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關老銅

　　“懂中醫就知道，清肝才能明目。沒市場，手藝的死是遲早的事。”
　　“蘇仔做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助手阿俊這樣評價他的老板。
　　“蘇仔”，真名蘇英敏，70年代生人，廣州天程銅藝的老板。天程銅藝是廣州老西關老城區恩寧路上的一家銅器鋪。2007年蘇仔從父親“蘇哥”——蘇廣偉手上接過店面的時候，鋪子虧了上十年。4年多過去了，來買東西的人開始絡繹不絕。不少外地和外國游客慕名前來。蘇仔也開始上本地、外地的新聞，還有《魯豫有約》等訪問節目。
　　“有個例子很多人都懂，但都做不到。我們用網捉蝴蝶，越追就越追不上。真正要做的事情是你停下來，別追，就站在這兒把原有的廢墟翻土，施肥，種花，把這片田種好，花養好，蝴蝶就自己飛過來了。其實這四年半里我只在做一件事，就是筑巢引鳳。”
　　不打銅的“銅掌柜”
　　“蘇哥”蘇廣偉，1949年出生，土生土長的廣州人。小時候，他目睹了整個西關銅器的輝煌時代——當時廣州有兩條有名的“打銅街”，光復路和天成路。長大后他進入國營單位工作，做的正是打銅，90年代后下崗。之后蘇廣偉在恩寧路開了個門面經營手工銅器。那時的店才4平米，租金100來塊錢，靠著他和妻子的退休金，“虧，從來沒賺過錢，但是也餓不死”。
　　說來奇怪，恩寧路與廣州最繁華的商業街區之一——上下九僅一街之隔，但過了寶華路交叉路口，一邊是半夜都熱鬧非常，“賣垃圾都能發財”，另一邊“簡直沒有人”。但蘇仔覺得這條“不旺財”的路不是店鋪虧錢的根源。
　　“打銅業不是一個夕陽行業，而是一個死掉的行業。它真正沒落在于市場不斷萎縮。2007年那會兒，整個廣州都快找不出一家。”
　　蘇仔坦陳，他不會打銅，也沒學過。“很多人看這個問題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但懂中醫的人知道，清肝才能明目。”在蘇仔眼里，會打銅的師傅找起來不算太難。但沒市場，這些師傅們寧愿在家帶孫子，或者在外面看工廠大門，看停車場。“我爸做虧了十多年就是因為，他只會做。但如果沒有市場，手藝的死就是遲早的事。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培育市場。”
　　2007年下半年，蘇仔從父親手上接過了店鋪的經營權和資金。2008年1月，第一個大動作面世。天程銅藝生產了一套純手工制造黃銅麻將。“國內沒有這種手工打造的黃銅麻將。如果是國內第一，我的名氣就大了。你想想，麻將在中國人心里的位置!”如蘇仔所料，黃銅麻將一經推出，各路媒體開始爭相報道。天程銅藝的火開始旺起來。
　　緊接著，蘇仔又做了一系列讓父親和街坊鄰居瞠目結舌的事。他幾顧茅廬請了6位老銅藝師傅出山，每位每月薪水18000元左右。“現在的人不怕工種卑微，但是你要給到他尊嚴。有了尊嚴，家人照顧好了，同時市場有了，資金有了，文化的傳承就不難。”
　　于是他出點子，師傅們出手藝，造了一系列手工銅壺銅煲、花13萬打造的銅制浴缸，還有“世界上最大的黃銅鳥籠”。然后帶著這些工藝品，參加了2010年廣州國際奢侈品展。“我從來不做力所能及的事，只做超過我能力范圍的事。”
　　2012年，蘇仔的計劃除了銅麻將的重新包裝之外，營銷戰術還延伸到了音樂和微電影上。今年，他將和Me仁、Me Hot Dog合作。Me仁是“香港Hip-Hop教父”，與陳冠希、鄭秀文等香港明星合作。“是托人搭上的關系。他們能跟我合作，這真是天方夜譚啦!你想想看，一個傳統的、有些老土的手工藝，竟然跟現在社會上很潮的HipHop結合在一起。”蘇仔聊起這點很興奮。“我就是要把這些有幾千年歷史的器皿文化，這些我曾祖父曾祖母用的東西，把80后，90后甚至00后都拉過來看，來買，讓他們喜歡。”
　　不做“框框里面的人”
　　2007年底蘇仔接手店鋪時，資金只有兩千塊。十幾天沒一單生意。“恩寧路沒人流，哪里有?”他想到了網絡。“希望在這條小路上做全國的生意。”蘇仔借了7萬元做網站。“當然想過失敗。但是怎么能不冒風險?而且，每一次碰壁都有新鮮的收獲。”現在，網站帶來的生意比實體店更火爆。
　　蘇仔從不是個在框框里思考的人。也是剛接手的時候，某商學院在廣州開設課程，8天學費6萬元。太坑爹了。一般人可能這么想。蘇仔卻覺得：什么人才上得起這樣的課?這群人是不是我需要結交的人?想通了，他把店里僅有的2000塊錢拿去做押金上課。一上課，他發現來對了——“一個草根，一個正在做虧本生意的人，能夠跟那些有100多家連鎖店的老板聊天，很多東西一下子就打通了。人要改變，就要跳出原來的框架。”
　　蘇仔的店帶火了周邊的銅器市場，也出現了惡性競爭。“瘦田沒人耕，我把它耕肥了，自然就有人來搶。”天成銅器出名之后，3～4個月的時間里，不長的恩寧路就新開了6家同類店面。蘇仔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轉過頭想：“如果我爸在我邊上開一家店，能不能做贏?如果這都能，我就不怕了。”蘇仔的辦法是，快。唯快不破。“我的行動比你快，店鋪轉速比你快。如果想在我隔壁撈金，生命線就要刻長一點。不然生存不了。”這是蘇仔在微博放出的豪言。
　　蘇仔對天程銅藝的設想是全國連鎖，全手工和半手工品牌齊頭并進。全手工銅器做成奢侈品，主打名聲。“我今年還會去一趟歐洲，看看那邊的手工藝品為什么賣那么貴，排隊還排一兩年。為什么中國手工藝品就變賤了。是文化不夠，還是故事不夠?故事不夠，我就造故事，給大家傳說。”
　　但蘇仔清楚，雖然有了替代品，老百姓的生活仍然需要銅。“北京涮羊肉用的是紫銅鍋，麗江也有很多人在用黃銅器皿，河北也還有幾千家銅器店，銅文化在全國都有基因，有大眾市場。我們要跳出去，讓北方看看，我們也有這個。”
　　2012年蘇仔計劃將天程銅藝的分店銅聲銅器做成主打佛教用品的品牌。“我會用合作的方式，而不是加盟店。看重這一塊是因為在全國，佛教傳統活動都盛行，有市場。先卡位，再定位。”
　　蘇仔還將開發出一個完全針對低端市場的黃銅產品系列。“從整體架構來說，草根市場才是最大的；6萬塊一套麻將，做好可以賣3套，也就是18萬元的營業額，但大眾市場走量走到了，100塊里面賺5塊利潤也很好。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面對大眾市場，我會有一種責任感，要做一些好產品給街坊鄰居，給和我們一樣的人。我覺得這樣賺來的財富，特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