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明星”官員的傾覆之路

　　他是“小官大貪”、腐敗“落勢化”的最新典型，他深諳官場定律，頭頂無數光環，他就是原南昌市委常委、南昌縣委書記湯成奇，一個曾在經濟開發中被稱為“成就奇跡”的人。然而，就是這個“成就奇跡”的人最終由“經濟能人”淪為腐敗“禍首”。2011年8月17日，因涉嫌受賄3901萬余元、非法低價出讓國有土地使用權、玩忽職守、濫用職權，造成國家損失2.8億多元，湯成奇在江西省贛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受審。2012年1月，湯成奇被該院數罪并罰，一審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經濟奇跡”鋪就的“升遷之路”
　　2001年下半年，被外界譽為江西第一鎮——湖坊鎮領頭人的湯成奇從郊區人民檢察院檢察長破格提拔為南昌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主任。湯成奇上任前，這個1992年成立的工業開發區，直到2001年的10年間，引進的內外資全部加起來不超過2億美元，只開發了0.8平方公里。而在湯成奇上任后的第二年，開發區宣稱，實際引進外資1.04億美元，同比增長884%，引進內資10.2億美元，增長537%。開發區也因“每月開發1平方公里、每3天引進一個項目、每4天就有一個項目開工”，“一年建設比前十年的總和還要多”，被稱為“南昌速度”。正是這樣的經濟才能使他的仕途之路一帆風順。
　　“領頭人”、“經濟能人”、“經濟奇才”等一系列光環始終伴隨著湯成奇的升遷之路，也讓他由一名小學老師迅速成長為江西省的“明星官員”。有了南昌經濟技術開發區這一耀眼的政績光環，湯成奇的升遷也得以進一步“加速”。然而，伴隨著湯成奇職務升遷的，還有不斷“加碼”的受賄行為。1991年至2009年，湯成奇先后擔任南昌市郊區蛟橋鎮鎮長助理、黨委副書記，郊區湖坊鄉(后合并為湖坊鎮)黨委副書記、書記，郊區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南昌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主任，南昌市副市長、市委常委，南昌縣委書記9個職務，期間受賄次數高達350余次，平均每年近20次。受賄金額也由最初的一次1000元，上升到在與他人的共同受賄犯罪中，一次單筆收受錢款1000余萬元。
　　“他對金錢的貪欲隨著職務的升遷不斷膨脹。隨著權力擴大，受賄數額也‘水漲船高’，逐步攀升。”據承辦此案的檢察官透露，湯成奇在任鎮領導期間，受賄近300萬元，占其受賄總額的近8%；在任南昌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主任期間，受賄3400余萬元，占其受賄總額的87%。湯成奇自己供認，從第一次受賄至案發時，平均每年受賄200余萬元、平均每月受賄16萬余元、平均每天受賄5700余元。“腐敗官員大多是在職務上升后才慢慢放松對自己要求的，湯成奇則是手里一有權力就開始腐敗。”辦案檢察官透露，湯成奇對行賄基本上“來者不拒，統統笑納”。受賄儼然成為湯成奇工作生活的一部分，暴露出他對金錢的貪婪，對物質財富的瘋狂追求。
　　“絕對權力”造就的“尋租之路”
　　管理學上有句名言：“絕對的權利導致絕對的腐敗”。湯成奇可謂是這句名言忠實的執行者。為了獲取更多的非法利益并增強受賄的隱蔽性，湯成奇可謂煞費苦心。在一無人員、二無技術、三無資金及經營能力的情況下，他通過成立“皮包公司”找人充當傀儡，自己則幕后操縱，最終實現權力套現，走上了他的權利尋租之路。
　　1998年至2006年，湯成奇與老部下南昌市青山湖區湖坊鎮黨委原書記張曉華和南昌市公安局桑海分局原局長羅輝結成“受賄同盟”。三人商定由僅小學文化水平的許國文擔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先后成立了3家公司，湯、張、羅三人各占30%的股份，許占10%的股份。此后，在沒有實際出資、沒有參與管理經營的情況下，湯成奇等人采取公司與其他經濟實體簽訂虛假合作合同、進行所謂“合作經營”的手段頻頻獲取“利潤”。他們以權力為“干股”，索取的“分紅”高達五成。2003年上半年，張曉華在湯的授意下，將經開區招商大樓在招投標的消息主動告訴江西重環投資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周某，開出的條件是利潤要五五分成。在湯成奇的幫助下，周某順利中標招商大樓有關工程。內定中標公司，再與中標公司簽訂虛假合作合同“分紅”，湯成奇等人通過一次次上演掩耳盜鈴的受賄“戲法”，在多個工程招投標中，收受建筑商賄賂財物達2350萬元(其中650萬元未遂)。
