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黃金

　　壓在陳宗健心頭的“石頭”終于稍稍落下—今年以來，COMEX黃金期貨的價格漲幅超過12％，2月底重回1735美元／盎司一線，讓他1000萬元的黃金投資接近盈虧平衡。
　　“但愿還能漲下去。”他說道。去年8月，39歲的陽光私募經理陳宗健開始用自有積蓄參與國際黃金期貨投資，并在過去6個月體驗了一回心跳感覺——兩輪黃金價格的大起大落，令他的收益僅停留在同期存款收益的水準，而他原本預期半年能有30％以上的漲幅。畢竟，1000萬元的投資接近他個人總資產的四分之一。
　　現在，他再度堅信“心愿即將兌現”——和他同樣看漲黃金的都是資本市場的大佬，譬如摩根士丹利、高盛、德意志銀行等，其中高盛大宗商品部主管Jeff Cuttle預計黃金價格將在今年底前重新站上1940美元／盎司歷史高點。
　　“你會相信高盛的預測嗎?”陳宗健忽然反問自己一句，他想起一個不成文的規律：每當所有人看漲黃金時，說明它離下跌不遠了。而過去半年COMEM黃金兩輪大起大落，讓他親身驗證這條規律的準確性。
　　5000美元／盎司的誘惑
　　渣打銀行(Standard Chartered Bank)駐香港經濟學家王志浩(Stephen Greenl，已是看漲金價的最狂熱經濟學家之一。
　　“未來5年全球金價可能將最高觸及5000美元／盎司。”王志浩指出，“這還是保守估測。”
　　過去一年，渣行的大宗商品研究團隊不再理會美聯儲推動QE3貨幣政策(第三輪量化寬松)及歐債危機對黃金估值的沖擊，而是花大量精力搜集全球各大金礦與黃金開采公司未來5年的黃金供應產能，試圖從最單純的黃金消費供需關系中給黃金定價。
　　“結果令人震驚”，王志浩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答案是由于黃金產能遠遠趕不上實物黃金購買需求，金價僅憑供應缺口就能邁過5000美元／盎司。“再把美聯儲QE3與歐債危機引發的避險投資情續計算進去，5000美元／盎司并不是夢想。”
　　如果渣打銀行的研究結果屬于瘋狂，那么“瘋狂的黃金”正悄然上演。
　　首先是南非今年的供電不足問題開始制約當地黃金供應量；而需求方面，盡管過去數月中國黃金進口量屢創新高，但春節期間內地游客還是從香港帶回大量黃金飾品。
　　“考慮到抗通脹及貨幣流通性過剩問題，多數投資客都會本能地增加黃金投資比重。”陳宗健用剛學會的某些黃金投資原理分析說。“瘋狂的黃金”讓他交織著歡喜與不安的情緒。
　　“去年9月，COMEX黃金期貨接近1929美元／盎司的歷史新高值時，坊間傳聞投資黃金的新興市場資金高達千億美元。”他回憶說。但他想不通的是，既然新興市場的黃金投資潮如此洶涌，為何黃金價格最終扭頭向下直跌近16％?
　　“投資銀行既然參與黃金套息交易，就有沽空黃金套利的需求，所以要警惕它們看漲黃金是否在放煙霧彈。”陳宗健告訴記者，今年1月份他聽說摩根士丹利、高盛、德意志銀行等國際大型投行紛紛調高今年黃金估值時，心里便掠過一絲擔心，“難道幽靈又悄然出現了?”“黃金無用論”魅影
　　去年10月，陳宗健第一次聽到了“黃金無用論”。
　　“它比‘黃金泡沫論’更加有趣。”他自言自語說，相比認為黃金價格遠高于合理估值的“黃金泡沫論”，“黃金無用論”堅稱投資黃金并不產生任何利息收入，因此黃金的實際投資價值并不高于紙幣。在國際黃金市場，如果黃金商將實物黃金拆給某些投資機構換取美元頭寸時，還要按同期倫敦黃金協會黃金出借利率(GOFO)向后者支付相應利息。
　　“黃金無用論”的啟發，讓他接觸到黃金投資市場另一項秘密：并不是所有對沖基金都看漲黃金，在全球對沖基金領域，相當多對沖基金經理均認同所謂的“黃金泡沫論”與“黃金無用論”，只要COMEX黃金價格創新高，相關沽空套利情緒便水漲船高。
　　而對沖基金沽空情緒是否高漲的信號，陳宗健直言和GOFO利率密切有關。
　　“去年9月全球黃金價格從歷史新高點迅速回落時，GOFO創下當時的最高值。”陳宗健分析說，而GOFO利率越高，只能表明黃金商拆出黃金所支付的美元頭寸融資成本越高。于是他們越渴望壓低黃金價格，未來以更低的價格回購上述黃金拆出量，這樣既能彌補融資成本增加，還能賺取投資盈余。
　　但這只是陳宗健的片面分析。“GOFO利率高低，和倫敦銀行間市場美元拆借利率、美元匯率與黃金價格走勢都有密切關聯。”一位歐洲對沖基金經理稱，“GOFO利率越高，只能說明拿黃金抵押籌集美元頭寸的成本越來越高，但不能證明對沖基金會因此沽空黃金。”
　　“但對沖基金有自己的算盤。”陳宗健進一步指出，它和黃金套息交易有著某種異曲同工：對沖基金先高價拆出黃金資產，再把黃金價格打壓下來，最后就能以很低的價格買進等量黃金用于彌補原有的投資比例。“他們就是高拋低吸獲利，黃金無用論只是對沖基金為集體沽空黃金套利造出的借口，因為多數對沖基金對外宣稱看漲黃金。”
　　用陳宗健的話說：“我差點就沒躲過這一劫。”心有余悸的同時，他坦言自己的確不是對沖基金等資本市場大鱷的對手，“散戶能拿到的市場第一手信息太少了，”他說道，“我們看到的黃金看漲報告，無非是美元貶值、避險需求帶動黃金跳漲的理論分析，但關于投資銀行操縱多大規模黃金套利交易、有多少對沖基金手里的黃金被用于美元融資，這些數據都不是散戶投資人能夠得到的。”
　　他深知，光看GOFO利率判斷黃金下跌信號，或許有失偏頗。但在這個信息極度不對稱，散戶與大型投資機構生死相搏的黃金投資市場，散戶又該如何保護自己呢?
　　在王志浩看來，每個人判斷黃金漲跌的手法會有所不同，但未來5年黃金邁進5000美元／盎司的征途，顯然不會一帆風順。“其間還會伴隨金價大起大落的投資者洗牌潮，但誰又能預測洗牌潮發生的精確時間呢