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依林在“文化大革命”前期的遭遇

　　從1984年4月到1986年3月間，姚依林的堂妹姚錦曾與姚依林有過多次長談。經姚依林同意，在姚依林逝世后的1998年，出版了單行本《姚依林百夕談》。在這本書里，較詳細地記載了姚依林在“文化大革命”前后的遭遇。
　　“1966年‘文革’發動前夕，回顧當年可有什么預感呢?”姚錦問姚依林。
　　“就是覺得黨內很不平靜，不斷出事。”姚依林誠摯地說：“習仲勛同志當時是國務院副總理兼秘書長，1964年突然成為所謂‘利用小說反黨’的‘發明家’!牽涉到國務院副秘書長高登榜，還涉及一批陜北干部。……爾后，1965年又批羅瑞卿‘不突出政治’，羅瑞卿被免職；批判空軍司令員劉亞樓，把吳法憲提上去。當時林彪已被選為副主席兼國防部長，主持軍委工作，葉群任林辦主任，林彪提出了一套辦法，即所謂‘突出政治’、‘政治可以沖擊一切’、‘全國解放軍化’……現在看來，他當時已在有意識地掃除進一步奪權的障礙。”
　　姚依林從天津搞“四清”返京后，已是“文化大革命”發動前夕。1966年他照舊工作，1967年1月被奪去了商業部長之職；他被安置在財貿政治部一間屋里，那時財貿政治部尚未被奪權。財貿政治部地處養蜂夾道文津街，北京圖書館隔壁。他住進去，仍可回家，但他經常不回家，因為有人抄家，不如不回。
　　在當時，紅衛兵進不去財貿政治部和中南海。兩地相隔很近，每到晚上，國務院那邊便來人把姚依林找了去，他直去國務院東花廳財貿辦公室。當時中央文革已完全代替了中央書記處和政治局，劉、鄧均已被打倒，只剩下了國務院。周恩來日理萬機，總理辦公、居住就在西花廳。除周總理外，就是林彪、江青，還有剛調上來不久的陶鑄。當時，李先念、李富春、譚震林、陳毅等同志對時局關心，晚間常常湊到一起在國務院內討論時事。他去后也參加了他們的議論，時常是議論到凌晨2時，然后他們派車送他回家，次日從家里又去上班。大家關心議論的內容自然是對于發動“文化大革命”和國家形勢的惶惑及擔憂。……
　　姚依林那時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存好重要文件，他始終把鐵柜鑰匙掌握在自己手中。后來，中南海受到沖擊，他怕辦公室靠不住，便把重要文件統統地轉移到后院李先念辦公處。家里什么文件也沒有留下，抄他家也抄不到任何東西。
　　商業部被奪權后，周恩來出面講話，保護了姚依林，通知他住進國務院。那時各個單位負責人，一大批人均住進了國務院。待到3月份便又叫大家回家住，以便參加運動。姚依林本來是一半靠邊站，商業部叫他去開會時，便自己去開會；開了會還可以在家里和李先念同志通電話，也無秘書監視。財貿政治部被控制之后，他在不開會時仍可去財貿辦公室，直到1967年7月。王力8月7日講話后，姚依林被宣布完全靠邊站，他便交了汽車，回家去住。不久，北京商學院造反派學生來找姚依林，讓姚依林住到馬神廟北京商學院一間屋內，星期六可以回家，每天應付調查、詢問、寫材料。之后，學生不怎么來了，臨近陽歷年，也可請假回家。1968年上半年，對姚依林的審查升級了，給姚依林開批斗會，開始時還讓姚依林講話，到八九月被批斗時光聽不許講話了。姚依林當時謅了幾句打油詩曰：“堂上一聲傳，押到臺前。四顧茫茫皆不見，惟見腳尖!”
　　“反而舒服了。”姚依林笑著說：“可是沒多久，‘清理階級隊伍’，1968年3月17日把我從家里抓到商業部關起來了，審查歷史，就不能回家了。”
　　“審查你什么呢?”姚錦問。
　　“無非是想搞出個‘假黨員’、‘叛徒’，不然沒法子‘打倒’啊!”姚依林說，“但毫無實據。”
　　“‘一貫右傾’倒是有事實。”姚錦說。
　　“是啊，‘一貫右傾’有根有據!”姚依林笑道。
　　姚依林當時住在一間小屋里，兩人合住。同屋是商業部一個工會干部，他們相處很好。當時每月給姚依林百元，大部分交付做家用，只許家里給他送手紙、煙卷和書籍；每月只許給他21元。但收入仍比那人多些，姚依林便每月給那人5元和5斤糧票。那人行動比較自由，出去看了大字報便來告訴他，新的大字報寫了什么，楊、余、傅如何如何……被關押的這段時間，肚子填不飽，每頓只許花5分菜金，只許要窩頭、稀粥。炊事員同情姚依林，姚依林去買菜時總撿好的給，早、中、晚都給他一塊臭豆腐，從這時姚依林開始愛吃臭豆腐。每天關在屋里，一個人在屋里做“早請示”、“晚匯報”，然后是寫不完的材料，檢查歷史。每逢年節，不許他們留在北京，便被送到京北七十來里地外的農村，在商業部干校參加勞動。他干的活是刨花生、修整梨樹枝、收鴨梨等等，飯食比在機關里好一些，這種時上時下的情況直到1969年8月。8月林彪的一號命令下來，商業部全體遷到盤錦商業部干校。當時姚依林不能通知家里，同屋卻可以回家幾天，他便請同屋幫助給妻子周彬帶去了一封信。
　　“這位同志現在商學院當管理員，我們至今還有來往。”姚依林說。
　　“真是奇遇。”
　　“不知今后還會不會發生‘文化大革命’這樣的情況?”“我想不會了。”姚依林斷然地回答
　　（摘編自姚錦《姚依林百夕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