　　“表面的合作投資背后，本質上卻是赤裸裸的權錢交易。”承辦此案的檢察官認為，湯成奇等人成立的“三無公司”能在日益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始終“生意興隆”，實現“利潤”總計2350萬元，仰仗的正是手中主動兜售的權力，也正是他手中的絕對權力導致了他絕對的腐敗行為。
　　“監督失控”造就的“巨額國有資產流失之路”
　　當代美國管理學名宿羅伯特?達爾有一句著名論斷：失去監督的權利可以隨意踐踏一切法律和道德，湯成奇的表現再一次印證了大師的深刻。由于權力沒有受到監督，湯成奇在擔任南昌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等“一把手”職務期間，玩忽職守、濫用職權，造成國家損失高達2.8億多元。國有資產儼然成了腐敗分子和不法商人的“饕餮盛宴”。
　　令人驚奇的是，造成2.8億多元國有資產損失的“罪魁禍首”，竟是湯成奇當年引以為傲的招商政績工程。當年湯成奇聲稱打造“電子信息產業集群”中的骨干企業－－晶湛南昌科技有限公司和南昌富昌科技有限公司均赫然在列，成為向湯成奇行賄并誘使其走向犯罪深淵的“骨干”。2004年3月，湯成奇在對臺灣某企業的投資及生產實力沒有進行實質性考察的情況下，就代表開發區與該企業法定代表人羅某簽訂了《投資合同書》。隨后，羅某零出資成立了“空殼”公司——晶湛南昌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成立后，除生產一些半導體儲存器和太陽能電池外，并沒有生產合同約定的8吋晶圓片。但湯成奇“視而不見”，在收受120萬元賄賂后，反而擅自決定由經開區以借款的形式，將建設資金1.5億元撥付給晶湛公司，致使國家遭受1.49億余元的損失。作為稀缺資源的國有土地同樣成為湯成奇垂涎的目標。為了達到低價出讓國有土地的非法目的，湯成奇在收受賄賂后，明知國家禁止返還商住用地土地出讓金，仍先指使他人以借支、補償等名義變相返還富昌公司土地出讓金7462萬元，繼而又擅自決定以借款形式返還晶湛公司商住用地土地出讓金6000萬元。
　　“盲目招商引資，不僅不能帶來收益，反而會造成國家利益的巨大損失。”辦案檢察官認為，出現在招商引資中違規、違法，損害國家、群眾利益的問題，實際是“一把手”政績沖動下的權力失控。“權力封閉運行、公眾監督缺位，為暗箱操作、權力濫用提供了巨大空間。”有專家認為，必須將外部監督滲透到權力運行過程中，在政府部門內部將決策權與執行權分立，才能從根本上改變事后查處、“前腐后繼”的惡性循環。
　　“腐敗落勢化”成就的“潛伏之路”
　　這位被稱為“經濟奇才”的明星官員，除了在經濟發展速度上著實出奇之外，還有一個更大的“奇跡”。奇在何處？奇就奇在從第一次受賄至案發時，平均每年受賄200余萬元、平均每月受賄16萬余元、平均每天受賄5700余元。明星官員成為“天使”和“魔鬼”的結合體，實在令人驚訝，也讓人感嘆。一個副局級縣委書記，因為腐敗，居然損失國家2.8億。盡管只是個案，貪官“潛伏”也反映出制約權力、完善機制、公開透明的緊迫與必要。從1991年到2009年，走過19年貪腐之路，湯成奇這一腐敗個案再次讓我們執紀執法機關思索：從開始貪腐到受到查處，少數貪官的“潛伏期”為何那么長？
　　與漫長潛伏期相伴的，是湯成奇平坦的仕途。從鎮長助理到鎮黨委書記、開發區管委會主任，再到副市長、市委常委……每一步都是“帶病任職”。而且，湯成奇的腐敗還是“全能型”，既涉及土地征用、建筑工程承接、國家專項補助資金撥付，也涉及職務升遷、工作調動、就業等人情往來。照理，潛伏期就是貪腐期，時間越長越容易留下線索、露出馬腳。但為什么湯成奇這樣的少數貪官，卻能夠一次次逃脫“被發現”，從小螻蟻變成了大巨貪？究其原因，一方面，潛伏期能讓他們積累政治資本，產生暈圈效應，群眾與相關機構因此放松警惕。湯成奇創造“南昌速度”、博得“經濟能人”名頭，都可能成為掩蓋陰影的光環。另一方面，長期的潛伏也讓他們有更從容的時間編織關系網絡、掩蓋犯罪證據，甚至會因不斷上升的權勢獲得更大便利。湯成奇通過“皮包公司”套現權力，可為例證。還要看到，經濟、政治體制的轉型仍在探索之中，政府仍有“萬能政府”的色彩，這使權力的影響在一些該退出的領域內不降反升，使領導干部插手一些該放下的事務不減反增。這給一些心懷鬼胎者提供了肥沃的腐敗土壤，也是貪官的作案手法愈發隱蔽、“反調查”能力越來越強的重要原因。有著漫長潛伏期的貪官，并不會只湯成奇一個。《法制晚報》曾分析，1991年至2004年審判后經媒體公開的200個典型腐敗官員案例中，60%的貪官潛伏期都在5年以上。與“貪腐一兩年，鐵窗一輩子”相比，這些長期逃脫懲罰的貪官，為害尤烈，會讓人心存僥幸，刺激更多貪腐行為出現。而貪官的潛伏期越長，破壞就越大，我們的執政資源也就流失得越多。
