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校里的女生

　　40年前，七名女生考進巴黎綜合理工學院。對于這所曾經只招收男性學生的軍校來說，這可以稱得上是一場歷史性變革，是法國任人唯賢的體現。如今，女生的出現雖已不再是什么新鮮事，但實現男女平等的路途依然很遙遠。
　　這是巴黎綜合理工學院的第121場舞會。依照學校的傳統，男生們都穿上了他們的制服，手戴白手套，頭戴兩角帽；女生們則身著長裙，腳踩高跟鞋，梳起乖巧的發型或盤起高高的發髻。這樣的舞會在普通人看來可能有點華而不實，但卻是理工學院的精英們無比迷戀的傳統。學校舞會和紅毯閱兵（每年7月14日法國國慶日的閱兵儀式上都有巴黎綜合理工的方陣）一樣，是“綜合理工人”的驕傲！
　　今年的舞會吸引了大批昔日的校友前來捧場：法國保險業巨擘安盛集團（AXA）董事長克勞德貝貝爾、法國威望迪公司（Vivendi）董事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讓·雷納·福圖、法國圣戈班集團（Saint-Gobain）董事長讓-路易?貝法、法國賽峰集團（SAFRAN）首席執行官讓·保爾·赫特曼、歐洲空中客車公司(Airbus)首席運營官法布里斯·布利葉、法國阿海琺集團（AREVA）總裁呂克·烏爾賽爾、法國泰雷茲阿萊尼亞宇航公司(TAS)女總裁兼首席執行官蘇睿思，哪個不是響當當的商界精英！舞會的票價為30歐元，如果你既想參加舞會又想出席舞會前的雞尾酒會和晚宴，那么就得買一張550歐元的通票。這樣算來，雖然晚會預算高達50萬歐元，但2500名學生、家長、企業家的參與還是使得此次盛會實現了收支平衡。
　　23點，舞會才剛剛開始。在巴黎歌劇院這個不一般的聚會場所，人們看到那些年輕的、略顯拘謹的“綜合理工人”，他們正嘗試著跳維也納華爾茲，或是隨著80年代的流行金曲隨意扭動。此時巴黎歌劇院的圓廳儼然變成了一個夜總會。人們手捧香檳酒杯，跳著、聊著，優雅地交流感情。
　　今年的第121場舞會是為慶祝學院招收女性學生40周年而舉辦的。1972年，這所男校首次開始接受女性學生，最終成為了一所男女生混合制學校。那一年，88名法國女生和兩名外籍女生報名參加入學考試（當年法國本土和外籍男生報名者人數分別為1607人和81人），最終7名女生被錄取。如今50來歲的法國中年人至少會對她們其中的一位記憶猶新，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相貌姣好的19歲金發女孩——巴黎綜合理工學院的第一名安娜·肖比奈。40年來，只有3位女性考取過綜合理工的第一名。當年，安娜·肖比奈受到的關注不亞于一位電影明星。無數報刊競相對她進行報道，刊登她在法國濱海夏朗德省的度假照片。
　　根據法國國立視聽資料館（INA）的影像記錄，我們有幸看到當年這些優秀的女孩們入學時的場景：安娜·肖比奈身著喇叭褲，其他女孩穿著短裙，留著乖巧的發型。當年，除安娜·肖比奈外，第一批錄取的其他6位女孩（弗朗索瓦斯·孔貝勒、安娜·費里、尼古拉·貢捷、伊麗莎白·凱露、多米尼克·塞內基耶、越南女孩秋水）也都成為舉國注目的明星。國家顯然對這些考入軍校的女生們感到意外，而學校里的軍人們更加困惑和尷尬，他們曾以為，即便入學考試對女生開放，也不會有女孩能夠成功考取。如今，身為巴黎大眾運輸公司（RATP）高管的弗朗索瓦斯·孔貝勒回憶道：“入學儀式很簡單，對于我們的到來校方顯然毫無準備。”安盛私募股權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多米尼克·塞內基耶笑著回憶說：“學校甚至根本沒安排女生宿舍和制服……簡直是荒唐！”學校的領導們都亂了陣腳，不知該如何安排這幾個女孩子，只有趕緊讓她們參加為期5個月的軍訓。
　　綜合理工的規矩不會因為女生的到來而更改，和男生一樣，女生也需要參加軍事演習、越野拉練。1972年的軍訓，男生們去了法國南部的拉爾扎克高原，女生們則被送到了法國陸軍女兵隊（PFAT）。除了軍事訓練，她們每天還要練習聽寫，上思想道德課……為了解悶，女孩子們偷偷溜出軍營，去海灘上散步。
　　軍訓結束重返校園后，學校總算為她們布置了漂亮房間，雅致的窗簾。從此這7個女孩開始了兩種生活：一種是學校生活，另一種是社會生活。多米尼克·塞內基耶饒有興致地回憶道：“所有的記者都想來看看我們。《Elle》雜志還問我們是否喜歡烹飪！這讓我們覺得很可笑。我一生都在與數學打交道，根本不懂時尚！但那時的我們讓所有人感到好奇，我們被看作一個身份不明的女性群體。”
　　長久以來，綜合理工的女學生在衣著方面都一直被區別對待。1977年，她們才擁有了屬于男孩子們的佩劍和領帶夾。而直到1995年，女學生終于可以將三角帽換成和男生一樣的兩角帽。但最大的性別歧視體現在7月14日的國慶閱兵上。巴黎綜合理工學院的傳統是由入學考試第一名的學生在閱兵中舉旗。1972年，這一任務理所當然地要由當年的第一名安娜·肖比奈承擔，但軍人們都斷定這個弱女子力氣不夠。多米尼克·塞內基耶說：“為了證明肖比奈不能勝任這項工作，軍人們故意讓她在大風天氣中練習舉旗！但她堅持斗爭到底。她贏了！”
　　想象一下當年7個女生和300個男生的日子吧！她們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在這7個女孩中，有4個嫁給了本校男生。但伊麗莎白·凱露沒有，她還記得當時有一個男生每天早上在她的宿舍門口放一個牛角面包。
　　隨著時間的流逝，綜合理工招收女生的人數逐漸增多。1973年，該校招收了大約15個女生。1976年，女學生的人數達到了二十幾人。但在迎接新生時，校領導仍然這樣講話：“先生們，你們從一場艱難的較量中脫穎而出，軍隊的未來是屬于你們這些男人們的！”
　　如今，巴黎綜合理工學院依然是一個男人的世界，盡管女生的比例已經占到了新生總數的15%-20%。這一比例在2011年創下記錄：496名學生中有96名女生。法國泰雷茲阿萊尼亞宇航公司女總裁兼首席執行官蘇睿思說：“真的應該對這些女孩子們一聲：說選擇工程師這一行是值得的。”盡管性別歧視現象隨處可見，在巴黎綜合理工學院亦是如此，現在二年級的海倫·米肖已經對此毫不在意。舞會當天，這個有著金色頭發、藍色大眼睛的美麗女孩跳到很晚，很晚。
　　[譯自法國《世界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