案就已達4份之多，目標皆指向私募基金及其管理人，要求它們進行注冊，接受更多聯邦監管。2010年10月28日，美國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通過議案，美國監管機構將被允許對一向神秘的對沖基金及私募股權基金進行監控，議案要求對沖基金、私人股本基金及離岸基金的顧問向監管機構登記，以使這一監管相對寬松的市場實現更高的透明度。2010年11月，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通過了要求管理資產超過1.5億美元的對沖基金和私募股權基金顧問進行注冊登記的條例。
　　（三）增強監管力量，擴大監管權限
　　美國政府采取措施加強SEC的力量。美國參議院通過為SEC新增2000萬美元資金的決議，以幫助其增聘60名調查人員。與此同時，SEC也在尋求擴大行政執法權力，并明確規定對沖基金的投資范圍及貸款金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