　　從湯成奇案件來看，歷經20年后才被捉住，也同時說明了我們的地方官員組織體制有部分環節失靈，需要加強完善。他的墮落軌跡警示我們，每當權力封閉運行、公眾監督缺位，就會為暗箱操作、權力濫用提供巨大的空間。必須將外部監督滲透到權力運行過程中，在政府部門內部將決策權與執行權分開，才能有效制約，從根本上改變事后查處、“前腐后繼”的惡性循環。20年，足夠一代人的新陳代謝，也足夠把小腐養成巨貪。如果當地反腐機制足夠嚴密，湯成奇不致在9個不同崗位上延續其貪腐之惡，不致長期濫用職權、玩忽職守給國家造成2.8億多元的損失，不致給社會的發展進步與公平正義造成持久的傷害。湯成奇之害令人痛恨，這個案件所暴露的當地反腐機制缺失也令人痛惜。正因為監管的“空白”，才使得官越升越大的“明星官員”，最終進入了監獄。如果監督到位，即使湯成奇未必能始終兩袖清風，但其貪腐之路必定會短很多，國家損失會少很多。
　　“制度缺陷”裹就的“反思之路”
　　某些領導人把湯成奇這位腐敗高手當作“經濟能人”，給國家造成了巨大的損失，真是絕妙的諷刺。說明“明星官員”的政績考核體系存在嚴重漏洞，有些地方的招商引資極不規范。這種損害國家rQIiuZycL7OZOVFIEPMTo3R5QTXlVD+aRBc0eypNRl0=利益的速度，還是不要也罷。此案值得地方政府反思。雖然抓住了湯成奇這個巨貪，取得了成果，但遠遠不能與他給國家和民眾造成的損失相提并論。在一定意義上說，巨貪越潛伏，國家和民眾的損失就越大。這就要求政府要將反腐工作的重心前移，要在預防上多下功夫，設計嚴密的制度，及時發現犯罪，把犯罪消滅在萌芽狀態。讓貪官們不敢貪，不想貪。我們各級法律機關在評價、考核干部上應當始終堅持以德為先，不能被一些腐敗干部用“能干”的假面具迷惑住。要知道光靠官員自律是不行的，只有重視民意監督的作用，發動群眾人人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懈怠；只有當地民眾和上級組織共同擔當監督角色，才能遏制腐敗的發生和蔓延，也才不會人亡政息。只有從“明星官員”腐敗的軌跡中吸取教訓，用好干部、管好干部，才能讓干部為國家造福，為人民謀利。明星官員倒坍的悲劇，在于他丟掉了黨的宗旨，把公權變為私權，把手中的權力變為以權謀私的工具。這也再一次說明，一個背棄人民的人，終將被人民所拋棄，湯成奇給我們提供了一個令人心痛的負面“榜樣”。
　　盡管只是少數個案，貪官“潛伏”也反映出制約權力、完善機制、公開透明的緊迫與必要。它提醒我們：面對“腐敗能人”，對干部的任用、考察制度，已有的制度監督、群眾監督、輿論監督，是否還能更有針對性、反應更靈敏？述職述廉、任職前考察公示、民意測評這些干部任用、考核的制度，如何能夠避免失察、及時發現問題？如何通過政府職能的進一步轉換、縮短改革陣痛期、壓縮甚至杜絕“潛伏空間”呢？湯成奇今天的下場正應了陳毅詩云“手莫伸，伸手必被捉”，顯示了我們黨在查處貪官方面絕不手軟的決心。不過，面對保持黨的純潔性的要求，面對群眾對反腐敗的期待，如果“伸手速被捉”，則能減輕湯成奇們的腐敗影響，也才能徹底清除黨的肌體上腐敗的壞疽。
　　毋庸置疑，導致出現湯成奇腐敗的根本原因，是對權力有效監督的不足。現有的地方反腐制度主要是通過當地紀檢監察機關對權力進行監督，然而面對日益復雜、多樣的腐敗手段，僅僅通過體制內的力量進行監督，能起到效果肯定是有限的。現有的地方反腐機制未能充分起到遏制腐敗作用，這說明，一方面，現有的預防和懲治腐敗制度還需要不斷完善；另一方面，還需要改革探索新的途徑，建立完善多層次、立體的反腐機制。正如溫總理所說：“創造條件讓人民批評政府、監督政府，同時充分發揮新聞輿論的監督作用，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充分發揮民意監督權力，理當成為各地反腐機制的重要組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