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渝生,理學博士,教授,博士生導師,國家教育咨詢委員會委員,中國青少年科技輔導員協會副理事長,原北京市科協副主席。
今年8月28日是我國著名流體力學家、理論物理學家、教育家和社會活動家周培源(1902.8.28—1993.11.24)誕辰110周年。
20年前,1992年8月28日,周培源90華誕。聶榮臻元帥題詞:“宗師巨匠,表率楷模”;宋健主任題詞:“科學泰斗,世代風范”;周光召院長題詞:“歲老根彌壯,科興業更精”;李政道院士題詞:“培育桃李滿天下,源自前輩種樹人”。
周培源出生于江蘇宜興一個書香門第之家,父親周文伯是清朝秀才,母親馮瑛生有一子三女,周培源排行第二。
1919年,周培源考入清華學校(今清華大學前身)中等科,他酷愛數學,十幾歲時就在《清華學報》上發表了論文《三等分角法二則》,受到數學家鄭之蕃教授的贊許。
1924年秋,周培源由清華學校高等科畢業,被公派到美國芝加哥大學數理系完成大學學業,1926年春、夏兩季,相繼獲學士和碩士學位。1927年,周培源入美國加利福尼亞理工學院深造,從師貝德曼、貝爾作相對論方面的研究,1928年春即獲理學博士學位。從1924年秋至1928年春,周培源在美國僅用了3年半的時間就連續攻克學士、碩士、博士3個學位,創造了清華留學生乃王中國留學生史上的奇跡,使美國學界也為之震驚。
獲得博士學位后,周培源赴德國萊比錫大學,在海森伯門下從事量子力學研究。1929年,又赴瑞士蘇黎世高等工業學校,在泡利門下繼續從事量子力學研究,卓有成效。同年回國,被聘為清華大學物理系教授,其時年僅27歲,從此開始了他長達60余年的物理學教授生涯。
1936年,周培源再度赴美,在普林斯頓高等學術研究院從事理論物理研究,參加了愛因斯坦親自領導的廣義相對論討論班,并從事相對論引力論和宇宙論的研究。1937年發表論文《愛因斯坦引力論中引力方程的一個各向同性的穩定解》,1939年發表論文《論弗里德曼宇宙的理論基礎》,在相對論研究領域作出了重要貢獻。
周培源在抗戰期間先后就任長沙臨時大學和西南聯合大學物理系教授,同時研究方向轉向了流體力學。1940年發表論文《關于雷諾求近似應力方法的推廣和湍流的性質》。
1943年,周培源到美國加利福尼亞理工學院從事湍流理論研究,1945年發表論文《關于速度關聯和湍流脈動方程的解》,在國際上產生重大影響,被公認為湍流模式理論的奠基人。1946年周培源回國任清華大學教授。
1948年12月13日,中國人民解放軍前鋒部隊到達清華園地帶,國民黨軍隊撤王城內。學校決定組織師生巡邏隊保衛校園。教師中,帶隊的就是周培源,他背著1把由1位外籍教師回國前留下的獵槍,領著學生徹夜在校園里巡邏。他的鄰居、建筑學家林徽因得知后笑道:“Typical(典型的)周公!除了他,還能是誰?”贊美之意,溢干言表。
新中國成立后,周培源歷任清華大學教務長,北京大學教務長、副校長、校長,中國科學院副院長,中國科協主席,世界科協副主席。他還擔任中國力學學會副理事長、中國物理學會理事長,和這2個學會的名譽理事長。他在做了許多學術組織和管理工作的同時,依然筆耕不輟,從事研究工作,直到1990年,88歲的周培源在《力學學報》上還發表論文《平面湍流混合層的準相似性理論》。
周培源從事高等力學和物理學教育工作60多年,培養了幾代著名的理論力學家和物理學家,如王竹溪、彭桓武、林家翹、胡甯等。周培源在教育教學和科學研究中,一貫重視基礎理論,同時支持高新技術研究。他除了帶研究生,也給本科生上課,他多年講授理論力學課,要求學生自己做題,多做題,他說:“做題好比打獵,要自己打,不要學清朝皇帝,在西苑南苑養了鹿,由太監把鹿或獵物趕到自己跟前,再去射。”學生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周培源信奉的格言是“獨立思考,實事求是,鍥而不舍,以勤補拙”。他認為,1個新的科學理論必須滿足3個條件:一要能夠說明舊的科學理論能夠說明的科學現象;二要能夠解釋舊的科學理論所不能解釋的科學現象;三要能夠預見到新的科學現象并能夠用科學實驗證明它。
周培源早生華發,50歲時已是滿頭銀絲。“文化大革命”時被造反派誣稱“周白毛”,遭到人身攻擊和抄家批斗。他能泰然處之、寵辱不驚,后來很精煉地用一句話概括了北大文革的歷史軌跡,他說:“聶元梓是以極左反左。”
1973年7月17日下午,周培源作為中國物理學界最具代表性的人物,陪同楊振寧接受毛澤東的接見,他在談到以前曾教過楊振寧,現在則要向學生學習時,毛澤東問周培源:“你現在落后了嗎?”周培源頗為無奈地回答:“很落后,后來居上。”
1978年7月,周培源就任北大校長。然而校長的職位給76歲的周培源帶來了繁重的負擔和不絕的煩惱。北大恐怕是中國最多事的一塊是非敏感之地,作為一個科學家,處理人際關系恐不堪重負。因此,當時北大流行這樣的話:“一塔湖圖兩鍋粥。”“一塔湖圖”指的是博雅塔、未名湖和圖書館,這是當時人們參觀北大必看的3處景觀;“兩鍋粥”是指當時的校長周培源和黨委書記周林。今天看來這是一句十分機智的調侃話。
1980年9月,周培源深感身心疲憊,難以為繼。他平生研究湍流,湍流又被稱作激流,他終于“急流勇退”,向教育部遞了辭呈,真可謂出師未捷身先退。
周培源有許多社會要職。他擔任過中國國際科技促進會會長,中國人民外交學會副會長,中國人民爭取和平與裁軍協會會長,歐美同學會名譽會長,九三學社主席,第一至四屆人大代表、第五屆人大常委,第三王四屆政協常委和第五至七屆政協副主席。從1978年改革開放到1993年去世,他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達3屆15年之久。身居國家領導人的高位,他平易近人、作風樸實、嘔心瀝血、孜孜不倦。被人們稱之為“和平老人”“杰出的民間外交家”。而他晚年回顧自己的一生時卻說:“這一輩子不是我所追求的。”此話可謂意味深長。周培源是一個視科學為生命的人,但他的后半生從事了過多的行政工作和社會活動,占去了他許多時間和精力。不過,人們都贊頌他是科學家中的政治家、政治家中的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