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雨里的陽光

　　自然界中有許多奇特的現象，令人遐思，譬如一滴雨的行程到底有多遠。很小的時候，我就注意觀察雨在空中的動態。有斜風細雨，波浪起伏，始終是柔美的曲線；有狂風暴雨，急驟而下，看似一條直線，來不及觀察它就消逝了，化成一汪水在地上橫流……這些都是常見的，也很容易觀察。還有一種似雨非雨，它幾乎與空氣溶在一起。說它是濕潤的空氣，因為它會飛翔，或者隨著空氣流動；說它是雨也行，蒙蒙的，絨絨的，要不了多長時間，一低頭就有水珠滾落。只有好奇或閑暇之人，才會觀察、揣摩如此司空見慣卻不知究里的東西。
　　我在想，水的運動是多么奇妙，從來就沒有安分守己過。不了解水的人，總是把自己比做水，譬如上善若水、靜水流深、真水無香、水到渠成……其實，水有柔的一面，也有剛的一面。
　　水變成雨的過程，是非常奇特而辛苦的。眾所周知，水的循環系統至少包含三態，即冰、水、汽。它們周而復始，循環往復，從未停止過變幻。這些變幻看起來莫測，實際上是有規律可循的。讓水發生千奇百怪的莫測變化的能量來自于太陽，來自于陽光。陽光無所不在。它以另一種形式在你的身體里奔跑，讓你的生命發生許多你所不知道的奇跡。
　　你看不到汽，但一定見過冰和雨。就說雨吧，誰沒見過呢。你一定知道雨有什么特點，那些都是物理的，人的感官可以感受到的。你的思想里有過雨的變幻嗎？———看看，茫然了吧。是的，雨就像你身邊的朋友或親人，你并不完全了解他們，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實的他們；他們看到的你，也不是真實的你。
　　一滴雨里的陽光是燦爛的，明媚的，耀眼的———你看見了嗎？沒有，肯定沒有。你的思想意識里一定有雨過濾的陽光，它不是白色的。白色里有太多的誘惑，太嘈雜，太讓人不可思議了。你思想或思維里的陽光是純潔的、單一的、變化的———隨著時間的變化，隨著地理方位的變化，隨著心情的變化，隨著年齡的變化……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它在改變你的生命，改變你的人生，這就是一滴雨中的陽光。不信？那你就再認真地去觀察一下，一滴雨是怎么進入你的身體的。你不要管那些朝露是怎么來的，又是怎么去的。
　　說一件小事吧，那是一個冬天的早晨，我到清溪河畔散步。我突然發現太陽掉進水里淹死了。那天，太陽一直沒有露面。我的情緒發生了莫名的變化，或者叫憂傷，或者叫惆悵……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兒———不暢。我正要離去時，忽然聽到一種發自身體的聲音：“老包，這么好的陽光怎么就不珍惜了呢？”我在想啊，陽光在哪兒？它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接著又說，“我就是陽光啊，在你的身體里。”
　　原來，一滴雨落在我的身上。此時此刻，我才發現身邊有那么多美好的東西一起朝我奔來。與我笑臉相迎的是一位我曾經教過的學生，她邀請我去參加新年的狂歡舞會。我去了，一屋子的陽光，滿世界的陽光，多美啊！
　　回家的路上，我又看到一位素不相識的老太太，她佝僂著，撿拾路邊的飲料瓶，一個又一個……那些都是孩子們狂歡時隨手扔的。我不好意思地走過去，幫老太太撿拾。老太太露出滿臉燦爛的笑容，說：“這些小事是我們老太太做的，你們年輕人是應該做大事的。”可是我一轉背，老太太就不見了。偏西的太陽出來了，從云層中鉆了出來。原來陽光一直沒有離開我們。
　　（編輯 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